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九八章 揣摩聖意(2/2)
朱祐樘是個善於納諫的皇帝,猶豫不決之下,想問問別人的意見,執掌京營的張鶴齡突然上前奏稟:
「陛下,西北戰事尚未平復,陛下又龍體有恙,如今京城周邊大致太平,若將京師戒嚴解除,或有宵小之輩趁機作亂,不若暫且維持戒嚴,待年末西北徹底平復,韃靼敗退草原之後,再行議處!」
別的時候,張氏兄弟的話很不得弘治皇帝待見,主要是張氏兄弟沒多少才學,容易在人前給皇帝「丟人」。
朱祐樘不喜歡這對肚子裡沒多少墨水的小舅子胡亂說話,但這次不同,張鶴齡的話在朱祐樘聽來很中聽。
因為張鶴齡的話,恰好點中朱祐樘的心思。
在這種類似於朝堂議事的環節,能得到皇帝欣賞,不是提出有效建議的耿直大臣,而是能揣摩聖意的佞臣,所以歷朝歷代,不管是聖明君主還是昏聵的皇帝,既需要有剛直不阿、能為他做實事的大臣,也需要有揣摩君王心思做錚臣不能及之事的佞臣。
如果全都是些不苟言笑、成天講道理論規矩的臣子,當個皇帝能累死。
朱祐樘很想贊同張鶴齡的提請,繼續維持京師戒嚴,但現在只是兩個人提出觀點,張懋提出要解除戒嚴,張鶴齡則表示要維持,但張懋身份和地位卻遠在張鶴齡之上,張懋如此老臣的意見不去聽,而偏聽小舅子的意見,會讓人覺得他聽信讒言。
此時就需要有人站出來肯定張鶴齡的建議,只要形成二比一的形勢,那朱祐樘就可以順理成章應允張鶴齡的提請。
這個人,只能是善於察言觀色、能夠說漂亮場面話的謝遷。
朱祐樘以前之所以喜歡用謝遷這個人,不是因為謝遷多有本事,相反謝遷在有沈溪幫忙之前,在內閣三位大學士中辦事能力相對較弱,只是以能說會道著稱。
謝遷在揣摩人心理上,比之張鶴齡強了不知多少。
張鶴齡只是個從自己角度出發,維持皇帝的利益,而謝遷則擁有體察人心的本事,能完全顧忌到皇帝的面子和尊嚴。
朱祐樘問道:「謝卿家,關於京師戒嚴之事,你如何看待?」
這種話,問到李東陽或者馬文升那裡,他們大多會把自己最真實的說法說出來,贊同或者不贊同,不但能提出觀點,還能提出合適的理由。
但到了謝遷這裡,謝遷不管自己的想法如何,首先會想皇帝是怎麼想的,或者說哪種說法最符合皇帝的心意。
謝遷一聽,哎呀,不對啊,一個京師戒嚴的問題,至於皇帝會猶豫不決麼?
張懋和張鶴齡有觀點上的衝突,若皇帝心中傾向於採納張懋的意見,斷然不會要他這個閣臣出來說話,那就只有一種解釋,皇帝更傾向於張鶴齡的觀點,但因張鶴齡在身份、地位上跟張懋有差距,需要一個人出來附和張鶴齡的說辭,如此才能讓皇帝在兩種意見中做出「合適」的選擇。
「回陛下。」
謝遷道,「老臣以為,京師應保持戒嚴為好。」
「哦,謝卿家如何會有此觀點?」
朱祐樘一聽就知道謝遷很懂事,回答正合他心意,說得也很直接,方便他採納建議。
通常來說,只要是謝遷的觀點,別人都不會有太大意見,不會再反駁,因為謝遷在體察聖意上做得比別人都出色。通常謝遷這麼說了,那就說明皇帝的本意就是如此,沒有必要去觸怒皇帝。
謝遷道:「西北戰事仍有不穩,京師如今秩序井然,若放開戒嚴,在短期內必定會影響民生,此時一動不如一靜,繼續保持戒嚴最好,只需在早晚各開一個時辰城門和市場,方便城內商戶囤貨和民眾購買糧食菜蔬!」
朱祐樘以前覺得,謝遷能提出個跟他相符的意見就好,並不奢求謝遷能提出什麼好建議。
但現在聽到謝遷說「早晚開各開一個時辰城門和市場」,朱祐樘覺得很有道理,既保持了京師戒嚴,還保證了民生,可謂一舉兩得。
「此建議甚好,朕採納!」朱祐樘欣然道。
在朱祐樘心中,謝遷的地位無形中又拔高了一截,殊不知謝遷的建議根本就是廢話,因為即便謝遷不提這建議,京師還是會在早晚各開一個時辰城門,同時各大市場也會放開貿易,要不然戒嚴幾個月,城裡的老百姓都去喝西北風嗎?
只是皇帝對於戒嚴不甚了解,所以讓謝遷輕易就糊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