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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五三章 利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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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大理寺少卿全雲旭便按照張永的調查結果,以大理寺的名義寫出上奏。

奏疏呈遞內閣,梁儲感覺事關重大,畢竟涉及內帷那位,他想問問沈溪的意思,卻被沈溪推辭見面。

梁儲明白沈溪不想牽扯進案子裡來,又想去跟全雲旭商議,勸對方收回上疏,但這樣做的話有悖內閣中立的原則,左思右想之下,只能跟靳貴商定票擬內容,再連夜將奏疏送往宣府司禮監掌印太監蕭敬處。

蕭敬看到奏疏後嚇了一大跳。

在全雲旭的上奏中,已不單純指責張家放火,而說此事跟內帷有關,沒明說是張太后,但明眼人都知全雲旭是什麼意思。

為了不把事態擴大,蕭敬將奏疏壓下,當日面聖時未跟朱厚照提及。

不想事情才過了不到一天,朱厚照便知曉,喝令讓小擰子將蕭敬叫來詢問。

蕭敬在前往行宮的路上,感覺大難臨頭。

小擰子用不痛不癢的話語道:「蕭公公明知此事瞞不住,作何要隱瞞?陛下派了張公公回去徹查,足以說明重視程度,怎麼還會有如此不智之舉?」

蕭敬反問:「到底是何人泄密?」

小擰子回頭掃了蕭敬一眼:「你莫不以為是咱家所為?怎麼說咱們都一體的,怎會落井下石……算了,告訴你吧,你覺得陛下現在跟前最得寵之人是誰,誰會有事沒事把朝廷和民間之事匯報陛下?」

經此提醒,蕭敬身體一震,他馬上想到在近來在朱厚照跟前再次受寵的江彬,隨著江彬權勢日益擴大,蕭敬感覺有些壓不住對方,幾次想跟江彬溝通都受到冷遇。

「你是說江侍衛?」蕭敬求證。

小擰子沒好氣地道:「這種事誰敢亂說?蕭公公還是想想怎麼跟陛下交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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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敬在行宮內面聖,當發現正德皇帝臉色陰沉後,不敢再抬頭跟朱厚照對視,當然他心裡也沒有心灰意冷的感覺,此時還算非常坦然,畢竟他是為太后和皇帝的母子關係考慮。

「蕭公公,朕讓你執掌司禮監,是希望朝中任何大事,你心裡都有個數,拿出對策後呈報給朕,由朕來做決定。」

朱厚照語氣相對平和,並沒有暴跳如雷,「外間朕的名聲不好,都說朕是昏君,不問朝事,但其實朕只是不想跟那些庸人解釋罷了,真正的大事朕哪件不知,又有哪件朕沒有親自過問?」

蕭敬低著頭應道:「陛下勵精圖治,實乃曠世明君。」

朱厚照擺擺手:「朕也知道在你們這些老臣心目中,朕跟先皇的敬業程度還有差距,你們會覺得朕少不更事,便喜歡替朕做主……前有幾位元老大臣,還有該死的劉瑾,以及不開竅的張苑,難道蕭公公你也想步他們後塵?」

皇帝都如此說了,蕭敬也知自己開罪了眼前的小皇帝,趕緊跪下來磕頭:「老臣不敢。」

朱厚照道:「那你為何不將大理寺失火案內情告知朕?朕可聽說,大理寺那邊已查明此案跟內帷有關,有人想銷毀證據!」

「陛下,此乃一家之言,沒有佐證,老臣在想,京師那邊是否有更詳細的消息傳來。」蕭敬解釋。

朱厚照冷笑不已:「你倒是會替朕著想,但此事在朕看來,必須要上報而不得隱瞞,你將事情壓下來,就是失職,無論你出自何理由!」

「陛下恕罪。」

蕭敬懶得為自己解釋了,他知道這種事越描越黑,但他相信,朱厚照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朱厚照沉吟一下,又道:「看來司禮監中事,你一個人處理不了,朕覺得有必要讓旁人參與進來。」

蕭敬心中「咯噔」一下,本來他以為,自己的目的是避免太后和皇帝母子關係惡化,就算有罪那沒什麼,但現在看來,朱厚照想藉此懲罰他,甚至剝奪他的權力,當即趕緊從懷裡將全雲旭的上奏拿出:「陛下,老臣已將大理寺少卿的上奏帶來,昨日剛送到宣府……」

朱厚照聞言使了個眼色,小擰子趕緊把奏疏接過,呈遞到朱厚照跟前。

朱厚照伸手打開來看過,臉色波瀾不驚,好像對上面的內容早就知悉。

朱厚照沉默一下,道:「看來宮裡有人想替朕做主啊……區區一個蘇林,連二十四監管事都不是,就敢亂來?傳朕御旨,令東廠、錦衣衛將其捉拿歸案,抓到此人者賞銀千兩!提供案件線索者,加官進爵!若有人包庇案犯,一概問罪!」

蕭敬稍微鬆口氣,在他聽來,朱厚照的懲罰還算「合情合理」,罪責只在蘇林一人之身,沒牽扯到別人。

突然朱厚照殺氣騰騰道:「至於之前查明有罪,而自己也承認罪行的張延齡……就是朕的親舅舅,直接下刑部獄,打入死牢!他的兄長張鶴齡,抄家問罪,獨自囚禁不得探視,就算是皇宮派人也不可!誰敢違背,殺無赦!」

「陛下,請三思而後行啊!」蕭敬可不敢草擬這樣的御旨,一旦傳到京城,很可能會引起朝野混亂。

朱厚照道:「朕希望你明白,這天下是朕的天下,姓朱不姓張,張家再有地位,那也是朱家賜給的,既然能賜給,也能隨時收回!」

「陛下……」

蕭敬苦苦哀求,雖然他不算太后派系的人,但他畢竟服侍弘治皇帝多年,跟張太后關係還算不錯,不希望正德皇帝跟他的母親形成尖銳對立。

朱厚照怒道:「你只負責草擬詔書,至於落實,朕會讓人辦,不需蕭公公操心,若你不遵從,朕便當你是他們的同黨,朕也會將你法辦!」

蕭敬跪在那兒,一臉木然,魂都像被抽走一般,到最後他還是低下頭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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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御旨很快傳到京城,由錦衣衛負責拿人,張延齡被下刑部死牢,張鶴齡則被抄家,同時被送到京城一個幽靜的小院看押。

張太后聞聽後非常憤怒,馬上派人去請李興,準備讓李興去質問負責查案的張永,同時派人跟朱厚照說情。

不想李興不肯露面,便在於其知曉事關重大,不想牽扯其中。

至於張永那邊,更不會主動來見張太后了。

消息傳遍京師,從官員到黎民,皆歡欣鼓舞。

張氏兄弟從執掌京營便為非作歹,名聲早就臭大街,京城內的官員,無論文武都不會站在張家一邊,便在於這對兄弟以前做出太多危害大明社稷及百姓之事,朝中很多高傲的文官,諸如李夢陽等人,都被張氏一門打擊報復過,沒有誰站出來為張家說話。

事情發生後,對此最不安之人,卻是主動上奏的全雲旭。

全雲旭趕緊去求見沈溪,他本以為沈溪不會見他,卻未料沈溪好像早就在等他一般,單獨請他到了小院,坐下來邊喝茶邊敘話。

「……宗獻不必掛懷,你不過是盡職盡責,張公公讓你上奏,是他想逃脫干係,而你這麼做乃是直面朝中的惡勢力,剛正嚴明,嫉惡如仇,理應得到褒獎。」沈溪道。

全雲旭卻像做錯事一般,嘆道:「但在下總是於心難安,好像做錯了什麼。這件事在下本不該牽扯其中。」

沈溪笑著搖頭:「若你做錯了,朝中就沒人做對……綱常法紀可不只是為了規範黎民百姓行為而設,就算王公貴胄也逃脫不了律法制約,本來我也想抽身事外,在這件事上,我自嘆不如。」

「大人怎能如此說,若非大人,此案也不能查得一清二楚。」全雲旭對沈溪非常敬佩。

從年歲來說,沈溪遠不及全雲旭,但全雲旭早把沈溪當成恩師一般的存在,畢竟沈溪慧眼識珠,從三法司那麼多人中對他加以重用,哪怕沈溪沒有提拔過他的官職,他也把沈溪當作對自己為官影響最深之人。

沈溪搖頭:「我不想牽扯進此案,便在於我知這背後有多大幹系,也知這案子最後會牽扯到誰,且最終繞不開忠孝二字,要麼忠,要麼孝,你作何選擇?」

全雲旭想了想,道:「成全陛下之孝,也是忠之體現。」

沈溪笑道:「為了成全陛下的孝心,讓案子一直懸著,百姓對陛下繼續非議,說陛下包庇外戚?你覺得這是維持大明穩定的最好方式?」

「不然。」

全雲旭這次乾脆作答。

沈溪道:「那就是了,自古忠孝難以兩全,對臣子如此,對陛下也如此。陛下若為了孝義而罔顧禮法,那就是置大明法紀於不顧,令百姓怨聲載道,再聖明的皇帝也會因此蒙上污點,而你就是為陛下除去污點之人,怎麼能說你是做錯了呢?」

「在下明白。」

即便全雲旭知道沈溪在說大道理,很多事未必真如沈溪所言,但經沈溪之口說出來,也難免讓他有一種振奮的感覺。

至少自己最欽佩之人,支持自己的決定,這比同僚間的安慰好上太多。

沈溪道:「陛下之前有吩咐,刑部右侍郎出現空缺,讓我選一個人……我準備讓你頂上去……」

大明大理寺卿是正三品,少卿是正四品,而刑部侍郎是正三品,所以算起來這是一次飛躍的拔擢。

「在下才疏學淺……」

全雲旭沒想過自己一躍而成為刑部侍郎。

沈溪卻抬手打斷全雲旭的話,「你替陛下分憂,陛下論功請賞,該你得到的若不接受,等於不忠。呵呵,你還是接下這差事,也讓我這個吏部尚書好交差。」

全雲旭被提拔為刑部右侍郎,看起來是皇帝對全雲旭的獎勵,但實質卻是沈溪推薦和提拔的結果,這一點全雲旭很清楚。

即便心中很擔心,但想到自己在朝為官不到十年,就可以從觀政進士晉升為六部侍郎,全雲旭心中還是有種自豪的感覺。

沈溪道:「九年考滿,你在同僚成績中屬於優等,之前大理寺也重點推薦你,不建議外放地方出任布政使或按察使等官職,最好留在三法司內部,學有所用。」

「多謝沈尚書提拔。」

全雲旭站起來,恭敬向沈溪行禮,壯志滿懷,想著以後大展拳腳。

沈溪笑著跟全雲旭溝通幾句,這會兒全雲旭終于堅定信念,不再糾結自己是否在上疏指證勛貴的問題上做錯了,協助沈溪振興朝綱的信念在心底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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