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四五章 拒之營外(2/2)
這讓禮部的人很為難。
畢竟沈家同時出兩個公爵,也意味著會以兩套不同的爵祿傳承,如果賜那種只能存在一代人的爵位又非皇帝之意。
可惜此時身處平叛前線的沈溪完全顧不上京城的事情,他正集中精力應對中原戰事,雖然到眼下為止只遭遇一場戰事,而且還不費吹灰之力便取得勝利。
四月十二,沈溪出征已十四天,所部人馬由聊城向南進發,眼看就要進入河南地界。
沈溪沒帶兵進入沿路的縣城休整,一直都在野外行軍和駐紮,順帶完成一些必要的練兵,雖然看起來這種練兵沒有多少意義。
「……沈大人,這麼漫無目的找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咱一路過來,都沒聽說叛軍在周邊活動的情況,如果咱不主動點兒,只這麼按部就班行軍的話,就算是到月底也遭遇不到叛軍……」
升帳議事時,張侖向沈溪提出建議,整個中軍帳中,除了唐寅外只有他可以給沈溪提出建議。
這倒並非是說沈溪獨斷專橫,而是大部分人都只是想聽命而為,他們不覺得自己的能力在沈溪之上。
沈溪則顯得氣定神閒:「叛軍主力之前在兗州與歸德府之間活動,近來向南陽府移動,這是有跡可循的!叛軍總數在十萬以上,總歸要找個地方作為根據地,不能一直這麼飄蕩下去……我們只需按照情報指示走便可。戰事成敗,在於情報的搜集,你們也要派出斥候,配合中軍這邊行事,儘可能把情報搜集得全面些!」
本來沈溪只需要將情報內容告知將校,但這次卻一反常態,讓軍中那些只會循規蹈矩的將領派出手下學習如何搜集情報。
軍議結束,仍舊只有唐寅留在帳中。
未等唐寅開口,沈溪便道:「伯虎兄,在下有兩位故友過來,今晚可能要請你代表我前去見見。」
唐寅顯得很驚訝:「故友?」
沈溪笑道:「不知伯虎兄是否記得當初陪我參加科舉的蘇通?這次他跟我另外一位同窗鄭謙前來……他們跟你一樣是舉人出身,如今在兵部供職,此番他們奉旨南下,隨軍平叛,不過因為有事耽擱,所以到今日他們才趕上來……我沒時間去見,只能勞煩伯虎兄你了。」
對於蘇通和鄭謙這兩位,唐寅不太了解,但隱約得知二人如今飛黃騰達,貴為兵部主事。至於他們是如何發跡的,唐寅知道應該是走了沈溪的門路,終得貴人相助……這「貴人」不用說,他也知道是當今皇帝。
唐寅非常聰明,很多事不用說便明白,至於蘇通和鄭謙為何會隨軍,甚至於拖延這麼久才到軍中,他思索一下就知道了,這二人跟他一樣,是到軍中來蹭軍功的……不過他現在是實打實做事,而那兩位則純屬混事。
唐寅問道:「那沈尚書對他二人有何交待?」
沈溪仍舊在看地圖,用一支奇怪的筆在紙上寫寫畫畫,以唐寅的聰明才智都看不太明白,但見沈溪搖頭:
「不用說什麼,只是例行會面,如果有事的話我不會讓伯虎兄你去,至於如何應付,其實伯虎兄該明白的。」
「那接下來他們會留在軍中?」
唐寅最關心的當然是有沒有人跟自己爭搶功勞的問題。
沈溪不需要那麼多幕僚和手下,而蘇通和鄭謙如今的官職猶他唐寅之上,這官大一級壓死人,且二人還是京官,放到外面可以直接當知府,等於說人家已經跳過他現在的級別,比他要高一個甚至數個層階。
沈溪笑著搖搖頭:「不會。」
唐寅本想問問沈溪對這二人未來一段時間的安排,但話到嘴邊忍住了。
沈溪既說不會讓蘇通和鄭謙留在軍中,那就是說沈溪沒打算重用這兩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庸才,那他唐寅在軍中的地位便不會動搖,這次他去見蘇通和鄭謙也會以沈溪幕僚的身份,明顯就比蘇通和鄭謙更高一級。
「在下這便去了。」
唐寅拱手行禮,轉身便要走。
沈溪突然想到什麼,一擺手:「哦對了,可能要麻煩你送他們去就近的驛站入住。」
「嗯!?」
唐寅又糊塗了,不是說例行見面麼?怎麼還要送人到驛站去?
沈溪笑容可掬,令唐寅如沐春風。
沈溪道:「雖然接下來他們不在軍中,但可能還是要跟著兵馬行進方向走,等平定中原叛亂,接下來我們就要前往江南平倭寇,那裡可是伯虎兄的故鄉。」
唐寅尷尬一笑,對他而言,故鄉不故鄉無關緊要,他現在漂泊在外,就好像無根的浪子一般。
沈溪再道:「這裡有封書信給他們,他們自然知道怎麼做。」
唐寅接過書信時,心裡帶著幾分彆扭,信封用蠟封過,不能打開來看,他只好行禮後離開。
……
……
唐寅心懷妒忌,不是妒忌蘇通和鄭謙的才能,而是妒忌二人的際遇。
「誰讓人家早在沈之厚少年時便結交,比我更會來事,後來又能通過沈之厚認識當今聖上呢?」
唐寅心中帶著幾分失落,到了營地靠外的一處營帳,等候傳令兵將蘇通和鄭謙二人引到營中。
一直到上更時分,二人姍姍來遲,這會兒唐寅都還沒吃晚飯。
「兩位。」
唐寅本想以友人的方式招待,但想到自己品秩不如對方,只能俯身行禮,「見過兩位大人!」
蘇通笑道:「伯虎兄?哈哈,久仰大名!這幾年一直希望去拜會,卻苦無機會,現在咱們一起在沈大人跟前做事,終於算是了結心愿!走走,咱到裡面說話。」
唐寅本想盡一點「地主之誼」,卻未料到對方一來就拿出比自己更為隨和的態度,倒讓他稍微有些放不開。
鄭謙那邊也顯得很熱情,入帳坐下來後,三句話都在談過前的事,讓唐寅心中的彆扭感更為加劇。
說過最近的境遇後,蘇通感慨地道:「伯虎兄你這幾年在外可說是歷經磨難,跟我們不同!看我跟鄭兄,不過吃吃喝喝,只是得陛下欣賞,才能在朝中立足,卻近乎於虛職。就算到了衙門也不知該做什麼,俸祿照領,不過卻是陪人吃喝,近乎混吃等死!」
唐寅沒料到蘇通會把話說得如此直白,心想:「這位爺怎麼比我還直接?」
不過蘇通語氣一轉,顯得心情很愉悅:「不過現在好了,能在沈大人軍中效勞,可以跟伯虎兄你一樣做點實事,如此也不負寒窗苦讀幾十載,這一身本事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唐寅看到二人看過來的真摯目光,卻有種難以啟齒的困窘,不過最後他還是硬著頭皮,搖了搖頭道:「兩位準備長久留在軍中?」
「正有如此打算。」
蘇通道,「不知可否讓我二人見一見沈大人?」
唐寅嘆了口氣,道:「不瞞二位,是沈尚書讓在下前來,告知兩位其實不必留在軍中受苦,讓在下送你們到就近的驛站安歇……按照沈尚書之意,你們只需知道兵馬行進路線,能在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尾隨而來便可。」
蘇通跟鄭謙對視一眼,對唐寅這番話並不是很認同,難以理解沈溪為何要這麼做。
唐寅繼續道:「二位要在軍中效命的心思,想來沈尚書是明白的,但二位畢竟從未有在軍中供職的經歷,對於行伍之事不太了解……這軍中的辛苦絕非普通人能承受,還不如遠遠跟著,遙領功勳便可……」
蘇通顯得很苦惱:「這也是沈大人所說?」
「這個……」
唐寅琢磨了一下,搖頭道,「這是在下的猜想,至於沈尚書為何要有此安排,其實應該去問他,但以在下想來,他也是出自一片好意吧。」
蘇通嘆道:「看來沈大人還是覺得我們力不能及,本以為能在他手底下可以多做點兒事,磨礪一下,誰知現在……我們就算回到驛站,又能做什麼?再者這中原最安全的地方,不應該就是沈大人軍中?」
唐寅沒有回答,因為他根本不知該如何接話。
蘇通卻很識相,站起身來:「既然軍中不歡迎我二人,我等也不會不識趣,這便告辭。伯虎兄無須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