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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〇〇章 凡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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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擰子出來見到幾個司禮監太監都在,心下不免有些驚慌,不過他還是鎮定地走到陸完等人面前,朗聲道:「幾位大人請回吧,陛下吩咐,出兵之事暫不談,等後天清晨出兵時再升帳議事。」

……

……

河套之地。

沈溪所部人馬過屈野川時,大約有兩三千韃靼騎兵前來襲擾,沈溪沉著冷靜應對,在河對面設立炮陣,又以排槍斥候,待殿後部隊過橋,立即下令燒毀浮橋……此時回收羊皮筏子,一方面太過耽誤時間,另外就是韃靼人很可能會派出大軍前來搶奪浮橋,促成大戰提前爆發。

隨後沈溪所部開啟急行軍模式,一路向南狂奔。

因前進途中,韃靼兵馬急劇增多,圍追堵截之勢已成,使得沈溪所部行軍不能完全往榆林衛方向直線行進,且榆溪河上游水淺處,早有韃靼兩萬兵馬嚴陣以待,使得沈溪不得不領軍轉向,衝著榆溪河下游進發。

六月二十三,沈溪所部距離榆林衛只剩下一百五十里,快馬不過三個時辰便可抵達,但對沈溪所部來說,仍需要一天一夜行軍。

這天日落時分,沈溪所部已是人困馬乏,畢竟連續兩天一夜趕路,士兵們早就疲憊不堪,沈溪不得不下令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駐紮,這裡既沒有山也沒有河,唯有東方五里外的大片樹林。

駐紮後,官兵從上司處領到巡防輪班表,便各自去休息。

營地異常寂靜,即便是巡邏官兵也都悄無聲息,畢竟行軍途中沒有誰能免除疲勞,兩天一夜走下來,是個人便困頓不堪,哪裡還有精神交談?

而且巡邏官兵明白自己的袍澤正在休息,不忍心打擾戰友,同時他們也知道接下來過一個時辰就會換班,那些現在正在熟睡的戰友可能只有很短的時間休息便要起來輪班,一直到輪完班才能繼續入睡。

到天亮前,這種巡防會換上五班,平常兩班就夠了。

沈溪騎馬趕了兩天一夜路,精神狀態還算不錯,因為他年輕氣盛,加上習慣了熬夜,幾天幾夜不睡也無大礙,尤其大戰在即,沈溪感受戰局緊迫,精神越發亢奮。

「大人。」

中軍大帳中,胡嵩躍、劉序二人掀開帘布進來,抱拳行禮。

這兩位是暫時輪值守營的三名將領中的兩個,此外還有個馬昂正在巡防第一線。

沈溪抬頭看了二人一眼,見他們眼睛裡全是血絲,當即問道:「有事嗎?」

胡嵩躍和劉序的目光都落在沈溪手中的軍事地圖上,均露出關切之色,劉序道:「大人,您也是兩日沒合眼了,明日一大清早還要繼續趕路,您該稍微打個盹兒,養精蓄銳才是。」

沈溪重新低下頭,語氣平和:「你們可以休息,我卻不行,畢竟韃靼人分別在我們營地周邊三個方向駐紮,距離我們最近的三十里地都不到,他們的騎兵殺過來只需要半個時辰,留給我們反應的時間太短了,若這中間出現丁點兒問題,我都承擔不了巨大損失。」

「可是大人也需要休息。」

胡嵩躍擔憂地道,「俺老胡不明白什麼大道理,唯一知道的便是這軍中的主心骨是大人,若大人累垮了,我們能仰仗誰?」

「對啊,大人。」劉序也在旁邊勸說。

沈溪一擺手:「你們都想平安回到關內,我的責任就是帶你們回去,能打勝仗的話自然會打,但若力不能及……我也不能讓你們稀里糊塗地丟掉性命。」

劉序道:「大人,其實卑職跟老胡前來,是跟大人您請示……不如您就先行帶兵返回延綏,至今軍中騎兵還算保存周全,您一定可以平安回去,我們可以留下來殿後,掩護您撤走……」

當沈溪聽到這番話,不由抬起頭看了看胡嵩躍和劉序,從二人眼睛裡看到的全都是信任和真誠。

突然間,沈溪內心多了幾分負罪感,心生感慨:「唉,是我辜負了他們的信任!」

不過沈溪表情控制得很好,笑著說道:「你們這是把我當作貪生怕死之輩?大可不必如此費周章,無論如何我都會跟你們在一起……老胡,我記得你說過,你出征時婆娘肚子裡又有一個崽,要回去看看生下的娃子是男是女,難道你就甘心戰死在塞外?」

胡嵩躍笑道:「不但婆娘肚子裡有,連小妾肚子裡也有,卑職雖然是個粗人,但家裡的女人不分大小,只要生兒子那就是大功臣,就算卑職戰死疆場,家裡好歹留了後,沒有後顧之憂。倒是劉老二……嘿嘿,到現在還沒兒子呢。」

劉序的臉色瞬間不好看了。

平時這些人湊在一起喜歡說一些家事,但在沈溪面前則多有避諱,畢竟沈溪不是他們的朋友,而是上司。

劉序道:「老胡,你這是找揍,現在咱們是跟大人說正事,你能不能正經點兒?大人……不管怎麼樣,末將都不怕死,跟著大人才混到今天的功勳,家裡良田百傾,雖然末將沒兒子,但有閨女,子侄也多,完全不必擔心劉家無後的問題。大人儘管吩咐,只要能用到末將的地方,絕對不會推搪。」

沈溪從帥案後站起身來,走到胡嵩躍和劉序身邊,看著兩個跟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下屬,心裡多有不忍。

沈溪仍舊沒有對二人直言,寬慰道:「我們的目標只是平安歸去,說那些喪氣話作何?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過榆溪河,夏天雨水多,河寬浪急,咱們的渡河工具又丟在屈野川,得重新想辦法渡河,暫時不知延綏那邊是否有調兵前來援救……如果援兵來了,韃靼人或許會撤兵,就不用再擔心過河是否有船隻接應的問題。」

劉序道:「大人,您已經派人回去請援了?」

「嗯。」

沈溪點頭道,「我已經前後派了兩撥人去求援,不過延綏守備不是那麼完善,未必肯調出兵馬增援。」

劉序和胡嵩躍臉上本來還有期待的目光,迅即黯淡下去,胡嵩躍道:「大人,三邊總督王大人跟您是故交吧?再者您曾是三邊總督,那些將士忍心見死不救?這次不管怎麼說,延綏都會出兵吧?」

沈溪沒有回答胡嵩躍的問題,神色冷峻。

劉序看出一些苗頭,連忙道:「老胡,現在軍情緊急,陛下中軍沒跟過來,延綏怎會輕易出兵?再者咱們也不需要旁人援救,過河的問題,不如大人交給末將去做,這營地附近有樹林,為何咱們不伐木造船?其實只需把原木用繩索捆綁好,一樣可以架設浮橋,如此也就可以平安渡河了……」

「還是你劉老二想得周到,正該如此。」胡嵩躍顯得很興奮。

沈溪搖頭道:「從這裡到榆溪河,就算走直路,也有近一百五十里,我們在這裡伐木,怎麼運到榆溪河?我們可沒有那麼多牲口馱運……」

劉序本來臉上帶著笑容,聞言忽然變得尷尬起來,撓撓頭不知該如何說。

胡嵩躍道:「那咱們就去榆溪河岸邊再尋找樹林?」

沈溪再次搖頭:「韃靼人不會給我們逃脫的機會……現在敵人有幾路人馬已從榆溪河上游渡河,往榆林衛方向去了,很可能就在河對岸等著我們,如果延綏一兵一卒都不調撥,即便我們到了河岸,也可能會遇到無法渡河的問題。」

「這麼嚴重?」胡嵩躍說了一句,隨即看了劉序一眼,劉序那責怪的目光分明是在暗示他,又說錯話了。

沈溪坐下來,攤開面前的軍事地圖繼續查看,神色顯得異常深沉,搖頭道:「從這裡往榆溪河這段路,估摸韃靼人不會選擇開戰,有很大的可能把我們往絕路上逼,當接下來全軍面對一條跨不過的大河時,將士肯定士氣大降,那時才是他們用兵的良機。」

「背水一戰,咱們跟他們拼了!」劉序突然激發起血性,握緊拳頭吼道。

沈溪淡淡一笑:「我們還有機會,未必需要背水一戰,現在就看延綏鎮那邊的調兵情況,這次韃靼到底派了多少人馬追擊,到現在還沒查清楚,僅就目前知道的,大概有五萬人馬……誰知道呢?」

當沈溪說出連他都不知道韃靼人有多少人時,劉序和胡嵩躍非常擔心。因為在他們眼中,沈溪聰明睿智,從來都是神機妙算,面面俱到,很少有不知情的時候。

胡嵩躍問道:「大人,那我們現在……該如何做?」

劉序道:「還能怎麼樣?趕緊撤兵,明天一大清早就走,到了榆溪河北岸要是沒船,大不了跟韃子血戰,若說那些兵蛋子怕死,你老胡會怕麼?咱當初可是跟著沈大人從土木堡爬出來的,那是什麼鬼地方?根本就是個死人窟!你忘了韃子有多少人馬葬送在土木堡了?」

即便有劉序的鼓勵,胡嵩躍臉上緊張的神色還是無法得到緩解。

劉序罵道:「怎麼你老胡成孬種了。」

沈溪笑著擺了擺手,說道:「別怪他,沒有人在死亡面前不恐懼,連本官也擔心此番無法平安回去,愈靠近榆林衛,心中擔憂愈甚,我現在也想念京城的妻兒,糾結可能再見不到他們了。」

當沈溪說出這番話時,劉序和胡嵩躍臉上多了幾分說中心事的惺惺相惜之色。

以往他們心目中,沈溪高高在上,敬若神明,不可能跟肉體凡胎一樣有親情、友情和愛情,可當現在他們看到一個真實的沈溪後,反而覺得沈溪的形象更加鮮活,對沈溪的崇拜不降反增。

「大人……」

胡嵩躍本想為自己的反應解釋一下,但張開嘴後,卻不知該說什麼。

沈溪笑道:「怎麼,老胡你真的怕了?」

「沒有!」

胡嵩躍回答得很乾脆。

「那就回去吧,一個時辰後要換防,你們多注意休息,早晨還要繼續往南行軍,我跟你們一樣,希望能平安返回榆林衛,這場戰爭就當是從來沒發生過!」沈溪微笑著,言不由衷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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