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三九章 困局(2/2)
沈溪慨嘆:「陛下說要出征海外,實在太過冒失,我對唐伯虎沒什麼指導,此事就按照陛下吩咐辦便可。」
雲柳道:「唐先生沒有大人指點,如何能成事?」
沈溪打量雲柳:「你當我真想讓他成事?出兵佛郎機,的確是我先提出,但不過是一個長期目標,而不應該馬上落實。如今我們剛跟佛郎機人打過仗,且得到對方賠償,通過貿易還可以源源不斷得到銀子,完全可以用幾年甚至十幾年時間備戰……為何要尋求速戰速決?」
雲柳聽出沈溪語氣中的失望和氣惱,知道此番朱厚照的計劃完全超出沈溪預期,沈溪對此計劃並不贊同。
「大人或可再次進言,請陛下收回成命。」雲柳想了很久,才又提出建議。
沈溪搖頭道:「從兩位閣老退出朝堂,我進入內閣後,朝中很多事便跟以前不同,不要以為某個人得到陛下賞識就可以跳過歷史上那功成名就卻兔死狗烹的結局,要想不被陛下猜忌和惱恨,只有甘於平庸才可,但這並不是我想要的結果。我想改變朝局,而不是當一個混吃等死的閣老大臣,流於平俗。」
雲柳道:「如此說來,陛下不會採納您的建議?」
「嗯。」
沈溪點頭道,「既然陛下定下要在三年內出兵佛郎機國及其海外領地,那就先按此計劃執行,只是籌備方面我不會過多參與……這是兵部的事情,唐伯虎是聰明人,他應該能感覺到朝局變化,由他來統調出兵之事,其實是最好的人選。」
雲柳望著沈溪,想問卻欲言又止。
沈溪道:「唐寅那邊不必過多理會,即便他派人來求教,也不准安排引見。此事既是陛下所定,由唐寅執行,那就讓他們自行處置,非到真正出兵時,我不會牽扯其中。」
……
……
所有人都想看沈溪如何在出兵佛郎機國及其領地之事上做文章,但讓他們失望的是,沈溪一直保持沉默,好像是透明人一般對此不聞不問。
兵部那邊最著緊,幾次上奏皇帝請示有關於江南練兵和造船之事,不想奏疏到了內閣後沈溪不參與意見,讓梁儲和靳貴分外為難。
有些事,只有沈溪才了解和熟悉,梁儲和靳貴對於造船和練兵本就一知半解,花費更是只能照本宣科,遇到這種上奏,他們倒寧可讓王瓊自行決定,不想擬定票擬,而問及沈溪,沈溪每次都藉故推搪。
最後票擬泛善可陳,毫無細節可言,司禮監很難辦,蕭敬對這種事沒法解決,只能把問題拋給朱厚照。
一次兩次,朱厚照以為兵部準備不足,等發現每次都如此時,才意識到,現在不是兵部沒有準備,而是兵部不知該如何個籌備法。
問題的關鍵是誰來當決策人,無論是兵部尚書、內閣大學士還是司禮監諸監,都想把事情推給別人,在沈溪不問政的情況下,只有讓朱厚照來定方略。
「怎麼回事?這些問題應該每次都來問朕嗎?難道你們沒腦子?內閣那邊是怎麼辦事的?兵部和戶部是怎麼辦事的?」
這天蕭敬跟李興例行跟朱厚照奏事,再次提到出兵佛郎機的籌備難題,朱厚照頓時大發雷霆。
蕭敬挨罵,只能為難地把實情相告:「陛下,兵部對於如何落實籌備出兵事宜全無頭緒,王尚書從未領兵打過海戰,他不明白細節,所以只能請示陛下。」
朱厚照道:「這有何不懂的?海上出兵,不過是把人裝在船上,這跟陸地以方陣出兵有何差別?陸地出兵需要用火炮,海船也裝上火炮……」
蕭敬一時間很為難,不知該如何解釋,倒是旁邊李興道:「陛下或許有所不知,從開始準備到出兵海上,都是沈大人在負責,現在沈大人把兵部尚書的位子讓出來,令接手之人很難辦。」
朱厚照皺眉:「聽你這話里的意思,朝廷缺了沈尚書,什麼事都做不成了?非要讓他來負責,甚至出兵時也由他來領兵,是嗎?」
「這個……陛下,其實專業之事還是應該交由專業之人負責為妥,旁人要插手,除非是唐大人回到京師,或者參與制定方略,不然的話……就只能求教沈大人。」李興據理力爭。
朱厚照很生氣,覺得李興是在跟他較勁,但他到底非那種全不講理之人,在仔細考慮後也知李興說得沒錯,本來就該由沈溪負責,除了沈溪旁人難以勝任此職。
朱厚照道:「那就不能讓兵部那邊直接去問沈尚書?」
李興繼續道:「以外間所傳,兵部涉及有關出兵佛郎機國事宜,沈大人一直都在迴避,王尚書幾次想請沈大人商量也都被拒絕,等到上奏過內閣,沈大人把事交給梁中堂和靳大學士,從未想過參與其中……如此一來,事情便擱置下來……」
「啊?」
朱厚照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打量蕭敬問道:「蕭公公,是這樣嗎?」
蕭敬也為難,卻實話實說:「陛下,老奴所知情況也是如此,陛下或可下旨讓沈尚書具體負責此事,可解眼前之困。」
朱厚照氣息不勻,覺得臉面越發掛不住,卻又像做錯事一般,認真思索如何跟沈溪破冰。
良久後,朱厚照道:「朕之前沒跟他商議,便定下跟佛郎機人交戰,等於將他之前跟佛郎機人的談判結果全盤否定,現在又去找他,那就等於說朕在求他……朕堂堂九五之尊,豈能如此低三下四?」
蕭敬和李興當然明白皇帝的難處,作為家僕,他們懂得為皇帝「分憂」。
蕭敬道:「陛下,不妨由老奴去見沈尚書,跟他提及此事。」
朱厚照看著蕭敬,最後點點頭:「如此也好,先去探探沈尚書的口風,看他是怎麼個意思,若他實在堅持的話……朕再找別的方法。」
蕭敬和李興都在想:「陛下還能找什麼方法?出兵佛郎機,除了沈之厚外,旁人能有何好意見?」
「遵旨。」
蕭敬趕緊行禮,此事便當商議過,隨後他親自去見沈溪,等於是替皇帝跟沈溪服軟,讓沈溪參與到其中來。
……
……
李興和蕭敬從乾清宮出來,二人即將分道揚鑣。
李興道:「蕭公公真要去見沈大人?沈大人對此事怕是有些怨氣,您去了若是一言不合……出什麼岔子就不妥了。」
蕭敬瞄著李興,道:「我不去,你去?」
李興頓時很尷尬,他揣測或許是剛才他在皇帝面前踴躍發言,跟皇帝提了很多「不該提」的事,惹惱了蕭敬。
但蕭敬並未因此跟李興發火,看著遠處道:「沈尚書功勳赫赫,是有驕傲的資本,但從道理上來說,他作為臣子就該無條件服從陛下的決策。」
李興補充道:「本來此事也是他提出的……」
「哪怕陛下真的在此事上做得太急,也該用溫和的方式勸諫,而不是跟陛下對著來,對陛下的決策不管不問,或許沈尚書的傲氣太甚,以至於要收心很難。」
蕭敬說話間多了幾分感慨,道,「這跟先帝時候的朝堂格局,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