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一〇章 暗潮(2/2)
張苑不遺餘力在朱厚照跟前表現自己的「能力」,他比江彬占優勢的地方,是他可以直接跟地方官府和衛所接洽,挑明讓官員和將領孝敬皇帝。
江彬和許泰終歸只是皇帝身邊佞臣,權力不夠大,二人也沒有爵位傍身,地方官員對武將缺乏重視,而對張苑卻巴結不已,畢竟有劉瑾的例子,誰都知道司禮監掌印太監的權力有多大。
朱厚照在船上,聽著張苑的匯報,拿著個新鮮的梨子啃著,自在地問道:「今晚歇宿何處?」
「若是加快速度的話,今天入夜後便能抵達徐州,若陛下覺得太趕,可以等明日上午再到也不遲。」張苑笑道。
朱厚照一擺手:「既然你把徐州說得那麼好,朕不早點兒去看看怎麼行?今天就加速行船,不到徐州不休息……」
「好咧,老奴這就去辦。」張苑領命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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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苑出來,跟負責行船的人交待一番,隨後又跟駙馬都尉崔元打招呼,崔元好奇地問道:「這裡距離徐州不過二十多里,何至於要等明日才抵達?行船用不了多久啊!」
張苑笑了笑:「駙馬怎如此糊塗?若說得太過容易,陛下便知咱一路走得有多慢,現在行多少里陛下怎會知道?若是陛下趕著去江南,那這一路上咱們是停靠還是不停靠?」
崔元為人稍微有些木訥,沒想明白張苑這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他有一點好處,那就是會聽命辦事。
崔元跟張苑的關係還算親密,二人都從合作中得到一些便利和好處,簡單商議後船隊行進速度稍微加快,卻讓朱厚照覺得自己的坐船如同風馳電掣一般快速往徐州趕。
朱厚照為了晚上好好玩樂,先去睡了一覺。
等醒來時尚未天黑,有人告訴他已抵達徐州地界。
「不是說很遠,需要趕路嗎?」
朱厚照見到張苑後,面帶疑問之色。
張苑笑道:「這不老奴吩咐船夫加緊行船,崔駙馬也讓岸上官兵加快行進速度嗎?緊趕慢趕,終於在天黑前趕到,也是不願意看到陛下入夜後再抵達渡口,增加風險……此時進城剛剛好。」
朱厚照滿意點頭:「不錯不錯,你們能體查聖意,重重有賞。」
說著,朱厚照從船艙內出來,往遠處看去,只見夕陽掛在西方的天空,把樹木和船隻的影子拖得老長,前面的港區有些冷清,因朱厚照的坐船抵達,地方官府清理了運河徐州段的船隻,此時遠處成群結隊的官員正在列隊,準備迎接聖駕。
雖然之前朱厚照走到哪裡也得到盛情款待,但官員這麼出城來列隊迎接的情況卻從未有過,這也跟朱厚照此前不允許地方上鋪張浪費有關。
出京城前,朱厚照的確想過不能滋擾地方民生,但現在他心態已有所轉變,明明可以享受皇帝出巡的排場和風光,為何非要委屈自己?
朱厚照剛上岸,準備去見地方官員和將領,皇后坐船也靠岸,沈亦兒下船後快步往這邊走過來。
朱厚照笑著打招呼:「皇后,前邊有官員迎接,一起去見見?」
顯然正德皇帝沒太拘泥禮數,至於皇后見地方官是否合適,並不在他考慮範圍之列,只覺得自己講排場耍威風,把沈亦兒帶著,會讓沈亦兒對自己另眼相看。
沈亦兒腮幫子鼓鼓的:「說好了不允許搞排場,不能亂花銀子,怎麼現在不遵守了,你之前說過的話全當放屁了?」
皇后說話太過直接,周圍很多太監和侍從都聽到,讓朱厚照覺得面子有些掛不住,往四下看了看,暗自慶幸:「好在不是在官員和將領中間說這話,若不然……朕的面子往哪兒擱?」
朱厚照走過去,低聲道:「皇后,朕答應過你,可沒有反悔,現在不是朕講排場,是地方官府搞出來的,沒花咱們的錢……他們對朕忠心耿耿,知道朕和你來,一起前來迎接,就算場面稍微隆重些也沒什麼。若是你不喜歡,回頭讓人跟前面的地方官員說清楚,讓他們不要搞這些面子工夫,你覺得如何?」
沈亦兒想了想,輕哼一聲沒回答,朱厚照逐漸摸透沈亦兒的性格,笑呵呵道:「那咱就一起去吧。」
……
……
迎接慶典很熱鬧,不但地方官員和將領前來迎接,百姓也是夾道歡迎。
鼓樂喧天,彩旗飛揚。
朱厚照終於體會到自己這個皇帝貨真價實,走到哪裡都能得到擁戴。
終於到了城裡,他沒有選擇住驛館,而是進駐地方官府精心準備的院子……這裡原本是一位蘇商的宅院,前後四進,左右又各有偏院,這座院子江南園林特色明顯,迴廊曲折,美不勝收,比南下途中住的那些地方不知寬敞多少,讓朱厚照身心愉悅。
「陛下,這是徐州知府送來的孝敬,有夜明珠,玉如意……」
張苑帶來不少好玩意兒,每件近乎都價值連城,朱厚照看到後眼睛都快直了。
旁邊沈亦兒道:「一看就知道是貪官。」
朱厚照道:「怎麼看出來是貪官?這是徐州知府對朕的一片孝心。」
沈亦兒不屑道:「若他不是貪官,哪裡來的這些好東西?每一樣都比他一輩子的俸祿多多了吧?」
朱厚照琢磨一下,好像是這麼個理兒,臉色隨即沉下來。
張苑剛收了徐州知府的賄賂,正準備在皇帝面前好好幫忙說話,為其邀寵,卻沒料到上來就被皇后說成是貪官,趕緊解釋:「皇后娘娘,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怎麼能胡亂揣測別人的人品呢?或許這位知府祖上家產頗豐呢?」
朱厚照笑道:「也對,不能把他們的孝心說成貪贓枉法得來的,若他們真的貪,敢到朕這裡來顯擺?」
沈亦兒又有些不屑:「就算他本人不是,那他祖上也是,這些東西要靠家裡經營多少店鋪,種多少畝地,幾百年才能賺來?」
這問題又讓朱厚照不好回答,張苑在旁聽了顯得很尷尬,不知該如何應答。
朱厚照道:「既然皇后擔憂這些東西是地方官員貪污受賄所得,那不妨查查,張公公,這件事交給你去辦理。」
張苑本來聽說朱厚照要徹查送禮官員,頓時覺得自己的財路斷了,但聽說是要讓他去查,突然覺得是天上掉銀子。
就在他準備領命時,沈亦兒又用陰陽怪氣的語調道:「張公公到這裡來送東西,說明他跟地方上的人早就有勾結,這不是讓賊去查另外一群賊?」
張苑嚇得要命,好像自己什麼事都被這位小姑娘看得一清二楚,心想:「大侄女哪裡來這麼多想法?她這不是坑我嗎?」
朱厚照聽到後覺得很有道理。
在朱厚照心目中,一些小姑娘都能看懂的事,到他這裡就迷茫了,因為處於上位之人其實沒法看清事情的本質,讓朱厚照逐漸變得狂妄無知,卻沒想過地方官既然給他來送禮,也一定會給張苑送禮。
朱厚照厲聲喝道:「張苑,朕問你,那個什麼知府,有給你送東西嗎?」
張苑一看這架勢,不敢有所隱瞞,直接道:「陛下,的確送了禮物來,不過老奴不敢收,一併給陛下您送來了。」
「看來果真是個貪官。」
朱厚照冷聲道,「如此之人如何讓朕信任?」
張苑心裡正慶幸朱厚照沒有揪著送禮這件事繼續問,趕緊道:「陛下,就算是貪官,也是忠心的貪官,現在咱們在徐州地面上,要查貪官污吏不用急於一時,不妨等這兩天巡幸結束,離開徐州後再派人來查案?」
朱厚照一拍大腿:「正是如此,現在在人家的地盤上,管他是不是貪官呢,話說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皇后你覺得呢?」
沈亦兒冷聲道:「真沒用,鬧得你這個真龍還不如地頭蛇似的……那你當皇帝作何?直接當縮頭烏龜得了!」
說完,沈亦兒很不耐煩,徑直往內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