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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八五章 來過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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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謝遷將情況大致跟楊廷和一說,楊廷和為難地道:「此案很有可能涉及外戚張氏一族,即便非陛下御審,若是由沈之厚來審問此案,怕是不會讓張氏一族好過。」

謝遷道:「照你的說法,勾連倭寇和海盜,甚至捲入謀逆案,乃是事實,壽寧侯和建昌侯怎麼都逃脫不了干係?」

這問題讓楊廷和不好回答,黑暗中,他幽幽嘆息:「具體是什麼個情況尚不知曉,但不出意外的話,恐怕就是如此了。」

突然間,馬車車廂里一片寧靜,倒是外面隨處可聽到鞭炮聲,還有人在街道開闊處放焰火,京城裡一片熱鬧的景象。

楊廷和實在受不了這種安靜,撥開車簾看了出去,發現有不少衙差在維持秩序……當天順天府和宛平、大興兩縣公差最為忙碌,火龍隊全體取消休息,隨時聽命,防止意外發生。

過了許久,謝遷道:「現在無論外戚是否牽扯進案子,總歸不能讓陛下降罪懲戒……這也算是對先皇和太后有個交待。」

這話算是一種基調。

先不論張氏兄弟是否有罪,一定要讓二人脫罪,更像是一種包庇和縱容。

……

……

夜色漸濃,京城內越發熱鬧,百姓們都在自家門口放鞭炮,加上那些圍觀的孩子,新年氛圍很是濃烈。

京城到底比地方更為繁華,哪怕大明中原和江南沿海有盜亂,但對於京城百姓來說,這跟自己沒多大關係,這些亂事根本不會威脅到城內人的安全。

天子腳下,求的就是一個安穩。

華燈初上,朱厚照一行殺氣騰騰到了沈府,讓守門衛兵驚恐不已……當天是新年,朱起和朱鴻父子不在,而沈家主要管事都放了假,回去吃團圓飯,朱厚照的到來讓沈家門口亂成一團。

不過很快沈溪便聞訊出來,見到朱厚照站在門前台階下,正打量沈家門楣,趕緊上前迎接。

朱厚照一抬手:「先生不必多禮,今天權當朕是個閒人,到你這裡過年來了。」

皇帝剛從豹房出發沈溪便已得到消息,只是他必須要表現出對此完全不知情的模樣,否則只會引發不必要的猜疑。

關於朱厚照的來意,沈溪也很清楚,這小子哪裡是來蹭年夜飯,分明是來搗亂,不讓人過清靜年。

沈溪請朱厚照到了沈家正堂,同時進來的還有江彬、小擰子和一干侍衛。

原本昏暗的堂內,燃起十幾枝蠟燭,朱厚照往周圍看了看,有些奇怪,問道:「先生,這裡剛才有人嗎?」

沈溪道:「沒有。陛下何出此言?」

朱厚照皺眉不已:「為何這裡如此暖和,好像生有火盆,但又好像不是。」

對於朱厚照來說,理解不了沈家正堂到大冬天晚上居然溫暖如春,這讓他覺得很神奇。

沈溪沒法跟朱厚照解釋太多,當年他接手這棟房產後,便安排人將家裡重新裝修了一下,尤其是增加「供暖系統」,說白了就是造了個小鍋爐,然後用熱水管與各個院子相連,每個房間撞上暖氣片,這比之以前燒火爐要安全和便捷許多,最重要的是能統一進行供暖。

沈溪回道:「陛下可有留意到這些彎彎曲曲的鐵管子?裡面都是水,伙房那邊派人燒水,如此整個宅子都被熱水管包圍,就算寒冬臘月屋子裡也不會太冷,夏天的話水裡加入冰塊,又會涼爽許多。」

「這個好,這個好。」

朱厚照馬上表現出極大的興趣,道,「回頭給朕也建造一個,皇宮先不用裝,先在豹房試用……這冬天實在太冷了,每天朕就算躲在房舍內,也還是覺得冷……有了這些東西,朕就算穿得少一些也不用擔心染上風寒……」

沈溪行禮:「臣回頭便讓人安排。」

朱厚照眉開眼笑:「真沒想到,剛到沈先生這裡就發現好東西,這下可解決了朕的大麻煩……小擰子,回頭聽從沈先生吩咐,把這件事給落實了,如果工程量太大的話,優先把朕常去的地方給裝上。」

「遵旨。」

小擰子笑眯眯地應承下來,這件事做成將會是大功一件,由不得他不上心。

朱厚照似乎穿得有些多,一把將袖子擼起來,顧不上什麼皇帝的體統,端坐在那兒,道:「先生,朕也就不跟你多廢話了,今日朕來是想你儘快把逆黨案審結,讓朕可以安心過個年。」

沈溪有些詫異,問道:「陛下要親自過堂問案?但似乎……不該來寒舍才是……」

朱厚照道:「審案嘛,只要主審人選定下來,在哪裡過堂不過是走個形式,最重要的是要查清楚一些人的罪行……朕已派人去通知大理寺,讓他們派官吏和衙差過來,隨時聽候調遣,朕還派人通知朝中相關衙門,讓他們配合……」

說話時,朱厚照表現出一股強大的自信,好像什麼事情都已安排妥當一般,沈溪點頭道:「不知陛下準備如何審問案情?」

朱厚照打量沈溪,道:「朕安排先生作主審,想來這會兒先生已經知道哪些人涉案了吧?比如說……兩位國舅?」

這已經不算暗示,而是直接鎖定目標。

江彬和小擰子相互瞥了一眼,明白就算張氏兄弟沒涉案,當天朱厚照也要找證據證明二人有罪。

沈溪有些遲疑,皺眉道:「暫且證據不是很充足,不過既然陛下決意要御審,有些罪證可以在公堂上提取……如此,今日就先請壽寧侯和建昌侯來問案?」

朱厚照黑著臉,冷冰冰地道:「這兩個吃裡扒外的東西,以前刺殺先生,朕就放過他們一馬……錢寧已查到,二人跟倭寇勾連,竟在東南沿海島嶼上私自訓練軍隊,跟倭寇勾連,殘害百姓,下一步可能就要謀害朕!哦對了,之前豹房發生了刺殺朕的案子,雖然陰謀不成,但已查清跟倭寇有關……如此說來,多半也跟朕那兩個吃裡扒外的舅舅脫不了干係。」

按照朱厚照的說法,已不再是探討案情,更像是直接給張鶴齡和張延齡來個蓋棺定論。

沈溪對這些事很難評斷,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這還是皇帝家事,不該由他這個外臣多加干涉。

朱厚照問道:「先生準備審案?」

沈溪道:「既已查出部分事情跟壽寧侯和建昌侯有關,就該趁早搜集證據,不過今日派人圍了兩家府宅,怕是他們已有所警覺,可能做出毀壞證據之事。」

朱厚照一拍大腿:「哎呀,朕怎就沒想到呢?江彬,你就沒派人進去查查?」

江彬人有些發愣,他看著沈溪,目光中滿是委屈,大概想辯解說,這圍困兩位侯爺府宅還是您老親自下達的命令,怎麼現在反倒在陛下面前告狀?

江彬這邊還沒回答,沈溪主動接過話茬:「不過想來,壽寧侯和建昌侯之前便已有所警覺,恰恰圍了二人府宅後,他們才會有所異動,正好給了獲取證據的機會。微臣一邊將案情放緩,一邊派人盯著侯府周邊街道,如今已證實之前有人私自潛出建昌侯府,與一批形跡可疑之人出了京城,差不多是時候收網了。」

朱厚照樂呵呵地道:「朕就說嘛,沈先生做事與眾不同,這才叫高明,連審案都可以做到虛虛實實,讓那些狗東西掉以輕心。江彬,你馬上帶人去,將賊人捉拿歸案,朕要親自審問這些罪人!」

……

……

從方方面面的情況看,朱厚照已經鐵了心要把他兩個舅舅扳倒。

至於壽寧侯和建昌侯具體做錯什麼事情其實已無關緊要,本身建昌侯張延齡又跟倭寇有勾連,誰也沒冤枉他。

沈家不由熱鬧起來,不但朱厚照帶來的侍衛在辦事,沈溪的侍衛,以及從京城三司和城防衙門徵調來的人也都各司其責,遠近幾條街道被燈籠和火把照得透亮。

當謝遷帶著楊廷和、楊一清抵達沈家門前時,只見沈家門口已儼然如宮門一般,戒備森嚴,幾人根本就無法靠前,不過卻有個小太監站在那兒,似乎早就知道會有人來,只等著去傳報。

「三位大人,您們怎麼來了?」小太監過來打招呼,似乎認識三人,但三人卻對這小太監有些陌生。

謝遷道:「勞煩小公公進去通稟一聲,就說我三人來請求面聖。」

小太監為難道:「三位大人還是莫要進入沈府,今天之事……尚需對外保密,三位大人的請求有些莫名其妙,讓小人不知該如何應答。」

謝遷很著急,隱隱有發火的跡象,楊一清卻心平氣和地道:「那小公公進去通知沈尚書一聲便可,就說故友求見。」

「這個……」

小太監往旁邊的侍衛身上看一眼,遠處還有朱鴻在大門口往這邊眺望。

謝遷順著小太監目光看過去,隨即有些著惱,不過卻見到朱鴻往院子裡進去,氣息變得有些粗重,卻未再為難眼前人。

沈家正堂,朱厚照還在優哉游哉喝茶,好像在沈家審案是很有趣的事,等候抓人的同時,他還饒有興致詢問關於沈溪製造的供暖系統的情況,好像要把知識學會了,自己來當工程師一般。

便在此時,門口小擰子跨進門檻:「陛下,沈大人,內閣謝閣老、楊大學士和戶部楊尚書在外求見。」

朱厚照放下茶杯,有些不耐煩地問道:「他們來此作何?朕要審案,關內閣和戶部什麼事?」

沈溪道:「既是提審皇親國戚,謝閣老帶人來問問,也是情有可原,陛下不必著急。」

朱厚照看了沈溪一眼,似乎是給沈溪的面子,未再繼續多問,當即吩咐:「小擰子,你親自出去跟他們說,朕今日很忙,要審問一個潑天的大案,讓他們先回去,有什麼事等回頭朕會親自跟他們說明。」

以朱厚照皇帝的身份,說出這番話已算很給對方面子,平時朱厚照做事根本不與人解釋,現在還知道說回頭把事情詳說,有點對天下人有個交待的意思。

在沈溪看來,這也算是皇帝的一種進步。

「是,陛下。」小擰子領命退下。

等門關上後,朱厚照罵道:「真是不知好歹,怎麼朕做什麼事情他們都陰魂不散纏上來?不過這暖氣還真不錯,小擰子進進出出,也沒帶走多少熱氣,要是京城家家戶戶都能裝上這東西,那不是所有人一整個冬天都可以處於暖洋洋的狀態?」

沈溪道:「陛下,造價還是太高,技術上也不完善,只能在部分區域施行,無法做到大面積覆蓋。」

朱厚照嘿嘿笑道:「朕也知道完全覆蓋有些難度,這只是一種美好的設想罷了,就算一時沒有成功,留個念想也好嘛。這幾天先把朕那裡給裝上,讓朕過個暖冬再說,不然的話……這鬼天真是凍死人不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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