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七六章 分憂(2/2)
沈溪閉上眼,似乎在思索一些事,過了一會兒才冷聲道:「李頻是什麼人,我非常了解,此人雖然暫時不為我所用,但也不會徹底倒向劉瑾,只會搖擺不定……這也是大明武將的通病。」
「如今劉瑾得勢,李頻不肯歸順我,但我依然堅信他不敢亂來,因為他知道我對宣大總督府虛報軍功之事了如指掌,定會想辦法抽身事外,不敢與孫秀成等人同流合污。」
雲柳望著沈溪,請示道:「大人,那下一步當如何做?」
沈溪道:「你立即返回宣府,下一步軍事部屬就要展開……李頻不是不想歸順嗎?我再送一封信過去,給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看他到底是想跟劉瑾一起覆滅,還是跟我吃香喝辣……相信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說完,沈溪將早就準備好的一封信拿出來,交給雲柳。
雲柳將信拿在手上,神色間遲疑不定,顯然不認為一封信能讓局勢發生改變。
不過她聽到沈溪話中關鍵一條,就是下一步軍事部屬,當即問道:「大人,又要打仗了嗎?」
沈溪微微點頭:「韃靼一統是遲早的事情,據我所知,這兩年來亦思馬因部與達延汗部連番大戰,實力受損嚴重,目前已退到河套地區,只能求助大明……草原上連續戰亂,物資匱乏,只能從我大明想辦法,韃靼犯邊已無法避免,這一戰正好為陛下奠定威嚴。」
「但……」
雲柳似乎有什麼問題,但開口後,卻不知從何說起。
沈溪搖搖頭,道:「以我現在的身份,除非韃靼人殺到大明京城,否則無法親自領兵,前線戰事,尚需你在背後協調,未來這段時間,你會很忙碌,熙兒和你那些手下,接下來都要受苦受累了!」
雲柳不再問沈溪計劃究竟為何,低下頭行禮:「大人儘管安排,卑職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
……
雲柳來見沈溪,帶回宣府的消息。
隨後她便回沈溪為她在北居賢坊置辦的宅院休息,翌日清晨城門開放後,就要離開京城前往居庸關。
現在沈溪的計劃,是要將李頻收歸己用,但這並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在於那些個邊軍將官非常勢力,誰在朝中掌權聽誰的。
雖然沈溪在邊軍中聲望很高,而且現在還是兵部尚書,但因劉瑾把持朝政,在劉瑾和沈溪間做抉擇,對於邊軍的官員來說還是更偏向劉瑾。
沈溪管著兵部,但劉瑾負責的卻是整個朝廷。
就在雲柳來見沈溪當晚,張文冕派回來的信使也到了劉瑾面前。
信使將張文冕的信,還有口頭一些交待都轉達給劉瑾知曉,除了劉瑾外,只有孫聰旁聽。
將事情奏報完畢,劉瑾一擺手,信使恭敬告退。
劉瑾讓孫聰從屏風後出來,孫聰一臉謹慎,顯然正在思量張文冕派人帶回來的話。
劉瑾打量孫聰,問道:「炎光到居庸關時,居然碰上姓沈的小子派去的人,你覺得是否應殺人滅口?」
孫聰搖頭:「這麼做無太大意義,那人不過是沈尚書派出的使者,如今最關鍵的是隆慶衛指揮使李頻的態度,若李頻站在公公這邊,就算沈尚書派人前往也只能徒勞無功。」
劉瑾冷笑不已:「幸虧炎光機警,若非他發覺沈溪那小子派人去宣府,咱家還不知他竟想收攏李頻……」
「李頻跟沈溪頗有淵源,若反水鼎證宣大總督府虛報軍功,那咱家之前的安排都將付諸東流!說不定姓沈的小子還會趁熱打鐵,用李頻的話來攻擊咱家,讓陛下降罪!」
孫聰看著劉瑾,問道:「以公公之意,到底是除掉沈尚書派去的使者,還是隆慶衛指揮使?」
劉瑾遲疑半晌,沒有回答。
就算什麼都沒說,孫聰大概也知道劉瑾心中所想。
劉瑾是那種錙銖必較之人,既然沈溪的使節和李頻都做出對劉瑾不利的事情,兩個人都不會為劉瑾所容。
孫聰乾脆分析利弊:「如今前方鬧出任何狀況都非良策,若公公怕李指揮使反水,不如在這次請功中壓低其功勞,說他未親自前去戰場,只是聽從兵部調遣派出部分人馬,這樣的功勞不值一提,再將宣府地方將官大肆表彰,如此一來,就算將來李指揮使背叛公公,到了陛下面前,他的話也無絲毫可採信之處。」
劉瑾滿臉惱火之色:「可如此一來,豈不是將李頻徹底推到姓沈的那邊?」
孫聰嘆道:「公公,九邊自成一體,在邊關將士心目中,兵部終歸還是直屬衙門,而沈尚書之前幾年立下的軍功,更是讓滿大明的將士皆嘆服不已,只要公公能打擊沈尚書的威望,或者說公公可以駕馭兵部,定能讓邊軍上下屈服。」
「你是想讓咱家殺了沈溪還是去陛下面前告狀?」劉瑾瞅著孫聰問道。
孫聰搖頭:「公公,您若是想針對沈大人,怕不那麼容易……如今沈尚書不但得到陛下信任,更牢牢掌控兵部,自他調遣地方兵馬戍衛京城後,手上還擁有了兵權……公公為何不從已致仕的兵部尚書身上入手?」
劉瑾稍微一怔,隨即想到一個人,這個人雖跟他無正面衝突,卻參與劉健集團倒閹黨的行動,也是讓他非常嫉恨的幾個人之一,正是前兵部尚書劉大夏。
劉瑾問道:「你是說劉時雍?」
孫聰點頭:「論聲望,劉尚書在邊軍中的聲望不下於沈尚書,但如今他已致仕,還是因跟陛下貌合神離被迫致仕,若公公找到此人罪證,將其下獄,必然會對那些個將官產生震懾,那時那些人才會完全投靠公公,而不敢歸附沈尚書門下!」
劉瑾笑著讚嘆:「好,這主意甚好,咱家之前便看劉時雍不順眼,要不是他識相早一步請辭回鄉,咱家早就想將其問罪……要找他的罪過何難?之前咱家調查九邊弊政,很多事情都是在他擔任兵部尚書時發生,只要讓人一口咬定事情跟他有關,就算渾身長滿嘴他也說不清楚。」
「咱家本以為你一直偏向文官,未料你出的計謀,竟如此狠辣,不愧是咱家的好妹夫!」
面對劉瑾如此稱讚,孫聰羞愧地低下頭:「為公公謀事,替公公分憂,乃在下職責。」
「好,好。」
劉瑾滿意點頭,「既然你為咱家盡心竭力,咱家也不會虧待你,之前有人送了咱家幾處宅院,你可選擇其中一處入住……」
孫聰跟劉瑾有姻親關係,就算再為文官著想,也大不過親情。
劉瑾道:「姓沈的小子派人去宣府,說明他早有計劃,之前他在陛下面前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也是為了給咱家使絆,這次就算沒有辦法除掉他,也絕對不能讓他有好日子過……對了,他不是從地方徵調兵馬衛戍京師嗎?找一些人前去營地搗亂,再找言官彈劾,就算姓沈的不被定罪,也要讓他喝一壺。」
「是,公公。」孫聰行禮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