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〇六章 所謂的堅持(2/2)
「呵呵。」
麗妃笑道,「你還真是伶牙俐齒,也難怪,皇上最喜歡會說話的女人……我說的會說話,是有主見,有自己的想法。皇上平時也很孤單寂寞,這種寂寞不是咱普通人能理解,所以他非常希望身邊有人跟他交流。」
鍾夫人將頭擰向一邊:「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麗妃微笑著道:「或許你還有什麼心愿沒完成呢?」
二人又沉默下來。
鍾夫人不去看麗妃,而麗妃則自顧自品嘗茶水,相安無事。
過了很久,麗妃才一擺手:「小羅子,下樓去等著,本宮不傳你不許上來。」
「是,娘娘。」
小羅子領命後緊忙往樓下去。
樓上只剩下麗妃和鍾夫人後,鍾夫人才打量麗妃,道:「你想作何?」
「跟你談談事情。」麗妃道,「很現實的事,關係到你將來的自由,還有我的自由,你可想聽?」
……
……
鍾夫人蹙眉,她完全看不懂麗妃,這在她看來這是個極度危險,卻又不知為何又讓她覺得應該親近的女人。
鍾夫人道:「我打聽過你的事……你的家人沒什麼大礙,在故鄉活得比較滋潤……你是主動到京城來的,沒人逼你,所以說你是咎由自取……對了,你為何不回去見你的丈夫,還有孩子?」
「這跟今日要說的事無關。」
麗妃冷著臉道,「既然你問了,那我也可以實話告訴你,因為我不想跟他們過平凡的日子,就讓他們當我死了好了。」
鍾夫人搖搖頭道:「你真是個用心狠毒,蛇蠍心腸的女人。」
麗妃被罵,沒有絲毫著惱,笑道:「是嗎?其實你我彼此彼此,我是做了很多蛇蠍心腸的事,但到底沒害人……說錯了,是我想害人,但沒害成,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把自己給害苦了,本以為能成那位沈大人的禁臠,結果卻成了陛下豢養的籠中鳥,是否很有諷刺意味呢?」
鍾夫人的眉頭越皺越深,麗妃越是貶低自己,她越感覺麗妃對她不懷好意。
「這些話,你不怕被我泄露出去?」鍾夫人道。
「你儘管去說,看看是否有用。」
麗妃微微攤手,道,「我相信你是個聰明的女人,我用真心對你,你應該能感受到我的誠意。」
這次鍾夫人沒回答,她感受自己已被人看透。
麗妃道:「還有,你說的蛇蠍心腸,只是因人而異吧,在你心目中,應該把自己當作純潔無瑕的白蓮花吧?呵呵,可惜在我看來,你比我更蛇蠍心腸,當初你明知陛下身份,要是不逃走,而是遂了陛下心意,何至於讓自己顛沛流離,又何至於讓你夫家和你的親人死於非命?你很自私,為了你自己的貞節和名聲,為了個人的幸福,毀了你們一家。」
鍾夫人生氣地道:「你這分明是強詞奪理!」
麗妃再次攤攤手:「你覺得是,可我不這麼認為,各有看法,就好像你說我蛇蠍心腸,難道還不許我說一點自己的見解?」
這話讓鍾夫人無法辯駁,二人對坐在那兒,鍾夫人嘟著嘴生悶氣。
麗妃嘆了口氣,道:「如今你回到京城,仍舊帶著私心,你若是真要顧全自己的名節,現在就該一死了之,也不會讓世人對你評頭論足,你當在世人眼中你還是貞節聖女?呵呵,其實你早就是被人指指點點的骯髒女人……」
「我沒有!」
鍾夫人大聲強調。
麗妃道:「因為你什麼都沒了,只剩下貞節的名聲,所以才會這麼在意,可惜你所珍視的東西在外人看來根本不值一提……你覺得自己是否守貞被世人在意嗎?他們只是把你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讓陛下和皇室跟你一起蒙羞罷了!「
鍾夫人很氣惱,儘管她不想承認,但又隱約覺得麗妃並非無的放矢,對方只是把自己心中不敢想的事說出來罷了。
鍾夫人咬牙切齒道:「你有你的選擇,我也有我的堅持,你不必拿你的選擇來質疑我,你也沒資格對我評頭論足。」
麗妃笑道:「我從未打算讓你屈從,你以為我願意讓你到皇上面前跟我爭寵?我把你送到皇上身邊,或許他一時會感謝我,對我有所寵幸,但之後他還不是移情別戀,把心思都放在你身上?」
這次鍾夫人仍舊沒反駁,她也知道,皇帝身邊這幫女人,不可能犧牲自己來成就他人。
麗妃再次喝了口茶,神色淡然:「你有本事,能讓男人為你瘋狂,就連當今陛下也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不在於你有多少魅力,或者說你比我強多少,只在於你出現的時間比我早,而且陛下沒有得到你,所以才會對你念念不忘,或許在他得到你後,要不了多久就會將你棄如敝履,那時陛下對你沒了想法,或許你才能得到想要的平靜生活。」
「你還是勸我服從。」鍾夫人瞪著鍾夫人道。
麗妃道:「我不勸你,我只是來看看你的近況,回去後也好對陛下說,證明我出來見過你,並且做出過努力。」
鍾夫人冷聲道:「貴人可真是心機叵測。」
「謝謝你的誇讚,還有你的茶水招待,你的茶藝果然不同一般,或許你以前以此為生,所以才能精通,在這點上我自甘不如,不過在皇帝身邊立足,光靠煮茶無濟於事……」麗妃站起身,有要走的意思。
鍾夫人仍舊跪坐在那兒,沒有想過要送客。
麗妃突然好像記起什麼,道:「對了,喝了你的茶水,總該給你報酬。我說過不會讓你失望,我要去見朝中赫赫有名的沈大人,你有什麼話想讓我帶給他?我相信,這是你最希望得到的報酬了吧?」
鍾夫人抬頭打量麗妃,顯得難以理解:「你這樣還敢去見沈大人?」
「為何不敢?就因為他改變了我的命運?」
麗妃微笑著說道,「雖然他險些讓我家破人亡,甚至靠一些卑鄙手段得到我,然後將我遺棄,但我並不恨他,若非他的出現我只是個普通的閨中婦人,不會有今天的榮華富貴,我應該感謝他才是。」
「瘋子!」鍾夫人咬牙切齒道。
麗妃笑容燦爛,讓人一望如沐春風,「你難道不一樣?那位沈大人將你送出京城,改變了你的人生軌跡,或許在你心中還感激他,但其實最終害了你的人正是他,若當初你隨了陛下,鍾家人不會死,你也不會顛沛流離過苦日子,甚至旁人也不知你跟陛下的典故,連名聲都能保全……」
鍾夫人重新低下頭,厲聲道:「胡言亂語!」
「隨你怎麼想吧。」
麗妃道,「我的時間不多,所以有什麼想表達的,只管寫信便可,你可以用蠟封起來,我不會偷看,只會原封不動轉交給他,若他有什麼書信或者話要帶給你,我還會帶過來。就算你跟他求救,想讓他再次送你出京,我也會幫你,因為我才是最想讓你離開京城之人!」
……
……
鍾夫人本來很猶豫,不知否應該給沈溪寫信。
後院臥房,靠窗的書桌前,鍾夫人拿起筆時心中惴惴不安:「如此會不會唐突沈大人……當初他相助我一家有天大的恩德,之後的發展也並不在他的控制內,那女人不過是想挑撥離間罷了。不過若這封書信落在那女人手中,她拿來要挾我倒也罷了,若是對沈大人不利,那我難辭其咎。」
等她從房裡出來時,已經寫好信,如麗妃交待的那樣,信封口用蠟密封印好。
麗妃微笑道:「你算是識時務,知道誰能幫你,你放心,這封信會原封不動交給沈大人,若他感念你的悲苦,或許會幫你,因為他就是個假仁假義的偽君子,他能得到我,或許也想得到你,因為你在他眼中也是風姿綽約。」
鍾夫人道:「如果你只是想在我面前污衊沈大人,勸你住口,你沒這資格。」
麗妃笑而不語,將信接過,放入懷中,此時小羅子從外面進來,手上提著個包袱。
麗妃道:「借你的房間一用,本宮要在你這裡換一身衣服。你別誤會,本宮不過是想換上男裝方便見沈大人罷了。」
「請便。」
鍾夫人沒覺得如何,轉身往前麵茶樓而去,坐下後在那兒發呆。
麗妃在房中換過衣衫,等出來時已是一襲男裝,看上去英氣勃勃,連鍾夫人都不由多看他一眼。
「告辭了,希望你堅持,不被陛下得到。」
麗妃瞥了鍾夫人一眼,眼神中有些許嘲弄,口中悠然,「若你想離開京城,或許我會幫你一把……走了。」
說完,麗妃帶著小羅子出門而去,外面仍舊有大批隨從前呼後擁。
鍾夫人起身走到門口,只見麗妃上了馬車,一行浩浩蕩蕩而去,等人走遠後,街頭巷尾不時有人窺探,鍾夫人不由皺眉:「我這裡被人盯著,就算回到故居,其實不過是換了個囚籠罷了。」
……
……
麗妃去見沈溪。
沈溪正在吏部衙門,伏案書寫。
這段時間沒太多差事,或者說他這個一把手並不需要事事親力親為,不過年後有預算要做,他在公房內整理預算奏本,這邊侍衛進來通稟,說是有皇宮裡的人見他。
「皇宮裡的人?」
沈溪看著侍衛,有些許不解。
若是一般的太監來見,吏部官員和屬吏基本不會阻攔,會讓太監直接進來,因為都知道普通太監不能出宮門,既然敢來吏部衙門,就一定是有要事在身,現在所謂宮裡來人在外等著,那就一定不是太監。
「讓他們到西邊宴客廳等候。」沈溪隨口吩咐。
侍從退下後,沈溪仍舊不慌不忙,直到將奏疏整理完畢後,他才起身到西院見人,等看到一身男裝的麗妃,眉頭稍微皺了下,不過腳步未停,緩步上前,到了大廳內。
「參見沈大人。」
沒等麗妃和沈溪說話,陪同麗妃一起進來的小羅子先開口。
沈溪沒有回應,只是看著麗妃。
麗妃一揮手:「你們先退下,我有話要跟沈大人說。」
小羅子很高興,好像能見到沈溪就是一種極大的榮幸,笑呵呵道:「奴婢這就退下,沈大人金安。」
最後猶自不忘跟沈溪打招呼,小羅子為的就是想給沈溪留下深刻的印象,這也跟沈溪如今在朝中超然的地位有關,誰都知道沈溪不但是朝官,而且還是可以自由出入豹房面聖的寵臣,非一般權貴可比。
小羅子退下後,門沒關,但也沒人敢靠近,麗妃望著門口的方向道:「沈大人現在可真是風光,連陛下跟前服侍的小太監見了,都要如此恭維,好像這世上沒了你連朝廷都沒法正常運轉。」
沈溪皺眉道:「有話直說。」
麗妃笑道:「沈大人真是快人快語……別以為本宮來是跟你說以前的事,不過是來給你送信罷了。」
說著,她從懷裡將鍾夫人的信拿出來,呈遞到沈溪面前,道,「這是你曾經幫過的一個女人,拜託本宮轉交給你的,可能她想對你表達感謝,也有可能是向你再一次求助。你可以選擇看或者不看。」
沈溪沒回答,一把將書信接過,等打開後才知道裡面沒實質性的東西,不但信封上沒有字,連裡面的信紙上也沒有任何文字,卻有幾個墨點,似是表達什麼意思,又或者只是因踟躇而無法落筆產生的墨點。
麗妃探頭看了一眼,發現信紙空空如也後,才笑道:「別以為本宮私藏,或許只是那個人不敢在本宮面前表露什麼事,怕被外人獲悉,又或者被人作為證據。早前沈大人偷偷送人離開京城,到現在陛下還茫然不知……」
沈溪將信函揣進懷中,道:「信已送到,你的事完成,還有別的事嗎?」
「這麼著急趕人?」
麗妃有些不滿了,「本宮千辛萬苦而來,以為出那囹圄之地容易麼?既要陛下點頭同意,又要去見那個女人,這一行下來都快跑斷腿了,沈大人不請本宮坐下來喝杯茶歇歇腳,實在太不近人情。」
沈溪冷冷地打量麗妃,心想:「本可以直接將她轟走,但似乎沒那必要。」
麗妃道:「沈大人,這又過去一年,陛下到現在依然沒有子嗣,不但宮裡那邊著急,您也該著急了吧?」
沈溪搖頭:「又要舊事重提?你可別忘了這裡是什麼地方。」
「吏部衙門而已,你的官職愈發顯赫,現在更是兼任兩部尚書,未來讓你當個六部尚書,把所有朝事都交給你一個人打理,那你就跟宰相沒什麼區別了……以陛下現在不問朝事的狀況,朝廷不全都是你說了算?」麗妃道。
沈溪語氣平和:「這種話也敢亂說?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麗妃笑道:「有什麼關係?你沈大人的本事,當皇帝都委屈了,甘心一輩子給個不成器的少年天子當大臣?或者沈大人你應該有更大的舞台,比如說……謀朝篡位?」
「你莫非是想本官將你擒拿問罪?」沈溪輕描淡寫道。
「那試試啊。」
麗妃好像是故意找事一樣,一步步走到沈溪跟前,雙方相隔不到二尺,氣息可聞,相互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