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七八章 改革(2/2)
作為沈家的忠實奴僕,朱鴻對於沈溪這種不計成本培養人才的方式並不支持,大明王朝開「義學」的人是有,但像沈溪這樣滿足一座城市的孩子入學,不論出身都招進來,簡直跟把銀子丟進大江大河沒區別。
沈溪道:「這才花幾個錢?比造船更重要的便是培養人才,人才有了什麼都有了……嗨,這些事跟你說了你也不懂,按照我的吩咐去做,若你想學的話,也可以到學塾讀書。下一步我推行的就是專門針對成年人的掃盲班。」
朱鴻一聽瞪大眼:「大人,您要讓咱也去學?」
沈溪漫不經心地道:「學習總歸沒壞處,新城少有做農活的,基本都是工人,讓他們的子女來免費讀書算是給予他們的福利,甚至於他們自己也要學習文化知識,大字不識一個的人很難把手上活計做好。」
朱鴻想了想,問道:「這有何關係?」
沈溪道:「識字的人容易接納新鮮事務,眼界會寬許多,待人處事也會更加成熟穩重,書本中的知識不是讓他們強身健體,而是武裝頭腦。總歸這座城的人最好都能識字,而下一代都能做到最基本的讀寫,這樣他們才有資格繼承父輩的事業。」
……
……
沈溪在新城完全是按照他自己那套理論行事。
跟以前沈溪做事遭遇阻力不同,這次他基本沒有遇任何阻撓。
山高皇帝遠,朝中沒什麼人在意,新城看起來繁華,但其實更像是一座被世人遺忘的城池,這裡的人基本都在地方上沒法混下去的農民……誰有土地會背井離鄉,遷徙別處?
現在沈溪的地位跟以前有極大不同,南京朝廷的人巴結他都來不及,更別說是給他製造麻煩了。
而京城跟沈溪有過節的,或者是看沈溪不順眼的人,此時也都不會提什麼反對意見,便在於他們更希望把沈溪逐出京城,至於沈溪在外地做什麼事情並不重要,在這些人看來維持京城官場和諧要緊。
當然這種情況只是暫時的,沈溪明白,若過個一年半載,別人以為他沒有威脅的時候,就會拿他眼下正在做的事做文章,把他的一些善舉說成大逆不道,拿儒家的條條款款來抨擊。
朝堂大權掌握在誰手裡,話語權便在誰手裡,完全可以把一件利國利民的事說成禍國殃民,總歸正義跟邪惡間隔著的不過是對輿論的把控罷了,沈溪很清楚這一點,不會讓自己在新城無所事事,就算身在江南也要對大明政局形成影響。
沈溪跟張永見過面後,沒過幾天推薦張永回京城的奏疏便送到朱厚照處。
這份奏疏內容繁雜,且行文相對隱晦,沈溪主要是跟朱厚照提出對平海疆和平息寧王叛亂的有功人員論功請賞,特別提到張永的功勞,建議朱厚照召張永回京,留在身邊效命。
但這樣一份奏疏不可能讓張苑滿意。
張苑收到奏疏後,故意壓著不跟朱厚照奏稟,但又不敢隱瞞,於是在朱厚照玩耍一天疲倦欲睡時,提及沈溪上奏為有功將士請賞的問題,大有舉報沈溪僭越之意……畢竟平息寧王叛亂的戰爭是朱厚照主導的,對麾下將士論功行賞是朱厚照的職責,跟沈溪關係不大,如此一來很容易便激發朱厚照的不滿情緒。
朱厚照果然中計,奏疏都沒看便扔到一邊,呼呼大睡去了。
隨著時間推移,朱厚照依然留滯淮安府城,他身邊的人也多次提及論功行賞之事,朱厚照忽然想起沈溪的上奏。
朱厚照便是如此一個人,沈溪上奏時他覺得煩,畢竟沈溪是他的老師,他會覺得自己堂堂皇帝不能被人掌控。
但若長久沒見到沈溪的上奏,他又覺得不安,沈溪教會他居安思危,朱厚照總怕人惦記他的皇位,自動他登基以來,安化王、劉瑾、寧王已三次謀反,中間更是經歷韃靼、中原和倭寇之亂,朱厚照時刻都提防有人造反。
上元節這天,朱厚照在淮安府看過花燈,回到行在後第一件事便是把張苑叫來,跟張苑提及有關沈溪上奏之事。
張苑本來以為朱厚照累了一天回來便會歇息,誰曾想竟被傳召,在沒有絲毫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直接面聖,當發現唐寅也在皇帝身側他才感覺問題不太對。
朱厚照問道:「沈尚書之前的上奏,具體說了什麼?」
朱厚照神色如常,張苑瞥了一眼後,戰戰兢兢回道:「回陛下的話,沈國公請求陛下為將士論功請賞。」
朱厚照皺眉:「只是論功請賞的事情?」
張苑遲疑道:「還有些瑣事,比如說解除江南各地戰備狀態,以便將士卸甲歸田,還有就是……陛下,老奴記不住那麼多內容,不如將沈國公上奏的摹本拿來,交由陛下御覽?」
朱厚照沒好氣道:「什麼事都需要朕親力親為的話,要你作何?是這樣的,朕知如今江南暫無大事,而沈尚書之前請求跟佛郎機人開戰之事朕也沒批准,心裡有些惴惴不安。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安撫好百姓,朕的想法是,多派欽差到地方,尤其是剛剛經歷過戰亂和災情的地區。」
「這……」
張苑忍不住往旁邊的唐寅身上看了一眼,懷疑這件事是否來自對方的建議,過了一會兒才謹慎地道:「陛下,如今江西地方官府正在賑濟受災百姓,無須陛下掛心。」
朱厚照嘆道:「朕難道不該為百姓做點實事?哦對了,朕忘了告訴你,接下來準備對京城官制進行改革,朕最近收到一些老臣請辭的奏疏,回到京城後,準備把那些尚書、侍郎、正卿、少卿撤換一批,老的下來,換上新人。」
張苑心想:「陛下要更換年輕官員,無非是對老臣不滿,卻對內閣人事隻字不提,難道說這次新老交替跟內閣無關?或者只是敲山震虎?」
朱厚照再道:「司禮監是否也有一些老傢伙該退下來?」
張苑心繃緊,趕緊回道:「陛下明鑑,高公公那邊……」
「不止高公公,你年紀似乎也不小了。」
朱厚照眯著眼道,「朕的想法是,以後司禮監掌印太監不該總由一個人來當,應該是兩個人,就好像秉筆太監由多人出任,有事可以好好商議。或者乾脆輪著當,看誰有能力,誰就能當得久一些。」
張苑聽了冷汗直冒,心想:「難道我那大侄子暗地裡又跟陛下進言,順帶告狀?亦或者就是眼前的唐寅所為!」
「陛下……」
張苑趕緊申辯,不想朱厚照把自己的職位剝奪。
朱厚照一擺手:「朕知道你不情願,現在只是個設想,沒定下來。既然高公公年歲已高,那就讓他退下,秉筆太監的空缺可以找能幹的人頂上,最好年輕些,做事有衝勁,小擰子就不錯,只是他平時要在朕身邊伺候……」
旁邊小擰子趕緊道:「陛下,奴婢能力不及,怕不能勝任。」
朱厚照點頭:「你可以掛秉筆太監銜,不時拿司禮監的事情跟朕說說,讓朕了解朝中局勢便可,不需留在司禮監輪值。另外,把張永調回京城,朕想看看他是否能成為另一個掌印太監,李興做事有章法,或許可以坐上首席秉筆之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