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章 世上再無琸太子(二)三代赴黃泉(2/2)
真是老天不絕她!
她耐心地等著,一直等到天黑。
萬幸的是那個黑衣面具人居然沒有再來找她。
淑妃趁著夜色朝那個屋子慢慢的爬去。
犧牲他人,讓自己活,她從小便是這麼過來的!
她暗藏在冷宮,指使著心腹太監們弄死了一個個後宮女子的孩子,而鞏固著自己兒子的地位!
因為她身在冷宮,誰也想不到是她乾的。
她又將毒殺皇子的髒水全潑在顧鳳的身上,讓那個目中無人心高氣傲的女人,成為人人口中的妒婦!
保護兒子,殺了顧鳳,真是一箭雙鵰!
淑妃拔下頭上的髮釵,撬開了屋子上的門軒,又一步一挪地爬到裡屋的床邊。
月光從小窗子裡透進屋裡來,照著床上睡得祥和的年輕婦人和孩子。
淑妃沒有半絲猶豫,從婦人的懷裡抱走了嬰兒。
因為擔心嬰兒醒了會啼哭,她伸手狠狠的掐了下去。
小小的嬰兒,哼也沒哼一聲,就再沒有機會睜眼。
她又順手從桌邊拿了一個火鐮,以作待會兒的點火用。
年輕婦人帶著孩子一人生活,顯然是累極了,睡得很死,還不知死神已奪走了自己的兒子。
而淑妃一手抱著嬰兒,另一隻手在地上匍匐爬行朝外爬去,動作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她沒有回到柴草屋,而是一步一步的朝屋子後面的小山爬去,那裡,隱蔽!
一直爬到了天亮,她找了一處避風的地方,找了些乾柴,開始——煉屍油。
火苗已將嬰兒整個兒包了起來,一直噁心的臭味飄散在清晨的山林。
而這時,山下漸漸傳來一個婦人的哭聲,「你在哪兒……,寶兒……」
淑妃嚇得拼命去撲那堆火。
但,那婦人來得很快,站在山坡上正好看到她在扑打著火堆,而火堆里正燒著一團東西。
一聲悽厲的尖叫聲響起,那個被人喊作嵐姑的年輕婦人,如瘋了一樣衝下山坡下。
她赤手拔開火堆,將那已燒得半焦的死嬰抱在懷裡。
「還我兒子命來,你這個偷我兒子的賤婆子——」
她如瘋了一樣,揪起淑妃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淑妃則忙說道,「你兒子不是我殺的,他已經死了,我是好心想燒了,傳說,嬰兒肉身不能入土,只能是灰燼這是京中規矩……我不知道你們的習俗,我……你冤枉我了!你看,我都沒有腿呢,我怎麼去偷了你兒子來害?」
「那我兒子是誰害的——,啊——」年輕婦人大哭起來。
「謝雲嵐,你兒子是她殺的,她在撒謊!」山坡上,有人說道。
兩人同時朝上面看去。
雲曦與段奕正站在山坡上看著她們。
晨曦中,雲曦的墨發半散半束,著一身淺紫色的衣衫,沒有任何裝飾口,清麗素雅,段奕側是一身玉白長衫,外罩淺緋色披風。
兩人的身後是蒼翠的青竹,仿佛從畫上走下的一雙璧人,
年輕的婦人臉色蒼白,死死的盯著謝雲曦。
「你是來看我的笑話的?」謝雲嵐冷笑起來。
眉眼還是同去年時一樣,只是略顯蒼白,身子也瘦了不少,穿著打著補丁的衣裙,顯然吃了不少苦。
也算是她之前害死謝婉的報應了。
不過,她不是給了謝雲嵐五百兩銀子嗎?怎麼還過得這麼悽慘?
「我,我是來告訴你,你面前這個婆子是淑妃,是南宮辰——也就是現在太子的生母!她——害死了你的兒子!」
謝雲嵐赫然看向淑妃。
眼底閃著滔天怒火,她抬起腳來又是一陣狠狠的踢踹,「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過得這麼慘,都是你兒子害的,他居然當了太子了,他……哈哈哈……,」
淑妃被會武的林素衣整得無法動,但卻不怕這個同她一樣是個弱女子的謝雲嵐,她咬著牙拽起謝雲嵐的裙子,兩人在山坡下廝打起來。
「那你該去找太子,找本宮幹什麼?」
雲曦冷笑一聲,「為什麼不找你?淑妃,明明是殺了那孩子,卻死不承認!但殊不知,早已留下了證據,你腳邊上的那個火鐮,可不是你的吧?」
一句提醒了謝雲嵐,她扭頭看去,正是她屋裡的火鐮,火鐮能被淑妃偷出來,那麼,孩子也一定是她偷的。
謝雲嵐更加瘋狂了,「你還我兒子命來,你這個惡婆子,你不得好死!」
淑妃身了又挨了兩下,惡狠狠的看向雲曦,「賤丫頭,你敢誣陷本宮,你不得好死!」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不怕你的詛咒。」雲曦的唇角浮著森然的笑意,她一字一句的說道,「淑妃,我曾詛咒過南宮辰也就是當今的太子永遠子嗣,果然,他被仇家下了毒,太子府里那麼多的姬妾,都沒一個懷上孩子,而當初的晉王世子妃懷了他的孩子,卻被你活活掐死了!」
「什……什麼?」淑妃嚇得怔住,她掐死了自己的唯一的孫子?
「你害了他……是你害死了他,他今天才一百天啊……」謝雲嵐的腳一刻不停的踢在淑妃的身上。
淑妃望著那團被她掐死又燒得半焦的小小的一團上面,整個人如被抽去了靈魂。
忽然,有聲音傳來,「這滋味可好受?心痛與身痛,哪個更痛?淑妃?害人丟了兒子,自己孫子被自己親手害死!這叫因果報應!哈哈哈——」
雲曦與段奕同時朝前面看去,從他們前面的一株大樹上正躍下一個人來。
黑色的披風,臉上戴著銀色的面具。
段奕忙將雲曦護在身後,俊眉微挑,清冷的問道,「閣下是誰?」
看他的衣著,正是昨晚上大家口裡說的面具人。
雲曦也眯起眸子看向那人,聽他的語氣,這齣淑妃害死自己孫子的戲碼是他的手筆,否則,一個斷了腿的淑妃,哪會這麼巧的遇上隱居的謝雲嵐?
那個人將段奕與雲曦直接忽視,而是一直盯著淑妃在看。
淑妃的眼神空洞起來,口鼻處已開始出血,而謝雲嵐扔是不知疲倦的踢打著她。
面具人輕笑一聲,轉身便走。
「你便是雙頭蛇箭的主人?」雲曦盯著那人問道。「元康十五年十二月三日,你有沒有去過梁過國地?」
「雙頭蛇箭的主人正是某,但某,從未去過梁國北地。」說完,他縱身一躍,身影子消失在竹林里。
段奕喊了聲,「青一吟雪,護著小姐。」然後飛快地追了上去。
雲曦也想去追,奈何她近距離的移動腳步能做到比旁人快,但遠距離的追人,她就做不到,只好放棄。
而她,看著面具人消失的方向微微擰眉。
他沒有去梁國北地?是他在撒謊,還是有人拿了他的東西四處拋灑來陷害他?
吟雪與青一從竹林中走過來。
吟雪這時說道,「小主,自有王爺去追那人,小主不要擔心。」
她點了點頭,看著山坡下,整個人已被瘋狂的謝雲嵐踢打得死了一堆肉泥而徹底魂歸的淑妃,她默然的轉身往山下走。
她沒有想到淑妃居然是這種死法,居然有人這麼恨她!
親手殺了自己的孫子,這該是多麼剮心的痛,所以,她才沒有同謝雲嵐繼續的廝打,而是任由其將她打死。
「謝雲曦!」謝雲嵐從山坡下面爬了上來,追上雲曦。「看在你我同是一個父親的份上——」
雲曦回過身來,同一個父親?
她覺得聽著諷刺,謝雲嵐當初可從沒將她當成她的妹妹。
不過,這都成了過去,那些蔑視,陷害她的人,一個一個都下了地獄。
吟雪眯起眼護在雲曦的一旁。
謝雲嵐的懷裡抱著那個死嬰,臉色蒼白,而雙眼血紅,身子在不住的發抖。
「那個人在哪兒!我要親手殺了他!」
雲曦的眸光動了動,往她懷裡的嬰兒看了一眼,「好,我帶你去,也幫你殺了他!」
。
京中,帝寰宮裡。
元武帝盯著桌案上的一堆奏摺驚駭不已。
「這不可,太子不可能反!」
「皇上,事實如此啊!老臣正是被太子趕了出來,太子關押了老臣的親人,還揚言要殺了老臣,要不是有位壯士一路護著,老臣早已見先皇了!」梅州知州跪在地上大哭著。
顧太師上前一步說道,「皇上,據梅州以北各州府報來的加急信,太子確實起兵了。已經有三個州府被太子的兵占了。每個城池的周圍都圍著太子的兵馬!他們進了城,捆了三個知州,殺了城門守將!」
正說著,又有太監來報,「皇上,八百里加急密報!」
「宣!」
密報呈上——永州知州被軟禁,太子的部下劉莊替代了知州知州!
「報——」
「宣——」
「皇上,康寧郡——」
「啪——」
元武帝的臉色鐵青,不——
他不相信,但事實擺在眼前,太子確實反了!
因為淑妃也不見了,而且,除了上次在太子府搜出的一枚玉璽外,有僕人揭發,太子府的地下室里,藏著許多南詔的書冊,與龍袍!
太子府發現龍袍的事,被他殺了舉報者瞞了下去,因為太子不在府上,有可能是陷害。
但,現在各州府都來急報,太子起兵了,這麼重大的事,不可能做假!
難怪淑妃認識南詔文字,她居然是南詔人!
該死的賤女人!
全都騙了他!
南詔人,殺他母親,殺他外祖一家三百多口人!仇恨不共戴天!
他怎麼會要一個南詔女人生的兒子繼承皇位?
「傳旨——」
……
梅州城外的密林里。
小山坡下,段琸聽到腳步聲停在他的面前,不走了,便微微睜開眼來。
「尊貴的太子殿下,接旨!」顧非墨晃了晃手裡的聖旨,呵呵一笑,「哦不,這聖旨是傳給小爺的,要小爺全力緝拿廢太子段琸!」
段琸雙眼一眯,死死的盯著顧非墨。
「不相信?自己看!」顧非墨將聖旨扔到段琸的面前,冷笑著走開,「慢慢看,這個,送你了!」
廢太子?段琸盯著顧非墨走遠的背影,咬牙冷笑,顧非墨,他下了地獄也不會放過他——
「那就是南宮辰?哈哈哈——」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山坡上面傳來。
蓬頭垢面的臉,只有一雙眼睛還算有神,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沾著黃黑的泥垢,身上破舊的衣衫上,糊著血漬,泥垢,塵土。
女乞丐?
他揚了揚眉?
那女人三兩步衝到他的面前。
因為他是半躺在地上,她也一屁股的坐下來。
「你是南宮辰?」她疑惑的看著他。
「她是!」雲曦站在山坡上,朝下面的她說道,「謝雲嵐,他只是換了張臉而已!」
謝雲嵐?
段琸眯起眸子打量起面前的髒女人,細細看去,還真有幾分像,但,變得太多了!
這哪裡是當年那風姿旖旎高貴可人的謝家大小姐?
十足的乞丐婆子。
段琸厭惡的皺了皺眉。
謝雲嵐忽然扯起他左臉頰上的頭髮,唇角顫了顫,繼而又哈哈哈笑起來。
只是那笑容太過悽然,眼中的淚水也是嘩嘩而落。
「南宮辰,果然是你啊,這削了耳垂的耳朵,天下可只有你有!你這個過河就拆橋,喜新就厭舊的負心漢!一定不得好死!看看這是什麼?」
她將懷裡一團焦糊不成型的肉團塞到他的懷裡。
段琸的眉尖顫了顫。
「他今天正好一百天!南宮辰,他是你兒子!可是——就在今天一大早,被你的母親淑妃娘娘給親手掐死了,然後再點著火焚燒!」
段琸赫然看向謝雲嵐,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
「他都死了,你還活著幹什麼?你去啊,你去陪他!他一個人一定害怕——南宮辰,你去地獄裡陪他——,淑妃已經去了,你也快去!你們一家三代,黃泉路上,倒也不孤單!哈哈哈——」
謝雲嵐慘然的笑著,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柄匕首,猛地朝他心口刺去。
而且,她怕他一時死不了,又狠狠地絞了絞。
本來就身受重傷而動彈不了的他,馬上大吐一口血來,神思也開始模糊——
他不經意地望向山坡上,那裡站著一個人。
那人對他嘲諷一笑,轉身離去。
一身紫衣翩翩,如開在春日的紫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