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一六章 市井之徒(2/2)
孫聰府上的僕人靠上前來說道:「老爺,據說是一名大才子,要登門拜訪您。」
孫聰皺眉:「哪門子的才子?」
僕人道:「說是松江府華亭縣人,跟老爺您為舊交。」
聽到這裡,孫聰猛然記起來,自己做監生時,曾跟一名叫張文冕的書生有交情,之前喝過幾杯酒,隱約記起這個張文冕是松江府華亭人,心裡不由犯嘀咕。
因為這個張文冕雖有才學,但說白了就是市井無賴,不過是個秀才,考舉人不得,就到京城來尋找機會,找權貴依附爭取撈個好出身,但可惜弘治朝根本不流行豢養門客,以至於張文冕只能結交監生。
而且張文冕一直都是白吃白喝,近來已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孫聰為人謙和,才被張文冕蹭了幾頓飯,本沒當回事,沒想到現在張文冕居然主動上門求見。
僕人見孫聰有些遲疑,問道:「老爺,您見還是不見?」
孫聰細細一想,自己雖然攀附上劉瑾,但在朝沒太高地位,去見一下張文冕沒什麼,最多言語不和將人轟走便可,對付正人君子或許困難,對付小人就沒那麼複雜了。
孫聰沒回答僕人的話,擺擺手直接下了馬車,往自家門前走去,只見一名三十多歲的儒衫男子舉著手朝門裡大喊:「孫郎中,舊友來訪,請出來一見……」
孫聰心想:「沒見過如此無賴之人,上門來就好像跟我有過命交情一樣。」
孫聰走過去道:「炎光為何要來我府上?可是生計無著落?」
雖然孫聰是那種好說話之人,但現在他為劉瑾做事,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被人當軟柿子捏,態度轉而變得強硬,連話都說得特別難聽。
他這是為了讓張文冕以後別再到自己府上找麻煩。
張文冕見到孫聰,沒了之前的激動,反而顯得很謙卑,一個大揖禮幾乎著地,然後儒雅地道:「得知孫兄榮升禮部郎中,為劉公公出謀劃策,今日登門恭賀,順便想在孫兄這裡討個差事,若不能幫孫兄排憂解難,絕對不收分文束脩,自行離開不再叨擾。」
張文冕說話直白,投奔孫聰的意思昭然若揭。
孫聰跟張文冕關係並不好,聽到這話,吸了口氣,以前都是他在別人那裡求見碰壁,現在自己居然也會有一天被人求見,請求在自己手底下做事。
孫聰道:「在下官職卑微,不敢對炎光你有所提攜,你還是另謀高就吧!」
張文冕抬起頭來,認真打量孫聰,問道:「孫兄應該知道我的情況,我算得上少年英才,可惜四次鄉試不第,如今對科舉心灰意冷,本想到京城尋個顯赫人家做教書先生,或者為人謀事,但奈何總得不到人欣賞,承蒙孫兄不棄,才令我不至於在京城街頭餓死,今日孫兄飛黃騰達,難道不能提攜兄弟一把?」
要說張文冕此人,別的不行,但演戲絕對是一把好手。
他說這番話時,聲淚俱下,情真意切讓孫聰不忍心拒絕。
孫聰原本就心軟,就算他有謀略,但在關鍵事情上缺乏魄力,而張文冕之前就看準孫聰的弱點,這才上門求見,可謂煞費苦心。但孫聰就算心軟,此時還是堅決搖頭:「若炎光你來討杯水酒,在下不會拒絕,但若說為了謀差事,在下實在無能為力。」
張文冕道:「若我是那冥頑不靈之人,今日必藉機入你府上,討你一杯水酒喝,多跟你念叨,但我非無可救藥之人,若孫兄實在為難,我也不勉強,今日且告辭。在此我留下一句話,若你有了麻煩和困難,無從決斷,只管來尋我,我必當竭盡所能為你出謀劃策……」
說完,張文冕轉身便走,去意甚是堅決,孫聰突然叫住他:「炎光且慢,尚未說及你住在何處。」
此時張文冕雖然沒得到孫聰認同,但聽到這話,心裡暗喜,其實之前他一直在試探孫聰。
如果孫聰的確無意,根本不會問他的住址,現在有此一問,說明孫聰平時有許多麻煩事無人幫忙,自己有機會藉助孫聰而巴結劉瑾,從而飛黃騰達。
張文冕內心竊喜,臉上卻表現出一副滄桑落魄的模樣,轉身拱手:「不瞞孫兄,我如今在京城可說居無定所,經常三餐不繼,這幾日尚且有瓦片遮頭,過幾日盤纏告罄卻不知往何處落腳,因而連住址都不好說……」
孫聰聽到這話,心中起了惻隱之心,暗道:「張文冕雖乃市井之徒,但做事卻有自己的一套,若留他在身旁,未必不能派上用場。」
孫聰道:「那在下便先為你安排一處地方落腳,公務不便多談,但平時一起坐下來喝杯水酒倒是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