第九四九章 隱藏的狼(2/2)
卿萍不敢不來詢問蔣舜的意思,無論做什麼,一旦不小心忤逆蔣舜之意,她就要遭受皮肉之苦,所以慢慢地也就學得精明,先把事情問清楚,如此就不會出錯。
從後堂出來,卿萍趕緊通知廚房,準備好酒菜,一直要熱到半夜以後。因為每次蔣舜回來,都會讓她陪酒,蔣舜是個嗜酒色如命之人,她知道今天晚上自己別想上床休息,要睡也只能趴在桌上小寐,一旦有動靜就要趕緊去給蔣舜開門。
……
……
夜色深沉,沈溪將公文處置完,準備就寢,親衛進來通報,說蔣知縣又來了。
沈溪對蔣舜為人了解不多,因為澄海這兩年鬧匪災幾乎與外界斷了聯繫,再加上澄海地處閩粵交界,惠娘和宋小城的商業勢力都沒有延伸到澄海,使得沈溪對澄海周邊情報所知甚少。
在沈溪看來,這蔣舜算不上什麼大奸大惡之人,澄海能在匪寇圍攻下,堅持兩年而不出問題,說明蔣舜這人還是有一定能力的。
至於蔣舜背地裡是否跟盜匪有骯髒交易,只能慢慢查證,沈溪不會盲目給人扣帽子,一切用事實說話。
「讓他進來。」
沈溪本來難得不用趕路,想要好好休整,晚上睡個好覺,但既然一縣之主前來造訪,他不得不見。
沈溪到中軍大帳案桌後坐下,便見蔣舜腋下夾著個包袱進來,見到沈溪匆忙行禮:「督撫大人。」
沈溪心想來者不善啊!
你空手而來我可以理解為你找我商量事情,帶著個包袱上門是什麼意思?如果裡面不是剿匪日誌或者是平匪策,那就有賄賂的嫌疑。
禮數上,沈溪沒有怠慢,只是保持三省督撫的威儀,笑呵呵地說道:「蔣知縣多禮了,有話請直言。」
蔣舜諂媚地說道:「沈大人,下官之前翻查家中舊物,偶得一幅古畫,卻是祖上傳下來之物,不知真偽。聽聞沈大人出自書香門第,又是三元及第,翰苑為官,在詩畫上的造詣想必頗深,下官有個不情之請……」
沈溪心說,你知道的事可真不少,除了你說我出自「書香門第」這件事有待商榷,別的倒還屬實,但你澄海與外界封閉已久,我對你幾乎一無所知,你從哪兒知道我這麼多事?
沈溪道:「蔣知縣是想讓本官幫你驗證古畫真偽?」
「正是。」
蔣舜覥著老臉道,「不知沈大人可否肯賞臉?」
澄海被盜匪圍困兩年,照理說身為一縣之百里候,應吃糠咽菜與百姓同甘共苦,可看蔣舜紅光滿面的樣子,活得似乎挺滋潤,見面第一晚就找上官鑑別書畫,更是深得做官之奧妙。
拿幅真畫來,無論鑑定的人說是真畫或者假畫,送畫之人都會編一個故事,說這可能是一幅贗品,然後送給鑒畫人,或者跟鑒畫人換一幅「親筆書畫」,如此一來就算是正式「結交」,其實就是沆瀣一氣。
沈溪本來不覺得蔣舜有什麼問題,但他上門送畫的行為,讓沈溪對他的感官一下子變得奇差無比。
沈溪心想:「難道我進城來是個錯誤,這蔣舜其實跟城外的匪寇有勾結?是了是了,若非地方衙門和衛所之人有意縱容,盜寇怎能如此囂張,居然在澄海盤踞數年都未曾被消滅?這可是弘治中興時期,而非日後海盜倭寇泛濫的嘉靖年間。」
本來沈溪可以當場拒絕,但沈溪要看看蔣舜搞什麼鬼,當即點頭:「說來也巧,本官於書畫上雖稱不上精通,卻也曾見過一些當世名畫,不妨拿來與本官一覽!」
「是。」
蔣舜面帶欣慰之色,覺得沈溪這是給他機會,相當於傳遞一個信號……好好表現,我會罩著你。
萬事開頭難,要行賄也是如此,講究投其所好。
若一位官員對銀子和美女的熱衷程度沒到要到知法犯法的地步,那送財色的結果就是碰釘子。
但科舉出身的儒官間討論一下書畫的真偽,本身就是一件雅事,就算皇帝得知,也不能因送人兩幅畫,便斷定這是在行賄納賄。
等把畫打開後,沈溪只看一眼,就搖頭苦笑。這畫雖然沒有落款,卻大有來頭,乃是北宋大畫家范寬的代表作《雪山蕭寺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