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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一章 塵埃落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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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行禮,沒有答應,也未反對。

朱厚照再道:「張子麟當刑部尚書,何鑒當吏部尚書就此定下,至於司禮監掌印,不妨就讓……張苑,你來當這司禮監掌印,可有信心?」

張苑本有些頹喪,等聽到這話,「噗通」一聲跪到地上,連連磕頭:「奴婢定萬死不辭。」

朱厚照皺眉道:「誰讓你去死了?朕只是問你是否有信心,可沒說一定讓你來做!」

張苑心情大起大落。

朱厚照這種大喘氣的說話方式,讓他欲仙欲死,本以為穩穩到手的差事,未料只是試探,並非最終定奪。

張苑道:「若陛下讓奴婢擔任司禮監掌印,奴婢定會盡心竭力。」

「你行嗎?」

朱厚照用懷疑的目光打量張苑,問道,「你是識字,也在司禮監做過秉筆,但以朕所知,你的學問相當一般,讓你來幫朕審閱奏疏,如果處置不當的話,豈不是丟朕的臉面?」

張苑趕緊磕頭:「陛下,奴婢自知才疏學淺,但奴婢會跟沈大人多學習,跟朝中那些老臣學習,定不辜負陛下期望。」

朱厚照沒直接回答,側頭看著沈溪問道:「沈先生,你覺得張苑做司禮監掌印太監,有問題嗎?」

在張苑滿心的期待中,沈溪只是淡然搖頭:「回陛下,司禮監掌印之位事關重大,此乃陛下家事,微臣實在不方便發表評論。」

「這樣啊……」

朱厚照陷入沉思中,半晌後終於做出決定,「那就讓張苑先做幾天試試……張苑,給你一個月時間,如果你能把差事做好,那朕就讓你繼續擔任司禮監掌印,否則朕會另行派遣他人。」

「謝陛下隆恩。」張苑磕頭謝恩。

雖然只是一個月的臨時差事,但在張苑看來,事情已是十拿十穩,本身司禮監掌印只需要按照內閣票擬進行硃批便可,甚至有不明白的地方,他還可以去問戴義等老人的意見,甚至可以問沈溪這個堂侄。

而且朱厚照平時很少管朝堂之事,就算出了什麼問題,也不可能知道。

這也是為何之前劉瑾能做到隻手遮天的根本原因所在。

朱厚照點了點頭:「那你好好干,朕不會指點你什麼,需要你自行摸索……接下來朕要跟沈先生商議事情,你先退下,去司禮監那邊看看,把掌印的差事接了,最短時間內將之前積壓的奏章處理完畢,如果完不成差事,朕隨時會撤你的職!」

「是,陛下!」

張苑趕緊站起來,弓著腰退出殿外。

等人走後,朱厚照笑了笑,道:「這奴才,得好好提溜著點,不然不會好好辦事,張苑以前算是朕比較信任的人,但可惜……他粗心大意,處理事務欠缺謀劃,不為朕所喜……沈先生,現在連張苑也走了,朕想跟你商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相信昨日小擰子見你時,已經把工商稅改革的事情跟你說了吧?」

沈溪點頭:「擰公公說了。」

「叫什麼擰公公,沈先生也太過抬舉他了,叫他小擰子便可……以前東宮時朕經常欺負他,也算是竹馬之交。如今長大他倒是挺機靈的,不妄自是朕從東宮帶出來的老人。」

朱厚照提到小擰子,語氣中多少帶著寵信,「朕之前想在朝堂上說工商稅改革之事,但朕對於具體情況不是很了解,恰好之前一段時間沈先生於府中養病不出,以至於這件事就此被耽擱下來,好在沈先生現在回朝……不知這工商稅,多久能順利收取呢?」

沈溪道:「計劃可以在短時間內定好,但要具體落到實處,恐怕會遭遇巨大阻力,所以以微臣之意,先在京師之地展開試點,只有試點通過,查缺補漏後再將其推行到大明所有行省。」

朱厚照忙不迭點頭:「好,好,只要能夠順利收取就行,朕之前說要把工商稅收入全都歸到內庫,朝中人不會有意見吧?」

沈溪心想,你知道這麼做會讓人非議,本就是以朝廷名義收上來的錢,憑什麼讓你一個人揮霍?臉上卻不動聲色,道:

「若陛下怕被朝臣議論,可以增設一個衙門,或者派出欽差,專門負責工商稅之事,這衙門可單獨設立府庫,用以儲存工商稅所得,部分收入可歸到戶部府庫,這樣也可增加戶部收入。」

朱厚照皺眉不已:「現在工商稅還未收取,也不知有多少,就要分出部分給戶部,那朕還能剩多少?」

沈溪道:「首先還是要保證陛下內庫存銀充足,才能調撥戶部,而且這部分款項,可交陛下自行處置。」

朱厚照嘆息道:「這件事只有沈先生最為了解,就算給出方案讓旁人來做,也未必能把事情做好,但問題是沈先生還要負責兵部事務,難道兩頭兼顧不成?沈先生可有什麼好人選?」

沈溪想了想,道:「兵部郎中胡璉,之前領兵往宣府取得戰功,後又到山東任按察使,如今在微臣手下當差,可以讓他以兵部郎中身份協理工商稅,若遇事可問微臣,想必不會出差錯。」

「好!」

朱厚照在工商稅改革問題上根本沒主見,他的想法就是要合法搜刮錢財供自己花銷,至於別的事情他根本不想理會。

沈溪道:「若是朝廷要增加工商稅徵收,必然要考慮到商人的利益,若要取之必先予之,以微臣看來,在京師開展工商稅改革試點,必然先做出一些變革。」

「什麼變革?」

朱厚照完全不理解沈溪這話是什麼意思,脫口問道。

沈溪整理了一下思緒,道:「以前工商稅徵收,主要依靠鈔關,城門衛也有私下設卡徵收者,但多不上繳府庫,以至於工商稅流失嚴重。」

朱厚照皺眉:「這個……朕不是很明白,以前朝廷沒有徵收工商稅嗎?」

「有。」

沈溪解釋道,「之前徵收的工商稅,乃太祖所定三十稅一,但免徵面太多,並於魚課、富戶、曆日、民壯、弓兵,並屯折、改折、月糧等項銀,全年總計徵收不足十五萬兩,不足大明太倉銀庫年入之四分。若增加工商稅,收入可增至四十五萬兩,解內庫用銀之急。」

朱厚照道:「那意思是……不設鈔關徵稅了?」

沈溪搖搖頭:「如今鈔關徵稅,但凡有士紳、官船經過,一律不納稅賦,是為免稅。地方工商稅三十稅一,看似很輕,但地方攤派的苛捐雜稅,可令工商稅達到五稅一的地步,且商人買賣貨物所受限制頗多,地方官府多設私卡徵收雜稅,以至於商人難以跨地域經營。」

因為以前沈溪跟惠娘做過生意,明白大明朝做生意的難處。

商人在這世道一點保障都沒有,看起來大明工商稅很低,但因為商人社會地位低下,但凡手頭有點兒權力都會去欺壓,在稅收外要攤派到大筆雜稅和徭役,若遇上不講理的地方官,整車整船貨物被扣押都是家常便飯。

沒人會出來幫商人說理,商人只能把損失分攤到貨物跨地域運輸售賣的貨物的價格中,以至於商品跨地域後價格奇高,百姓不得利,商人也不得利。

錢最後都入了地方官個人的口袋。

沈溪改革工商稅的目的,不單純是要增加朱厚照的收入,而是想改變一些定規,把商人納入朝廷體系中來,雖然看起來困難重重,但總歸要做出一些嘗試,況且現在他手下有大批人幫他做生意,改革工商稅的結果,其實是為自己謀利。

朱厚照思索半天,或許因為太睏倦,再加上沈溪所言太過深奧,朱厚照最後只能是不懂裝懂,做釋然狀地點點頭:

「的確是有問題……我看這樣吧,沈先生找個時間跟朝臣說說……明日如何?明日朕開午朝,沈先生親自跟那些大臣說明,有朕的全力支持,沈先生一定能說服他們,這樣工商稅改革之事就可以定下來。」

此時朱厚照依然停留在用強權賺錢的思維中,不會考慮這麼做是否有不妥,只要能撈錢,一切都聽沈溪的。

沈溪行禮:「微臣遵旨。」

「好好,就這麼說定了,明日舉行午朝。」

朱厚照道,「回頭朕就吩咐下去,沈先生回去後也趕緊把工商稅改革方案拿出具體條款來,寫成奏疏,明日到朝堂上商議……」說到這裡,朱厚照站起身來,似乎是準備回後殿休息。

沈溪道:「陛下,微臣還有事啟奏。」

「等明天吧。」

朱厚照打了個哈欠,眼淚汪汪,精神萎靡不振,「朕有些乏了。」

沈溪知道這小子又在打退堂鼓,心想:「說是明日午朝,等你睡醒後是否記得有這回事還是兩說,謝老兒請我幫忙說一下人事任免的事情,若我一句不提,豈非言而無信?」

沈溪道:「微臣只有兩句話要說,陛下聽完再走也不遲。」

「沈先生說的事情很重要嗎?」朱厚照抹著紅通通的眼睛,不耐煩地問道。

沈溪點頭:「的確很重要,朝廷內有很多官職出現空缺,閹黨議定後,還會繼續出現官缺,這些官缺必須要交給有能力的人來擔任,之前謝閣老呈奏一份任命名單,但陛下遲遲未能批覆。」

朱厚照很不耐煩:「朕當是什麼,這件事朕就不過問了,有什麼官缺,只管找人補上就是……朕不是剛剛安排張苑擔任司禮監掌印嗎?沈先生稍後去跟張苑說,朕已同意讓他硃批即可。朕真的困了,有事明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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