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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四九章 庸人何必自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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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沒有出城迎接,而是在城頭上看著隊伍進城,等人馬悉數進駐城塞,他才跟胡璉在軍帳相見。

這次胡璉將他手下將領全都帶來了,不過很寒酸,除了馬昂外,其餘將領都沒有追隨沈溪的經歷,本身馬昂能力也很平庸,使得胡璉手頭無人可用,在中原平亂戰事中舉步維艱。

例行會面後,胡璉手下回去安排駐防事宜,只有胡璉和唐寅留在中軍帳。

胡璉對唐寅沒太多避諱,從他的角度來說,自己算是沈溪嫡系,對同樣出自沈溪門下的唐寅沒有太多防備心理。

「……沈尚書,此番下官在河南未平息地方叛亂……叛軍勢頭很猛,之前幾次交兵都遇挫,下官辜負了您的信任。」

胡璉年歲比沈溪大,平時跟沈溪關係不錯,這會兒卻完全拿出下屬的姿態跟沈溪說事。

畢竟他是沈溪親自提拔的,跟一般將領不同,在沈溪重用前他只是觀政進士,跟他同科的進士直到現在許多還沒撈到實職,而他已做到正三品僉都御史,巡撫河南,領兵平叛。

可以說沈溪對他的改變非常大,無論他從政後是否會有傳統儒官那些惺惺作態的做派,至少沈溪對他的能力還是認可的。

沈溪笑道:「重器兄何必自責?叛軍做大,並不完全是你的責任,而在於地方賑濟災民不利,導致賊寇剿之不絕。之前我已跟陛下稟奏過內情,提出中原之亂在於天災人禍,當然叛軍匪首善於籠絡人心也是一個方面,眼下招撫和武力征剿雙管齊下,再加上改革馬政弊端,相信不久中原便可平定。」

雖然沈溪給了胡璉信心,但顯然這番話以安慰居多,從某種程度而言,沈溪對胡璉平亂不甚滿意。

就算你手下兵馬再少,武器再差,你終歸是河南巡撫,代表的是朝廷,作戰失敗不怪你,但你總是消極避戰這就說明你根本無心平息民亂,你看看同樣領京營兵出征的陸完,手下照樣沒有出色的將領,依然打得有聲有色,在匯合北直隸和山東地界的衛所兵後,目前已把戰線推進到膠東地界。

但有些時候還不能亂說話,胡璉是他親手提拔起來的,如果真要計較的話,沈溪用人不當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胡璉本來擔心沈溪會追責,聽到這番話後,終於放下心來,隨即想將這幾個月平亂的經歷跟沈溪說明,沈溪卻一擺手:「重器兄旅途勞頓,先去休息吧,有事我們可以明日再談,距離出兵還有段時間,咱們不急。」

「是。」

胡璉想了想,有些話沒說出口,以前他可以對沈溪掏心窩子,但現在他也開始有所保留了。

嫡系不嫡系的問題,不是可以拿到明面上說的,胡璉清楚自己幾場關鍵戰事都選擇了退縮,沒有達到沈溪的要求。

簡單交談後,胡璉告退。

……

……

胡璉的身影消失在帳簾後,唐寅沒挪步,試探地問道:「沈尚書對胡中丞的平亂成績真的滿意?」

沈溪打量唐寅,問道:「伯虎兄這話是何意?」

「沈尚書不說,那在下可就直言了。」

唐寅拿出掏心窩子的態度,「胡中丞平亂出了不少亂子,光手下折損瞞報這一條,就可能讓他丟官……沈尚書別說不知情。」

沈溪道:「還有呢?」

唐寅本以為沈溪會有所遮掩,發現沈溪對此好像心知肚明,還讓他多說一點,便覺得沈溪是在試探他的能力,於是侃侃而談:

「西北之戰時,胡中丞在陛下跟前做事,就有延誤戰機的嫌疑,不能因為他前年和去年早些時候在山東平響馬時立下功勞就對他的過錯不聞不問,賞罰分明不是沈尚書你最推崇的嗎?現在有過不罰,那便是縱容,被人彈劾可能連沈尚書你也要跟著一起擔責……為何不由你來上奏此事呢?」

沈溪想了下,面對唐寅質問的目光,微微搖頭:「說他有過錯,我接受,但說他有罪,斷不至此。」

「此話怎講?」

唐寅道,「他平亂不力,總該是罪過吧?」

沈溪道:「這只是過錯,算不上是罪過,他在河南也有做實事,幾次戰事下來折損兵馬並不多,上奏中只提功勞而不提折損,只能說他避重就輕……陛下對此都沒什麼意見,你讓我去教訓他?呵呵,我可不想打自己的臉。」

唐寅這才知道,原來沈溪也要面子,無論胡璉做事是否妥當,都代表了沈溪識人的能力。

這跟唐寅的情況相似。

唐寅是沈溪提拔的,如果在軍中犯了過錯,旁人也會把罪責往沈溪身上推。沈溪在朝政敵很多,他手下嫡系都會面臨這種情況,唐寅的考慮是為自保,沈溪主動上疏推卸責任,但沈溪卻乾脆來個拒不承認手下和自己有罪。

沈溪再道:「在胡重器沒有大的過錯的情況下,我寧可相信他剿匪不力是因戰機捕捉不當而非主觀推諉,這既是為我自己的面子考慮,也是為振奮軍心士氣,他手下將士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主帥出問題……戰時輕易不要談什麼罪過,先把仗打完再說。」

唐寅終於明白過來,問道:「這就是沈尚書不贊同招安,卻對馬侍郎的舉動無異議的原因吧?」

沈溪這次沒有回答,抿了抿嘴,笑而不語……不是每件事他都需要對唐寅開誠布公,人心隔肚皮,在沈溪看來,唐寅身上的毛病可比胡璉多多了,論做官和帶兵能力,唐寅遠在胡璉之下。

當然,要比文學素養和詩畫功夫,胡璉也遠不及唐寅,各有長處罷了。

「伯虎兄回去歇著吧,有事回頭再說。」沈溪推諉地說道,一如之前對胡璉,唐寅只能行禮告辭。

……

……

晚上沈溪設接風宴,沒有酒,連飯菜都很簡單,圍著大鍋吃肉喝湯。

除了沈溪和胡璉外,受邀參加接風宴的還有唐寅、張侖、宋書、劉序,至於胡璉那邊,監軍太監孫清以身體不適為由沒有出現,也是覺得自己在沈溪這裡不受歡迎,不想前來自討沒趣。

有沈溪和胡璉兩個朝中重臣,其他幾人基本無法插話,胡璉將之前沒說完的事,詳細跟沈溪說了,全都關於之前平亂細節。

沈溪傾聽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

胡璉把話說得差不多了,突然看了張侖一眼,道:「張老公爺最近可有事情交待?之前在下出兵時,張老公爺曾給在下來過書函。」

話題轉換得太過突然,不但張侖沒想到,沈溪也有些吃驚。

本來張侖前去迎接胡璉,胡璉有大把時間可以在路上問,非要到沈溪跟前才問,大概意思也是不想讓沈溪懷疑。

張侖有些不好意思,「家祖並未有什麼吩咐,只是讓卑職追隨沈大人好好歷練。」

沈溪笑道:「看來胡中丞回京後要去拜會一下英國公,他老人家對你可是寄予厚望。」

「希望如此吧。」

胡璉答非所問,神色多少有些尷尬。

唐寅一直暗中觀察沈溪的反應,見沈溪神情自若,談笑風生,也就未多想。

這次接風宴很快結束,胡璉返回所部駐紮的城北大營,依然是張侖前去相送。

唐寅、劉序和宋書跟著沈溪一起回到中軍帳,沈溪有事情交待。

「……有關城防,跟之前一般無二,若胡中丞那邊有所請,再行安排。」沈溪吩咐道。

沈溪這一說,在場之人便明白,沈溪不會讓出城防給胡璉,可能是對胡璉不信任,也可能是對胡璉表達某種不滿。

不過作為手下,他們不需要考慮沈溪跟胡璉之間發生了什麼,只需按照命令辦事即可。

沈溪又詳細安排一番,宋書和劉序各自回去,唐寅本要走,臨行前突然想起什麼,問道:「沈尚書,在下可否問一句,您準備如何分配兵馬?或者說……如何安排胡中丞?」

沈溪有些奇怪地問道:「兩部合兵一處,我便是主帥,重器就算是河南巡撫也只能輔佐我,這沒問題吧?」

「那他一直留在軍中?」唐寅皺眉,提出的問題非常直白。

沈溪笑道:「他不留在軍中,能去何處?難道要留守歸德府城?這裡可不是河南巡撫駐地……不過話又說回來,河南巡撫就一定要做平亂之事?」

唐寅仔細想了下,突然明白過來。

河南巡撫在大明不是常設職務,以前中原沒什麼亂事,只有黃河決堤、洪水泛濫時才會設河南巡撫,擔負修復河堤和賑濟災民之事,以前劉大夏就出任過這個職務,並非是專司掌兵的統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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