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五九章 這是什麼操作?(2/2)
張太后差點說「聽哀家的」,但她馬上意識到這是文字陷阱。
無論皇帝是否要遵守仁義禮法,講究孝道,天下始終是皇帝的,而不是太后所有。
沈溪道:「現在刑部奉皇命審案,就是以聖旨為先,是否需要請動聖旨?」
張太后厲笑道:「沈之厚,別以為哀家給你面子,你就可以在這裡放肆妄為!哀家的兩個弟弟絕不會有罪,誰敢審,就是跟哀家為難,看誰敢造次?」
張太后仗著自己是孝宗唯一的妻子,又仗著皇帝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沒有把眼前人看成是大明臣子,更多是自己的家奴,這讓她形成一種「就算我弟弟有錯也不會有罪」的態度,覺得無論弟弟做了什麼事,都是皇室家事。
這也是以往孝宗留給她的錯覺。
但現在已不是孝宗在位時,沈溪堅決地道:「本官已拿到罪證,可以證明張氏外戚為非作歹!」
「偽證,都是偽證!就算建昌侯招供畫押,也是他被人誘供所致,做不得准。」張太后狡辯道。
沈溪道:「若是他們兄弟自己在公堂上承認罪行呢?」
張太后一怔,隨即冷笑道:「這不可能,他們沒有罪,怎會承認自己有罪?沈之厚,你再不放人的話,哀家就要對你不客氣了!」
這會兒張太后除了氣勢足一些,對沈溪無計可施,便在於無論是宮廷侍衛還是錦衣衛,乃至這裡的衙差,都奈何不得沈溪,沈溪身負監國之責,又是公爵又是吏部天官,還是內閣大學士,要對付誰太容易了,張太后則長居深宮,對外事少有過問。
誰都懂得掂量輕重,寧可得罪太后,也不能得罪沈溪。
沈溪道:「太后,若兩位外戚沒有罪,臣自當放他們回去,但若是他們自己都認罪的話,是否可以定罪呢?」
「你……」
張太后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因為她打從心眼兒里不覺得兩個弟弟會當眾承認罪狀。
就在張太后沒回答時,沈溪一擺手:「將案犯張延齡押到堂上來。」
「哀家倒要看看誰敢。」
張太后環顧四周,臉色鐵青,一副擇人而噬的模樣。
但奈何沈溪號令已下,就算公堂上這些大員不敢亂來,但總歸有人替沈溪辦事,比如說等候多時的衙差,沈溪的侍衛,還有錢寧帶來的錦衣衛等等。
張太后覺得自己鎮住了場面,不料片刻後,張延齡已被押送到公堂正門前。
「姐姐?」
若非張延齡喊了一聲,張太后都不知有人把她弟弟給押來了。
張太后聽到這一聲呼喚,心中別提多激動了,她以為自己弟弟在牢里吃了很多苦,正要替弟弟申冤,轉身後卻發現自己弟弟不但沒穿囚服,還衣著光鮮地立在那兒,頭髮不亂,身上枷鎖都沒有,明顯一愣。
這哪裡是囚犯?張延齡就像是在自己家裡,飯後出來溜達一圈消食的。
「二弟,你受苦了,他們……可有為難你?」
張太后此時表現出來的就是一個寵溺年幼弟弟的姐姐模樣,毫無太后威儀,關切之下就邁步上前。
張延齡神情激動,就差抱著張太后痛哭一番,陳述自己的遭遇,但發現公堂上赫然站著的沈溪後,身體一凜,整個人木在那兒。
沈溪道:「太后看到了,即便案犯關押於牢房內,刑部也沒有為難他,吃喝用度都跟侯府中相同,之前甚至還自由出入刑部大牢,簡直目無王法。」
張太后轉身瞪著沈溪:「放人!」
李興趕緊道:「太后娘娘,要不咱聽聽審案,沈大人不是說了,若是侯爺不承認有罪,就可以回去了。」
沈溪冷笑不已:「本官可沒說過,只要他自己不承認有罪就可以回去,現在是公堂審案,難道太后想讓京城百姓也進來看熱鬧嗎?」
沈溪話音剛落,錢寧從外進來,走到張太后跟前,恭敬行禮道:「太后娘娘,刑部衙門外已聚集上萬百姓,聽說要審問國舅,京城民眾都跑來湊熱鬧,由於人太多,錦衣衛根本無法將他們驅散。」
「好你個沈之厚,家醜尚且不可外揚,你是想讓皇家丟盡臉面是嗎?說,你居心何在?」張太后怒氣沖沖對沈溪道。
沈溪臉色凝重,沉默不語,卻打量張延齡,張延齡努力躲避沈溪的眼睛,這會兒他已準備反悔。
張延齡身體抖個不停,他先看看沈溪,又瞧瞧張太后。
很快他意識到,若自己求助於姐姐,便等於違背朱厚照的「善意」,跟皇帝作對,很可能要被沈溪以各種方法把他「害死」,甚至連他的兄長以及張家後代都要跟著遭殃,終於想明白了。
張延齡苦著臉道:「姐姐,您對弟弟的心意,弟弟銘記於心,但弟弟的確做錯了,願意接受三司會審,也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張太后本還在跟沈溪據理力爭,聽到這話後她用不可思議的目光望著弟弟,驚疑不定地問道:「延齡,你在說什麼?沒糊塗吧?沒做過的事,為何要承認?」
「姐姐,是我做錯了。」
張延齡跪下來道,「我辜負先皇和陛下的信任,還有姐姐對我的寵愛……嗚嗚,我把兵器賣給倭人,讓他們幫我練兵,陰謀跟皇上作對,還跟他們做買賣,把人口販賣過去……西北開戰時,我留在京城,大發戰爭財,囤積居奇,弄死不少跟我作對的人……」
「我還把百姓家的女兒搶回來做妾,姦污不少良家婦女……我貪污受賄數十萬兩銀子,強買強賣,弄了幾萬畝田,把不聽我號令的官員和將領下獄,定他們的罪,占他們的田宅和妻女……嗚嗚,我有罪,我該死!」
說到最後,張延齡「啪啪啪」打自己的臉,坦誠自己的罪行。
當張延齡把自己以前做過的壞事說出來後,張太后驚呆了。
她本來以為,就算弟弟真的做錯事,也不過是一點小事,絕對不可能涉及謀逆、殺人、奸淫擄掠這種事,現在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親弟弟還真是什麼都敢做。
不但強占民田,更無法無天到要把她兒子取而代之的地步。
沈溪道:「太后可有聽清楚案犯的供述?若未聽清也不要緊,案犯之前已將他所有做過的罪行,全數記錄在供狀上,並且簽字畫押,準備交由陛下御覽。」
「這次刑部庫房將會戒備重重,絕對不會再出現上次那般意外失火的情況。」
張太后額頭青筋虬露,臉皮不停抽搐,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答。
而在場的大臣全都驚呆了。
這算什麼操作?
這麼難的案子,本來困難重重,連開審都近乎不可能。
居然會是以這麼一種詭異方式定案?
油都滾不爛的張延齡,居然會自己主動承認罪行?
還是當著太后的面認罪?
無惡不作的國舅,突然良心發現?
尤其是全雲旭,他本來做好迎接困難的準備,現在卻猛然發現,最大的困難不是困難,有沈溪為他撐腰,他只需要站出來幾句話,撐撐場面而已。
剩下的大活都交給沈溪來完成便可。
半天后,全雲旭終於反應過來,一拍驚堂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全雲旭道:「既然案犯已招供,那此案可定讞,來人,讓案犯在呈堂供狀上簽字畫押,只等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