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四五章 等著吧(2/2)
「沒事。」
沈溪擺擺手道,「做你們的事情,若有打擾,我先回房去。」
謝韻兒道:「沒事需要避諱……老爺,是這樣的,府上下人來報,說這兩天咱們沈大小姐又在外搗鼓一些事,讓人無法省心。」
沈溪有些驚訝:「誰?亦兒?她在外面闖禍了麼?」
沈溪對沈亦兒的事情了解不多,到底小姑娘長大了,由於自小缺少父母和兄長教導,沈亦兒調皮搗蛋慣了,他不想將精力分到管教妹妹上。
謝韻兒道:「亦兒拿了些銀子,說是要做買賣,現在已經倒騰起來了……如今銀子已經花出去了,真不知該怎麼收場。」
沈溪看了小玉一眼,小玉臉一紅,低下頭以避開沈溪的目光,顯然在這件事上她有失察之責,沈亦兒說到底是沈溪的妹妹,顯然關心程度還不夠。
沈溪笑了笑,說道:「她喜歡搗鼓,就讓她試試吧,何必勉強呢?再過幾年,便嫁出去了,大概就不需要如此費心了吧。」
「這麼胡鬧下去,還真不知將來如何嫁人。」
謝韻兒發愁道,「連老夫人都管教不好,除非老爺您親自教導,否則的話……真拿她沒辦法。」
沈溪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優哉游哉,大概問了兩句後,輕描淡寫地說道:「她想做買賣,便讓她做,將來嫁人時多費些心思,以咱們沈家如今的聲望,不愁找不到好夫家,你不用太過擔心。其實,她在外受點挫折沒什麼不好,若做買賣虧了,她總歸會收斂些吧?」
「老爺的意思是……」
謝韻兒望著沈溪,大概明白,沈溪準備給妹妹使絆子。
沈溪道:「丫頭大了,不好管教,那是天性使然,既然不能將她約束在方寸間,就給她一點壓力……這件事不需要你們操心,我稍微動點心思便可。」
謝韻兒點了點頭,臉上滿是慚愧之色,大概覺得自己沒盡到一家主母的責任,連這樣的瑣事都要麻煩沈溪。
而沈溪卻沒覺得如何,等小玉退下後,謝韻兒好奇地問道:「老爺今日無事?」
沈溪道:「旁人忙著上朝,我在家裡養閒,還是輕鬆自在點兒好……未來忙起來指不定成什麼樣子,現在就算給自己放個假吧。」
謝韻兒遲疑地問道:「老爺……好像對朝事不怎麼上心。」
沈溪微笑著說道:「還是韻兒你了解我……北疆形勢穩定後,感覺心裡緊繃著的那根弦忽然放鬆了,做什麼事情都沒精神!不過這樣也好,沒必要事事都追求完美,未來這段時間,我正好休息,不必跟人明爭暗鬥,一切順其自然吧。」
沈溪口中的順其自然,更像是隨口說說罷了,其實朝堂所有情況都為他掌握,儼然變成操縱木偶的牽線人。
……
……
朱厚照睡得很踏實。
大臣在不在宮中等候,又或者放鴿子對他有沒有影響,都無關緊要,他是一切以自我為中心的人,在體諒他人難處上還欠缺點功夫。
這會兒倒是張太后緊張起來。
張太后上午吃齋念佛時從高鳳那裡得知兒子再次放大臣鴿子的事情,獲悉大臣們都在奉天門外等候,張太后緊張地問道:「有人在那邊主持嗎?」
高鳳不明白張太后說的「主持」是何意,小聲道:「謝閣老在那邊支應場面。」
張太后釋然道:「那就好,謝閣老老成持重,能讓人心安定下來……唉,幸好不是當初劉瑾胡作非為時,不然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對了,張苑還沒回朝是吧?」
「是啊,太后,昨日剛定下來的事情,張公公怎會這麼早回京城?」高鳳提到張苑,心裡多少有些憋屈,雖然這次司禮監掌印太監選拔中他沒蒙受什麼損失,連送給沈溪的銀子似乎都要退回,但張太后對張苑的器重還是讓他不甘心。
張太后站起身,在高鳳等人的攙扶下回到永壽宮正殿,揮手道:「讓皇后過來,哀家有話對她說。」
「是。」
高鳳不明就裡,趕緊去請夏皇后。
夏皇后正在跟小宮女嬉鬧,卻被張太后叫來,有些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眼睛裡帶著一種萌萌的呆滯。
張太后將夏皇后外的所有人屏退,連高鳳都沒留下,這才和聲說道:「皇后,你入宮幾年了?」
「哦……」
夏皇后先是應了一聲,隨即仔細想了想,回答道,「三年。」
張太后嘆道:「是啊,你來這裡都已經三年多了,卻還未曾跟皇兒合卺,自古以來如此胡鬧的事情,大概也就發生在你身上了,對此你不恨嗎?」
夏皇后目光中充滿疑惑,似乎她連什麼是恨都不清楚,然後直接搖了搖頭,腦袋就跟撥浪鼓一樣。
張太后知道這個兒媳有個很好的性格,雖然人有點愚笨,但卻實在,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張太后道:
「皇兒在豹房那邊一直不回,你連面聖的機會都少有,哀家也不記得有多久沒見過他了,這孩子……心太野了,也是當初先皇跟哀家沒有好好管教他……」
夏皇后聽得雲裡霧裡,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婆婆為何要跟她說這些。
對她來說,宮裡的生活簡單而充實,至於要不要跟人爭寵,對她來說無關緊要,反正宮裡沒人跟她爭就行了。
張太后最後道:「但如此長久下去,不是個辦法,遲早要將皇兒的心思收回來不可。本以為他出去打了場勝仗,回來後會有所收斂,誰知道卻變本加厲了……哀家思來想去,現在只有一個辦法……」
夏皇后秀眉微蹙,直直地看著張皇后,似乎也很好奇,婆婆有什麼好辦法能把相公管教好。
張太后重重地點了點頭:「就是讓你也去豹房。」
夏皇后沒感到多驚訝,只是好奇地問道:「母后,豹房在哪兒?」
張太后嘆道:「就在皇宮外一處宅院,皇兒每天都待在那裡,只有去豹房你才能跟他朝夕相處,如果你將他帶回宮來,你就是大明功臣。若你留在那裡,能成功帶回皇嗣來,你也是功臣,總歸……你必須要去豹房!」
……
……
對於夏皇后來說,沒有選擇的餘地。
從出生開始,所有的路線都是別人為她規劃好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關於生活上的事情不需要她多思考,連嫁給誰未來要做什麼,她只需要按照別人吩咐的辦便可。
對她來說,這就是從一個院子搬到另一個院子的區別。
張太后跟夏皇后交待了很多事,然後讓夏皇后回去做準備,最後將高鳳叫了過來。
等張太后把派夏皇后去豹房的事情一說,高鳳瞠目結舌,猶豫好半晌才結結巴巴回道:「太……太后,這……這樣……怕是不成體統!」
張太后陰沉著臉,說道:「哀家能不知道這樣做不成體統?但除此之外,還有別的什麼好辦法嗎?哀家也希望皇兒跟皇后能在宮裡度日,好似當年先皇跟哀家一樣,但有這樣的可能嗎?皇兒現在的心,的確太野太不著調,哀家這個當娘的,難道眼睜睜就看他這麼繼續沉淪下去?」
高鳳低著頭不敢應答,關於抱怨皇帝的那些話,只有張太后才有資格說,他作為皇家的奴才,連應話的勇氣都沒有。
張太后道:「不過也好,皇兒到底年輕,遲早可以回頭,再者也不是說就此離開京城,豹房距離皇宮不遠,讓皇后過去,能得到皇兒的心最好,最差不就是把人接回來,繼續獨守空閨嗎?」
高鳳想了想,的確是這麼回事,怎麼看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張太后又道:「但這件事不能為外人知曉,皇兒一個人在那邊胡鬧也就罷了,若皇后也過去的話,被人知道皇家的顏面真就蕩然無存了。高公公,這件事你暗地裡跟小擰子說,那個小太監很機靈,等張苑回來後,你也可以讓張苑配合你行事,畢竟從施家台到京城沒多遠,也就這幾天的事情。」
高鳳問道:「太后娘娘,那皇后去……是以何等身份?」
「當然是皇后!」
張太后幾乎是脫口而出,等這話出口後,才意識到這是一種理想化的狀態,仔細想了想道,「若是以一般美人進獻給皇兒,皇兒怎會不認得?就算他多年未見皇后,忘記了相貌,回頭讓他知道了還是會犯擰……不如讓皇后以真正的身份去,只是這件事需要嚴格保密。」
高鳳為難地道:「太后娘娘,既要不泄露風聲,還得將人送到陛下跟前,那可不是什麼容易事啊。」
張太后道:「所以才交給你去辦,還有小擰子跟張苑配合……對了,錦衣衛指揮使錢寧不也可以幫到你?」
高鳳低下頭,苦澀地回道:「回太后,如今陛下身邊最得寵的臣子,乃是從蔚州帶回來的江彬。」
「那就讓江彬也幫忙。」
張太后有些不耐煩了,厲聲喝道,「皇兒現在太過胡鬧了,說是要舉行朝會,還是上千人的大朝,結果把人丟在奉天門就不管了,他只顧著在豹房吃喝玩樂,若再不找人將他的心拉回來,那以後就再也沒機會了……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大明皇帝繼續這麼胡作非為下去,把祖宗基業敗光嗎?」
「是,是!」
高鳳雖然覺得張太后出的這個主意是個損招,但依然只能應承下來。
張太后道:「好好把這件事辦妥,需要誰幫忙,只管說,左右不過是哀家一道懿旨的事情。」
……
……
紫禁城,奉天門外。
上千文武大臣都頂著寒風等候朝會舉行。
早晨天氣還不錯,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臨到中午時忽然變了天,烏雲在北風的推動下席捲而至,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沒過多久開始下起小雪來,刺骨的寒風直往人脖子裡鑽,讓大臣們感覺分外寒冷。
京官多養尊處優,尤其其中大量勛貴,他們本不需去朝堂參與朝事,突然說舉行大朝,不得缺席,結果來了卻在遼闊的廣場上等候,這裡既不遮風又不擋雨雪,就讓他們非常懊惱。
好在沒人管束,他們可以兜著手,通過跺腳的方式取暖,還有穿得少的朝臣,試著找人弄衣服,一時間卻尋不到門路。
「這鬼天氣,要折磨死人啊!」張延齡屬於其中最遭罪那個。
雖然張延齡是武職,但打小便未吃過苦,尤其姐姐成為大明皇后之後,整個家族雞犬升天,他也活得無比恣意,屬於那種晚上睡得晚到第二天不到中午起不起床那種,但今天他卻很早便爬起來參加朝會,結果卻在奉天門外吹冷風,這讓他實在接受不了。
張鶴齡則早有準備,身上衣服非常厚實,此時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整個人就像是樽雕像。
張延齡搓著手,走過去道:「大哥,我已經找人問過了,說是皇上壓根兒就沒從豹房那邊過來,要不咱回家去吧。」
張鶴齡睜開眼,瞄了弟弟一下,沒好氣地道:「要是你走了,陛下卻又來了,該怎麼交待啊?」
「還能怎麼著?就說本來就生病了,再吹這麼久冷風,身體實在受不了……你別瞪我啊,今天不也有不少人病休?比如那沈之厚,到現在都沒看到他的身影,大概他早就知道這次皇上又要戲耍咱們。」張延齡不滿地道。
張鶴齡哼了一聲:「沈之厚不出席,那是早有定論的事情,現在所有人都看著你,你說走便走?連那些老臣,都還在那兒咬牙堅持,你一個年輕人卻撐不住,以後是否連京營軍權也要被朝廷收回,就因為你身體撐不住?」
張延齡苦惱地道:「大哥你嗆我作何?我這不是跟你就事論事麼?咱在這裡等著也不是辦法。」
「說說可以,但就是不能走!」
張鶴齡正色道,「看看,滿朝勛貴,就屬咱年輕,他們七老八十還在那兒有說有笑,就你撐不住?回你的位子站好,指不定什麼時候陛下就來了。」
張延齡臉上帶著不相信的神色,隨即去往張懋那邊去了,因為他想近距離觀察一下張懋的身體狀況,要是這位軍中魁首支撐不住,他就可以跟著混出宮去,法不責眾嘛。再者,他想知道張懋在跟旁邊人談什麼事。
不過張懋不是傻子,在場這麼多人中,本來就不分敵我,唯獨兩個國舅爺跟朝中文武大臣格格不入,因為張氏兄弟為非作歹慣了,之前被朱厚照教訓過一次,現在二人明顯被朝中人鼓勵。
「哈哈,這不是建昌侯嗎?有事嗎?」張懋見張延齡湊過來,不由笑著打招呼。
一群人馬上散開,都兜著手笑呵呵望向張延齡,這些人皆以張懋馬首是瞻,最讓張延齡不爽的是國丈夏儒也混在裡面。
「沒事!」
張延齡黑著臉,用力跺了跺腳,「就是想到處走走,活動下身子,這天實在太冷了。」
張懋嘆道:「沒辦法,陛下不來,咱作為臣子就只能在這兒等候,若實在支撐不住的話,建昌侯可以請旨早些回去……每旬十日,朝會哪天都可以舉行,但今兒天氣不好,總不能讓這麼多人在這裡乾等吧?」
「誰去請旨?」
張延齡趕忙問道。
張懋有些驚訝,指了指張延齡:「建昌侯人脈廣泛,尤其是在禁宮擁有巨大的影響力,自然應該由你去啊。」
「哼,這老傢伙!」
張延齡暗啐一口,連句告辭的話都沒有,便重新往張鶴齡那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