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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章 當年舊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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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兩丈遠的距離,他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她一直避他如蛇蠍,他也一直猜測著這其中的原因,卻原來是……

晨曦照進山林,落在她的身上,她如此近,而心,卻又感覺如此遠。

雖然經過一晚上的逃奔,她的臉上與衣衫上盡顯狼狽,一身邋遢。

但那雙眼依舊那樣靈動,含著恨,怨,與諷,與最後見到謝婉那天的眼一模一樣。

「我是謝雲曦,不是謝婉。」她道,聲音清冷,唇角掛著嘲諷,「謝婉已經死了,她被謝雲嵐與安氏推入石灰池裡燙死了,死的時候,安氏還活生生地從她生上揭下了後背的人皮。」

南宮辰怔然的看著她,如畫的眉眼,深深鎖著眉頭。

胸口處的兩處劍傷,因為奔跑又溢出了血漬,將他的銀色錦袍浸染,整片胸口都是殷紅的血。

臉色更是前所未有的蒼白一片。

他看著她忽然一笑,說道,「不,你是婉婉。因為這世上,知道這個『琸』字是我的表字的人,只有婉婉一人。我給她的書信里,落款便是這個字。因為,我當她是我的妻,我這輩子唯一的妻。只有妻,才配知道這個字,其他的人都不配。」

他的聲音緩緩,雲曦卻覺得分外的諷刺。

她呵呵諷笑一聲,「妻?南宮辰,謝雲嵐卻早已懷上了你的孩子,你明媒正娶的將她娶進了晉王府,她才是你的世子妃。還說什麼謝婉才是妻?你不覺得你說的話自相矛盾嗎?

你又將謝婉置於哪個位置?

你一面說她是你的妻,一面與謝雲嵐在床上顛鳶倒鳳,你可真是個兩面人!你還說什麼她仍是妻,謝雲嵐只是妾!呵!見鬼的妻,見鬼的妾,她不稀罕你個人!

謝婉在九歲的時候就寫過信給你,她說希望她將來的夫君同她父親一樣,一輩子只寵她娘一個女人。她說,一生一世只願與一人白頭偕老,不願與他人共夫,你全忘了?你既然又要妻又要妾,你還找她做什麼?」

南宮辰怔怔的看著她,臉色越來越蒼白,他的嘴唇動了動,說道,「我沒有忘記,那些信全都在,婉婉。」

「婉婉死了!我是謝雲曦!」她怒吼一聲。

她偏過頭去不去看他,袖中的手指尖在輕輕顫抖。

大多時候,她將過去的愚蠢努力的在忘記,但,一旦勾起,心中仍是絲絲抽痛。

必竟,從五歲起就記著這一個人,記了十年,最後卻是一場騙局。

南宮辰微微嘆息一聲,向她走近了兩步,目光鎖在她的臉上。

她那臉上塗得一團黑,故意低啞著說話,能騙過別人,騙不過他。

他搖搖頭,說道,「那晉王世子妃之位不過是用來掩人耳目的,因為,將來我大事成功的那一日,我收進晉王府的女人全部都得被處死。而一味的信任著我,我又不希望你死。當時,我只想著將你氣走,誰想到謝雲嵐那個賤人使計害死了你。」

雲曦仍然偏著頭不看他,冷笑道,「人都死了你說這些懺悔的話是不是很好笑?倘若你不是一味的寵著那個謝雲嵐,她會有膽子害死謝婉?還有,我是謝雲曦,我不是謝婉!

我娘已經同謝錦昆和離了,所以,我同謝府同你就沒有任何的關係了,你也不要曦兒曦兒這樣的喊我的名字,你不配!」

「不,你就是謝婉!」南宮辰固執的說道,又朝她走近了兩步,眼底閃著幾分澀然與驚喜,「我問過相士,他說謝婉的命格奇異,身雖死,魂尚在,卻又算不出在哪兒,讓我自己去尋。

起初我以為是柳晴柔,但後來發現不是,她學得了你的外在三分皮毛卻學不來你內在的神韻。所以,我便懷疑是謝府的三小姐,也就是你了。而你又說了我的表字——琸——這個世間只有謝婉知道的名字,謝婉不是你,又是誰?」

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近,雲曦的手悄悄的摸進袖內,匕首一閃飛快地刺向南宮辰。

誰想到南宮辰看似身受重傷虛弱不堪,但手勁之大動作之快超乎了雲曦的估算。

她的手腕被他鉗住,匕首也被打落在地。

他喘息著說道,「你不是我的對手,不要枉費心思了。」

他被她鉗著胳膊半圈在懷裡,雲曦的身子僵著低頭冷笑不語。

頓了頓,他又道,「打鐵的鐵手李是我殺的,但是我從來都沒有去過北地的黑水嶺,你的父母不是我殺的。」

她冷笑一聲,「南宮辰,我不信你的話。」

「我說的是實話,我又為什麼要殺你的父母?我沒有必要!我騙誰也不會騙你。」他道。

他將她騙到了死,還說沒有騙她?

「你不承認也沒有關係,總有一天我會查到真相,顧貴妃當年也去了黑水嶺,她也一定會知道。」

「婉婉!」南宮辰的雙手緊緊的鉗著她的雙臂,將下巴擱在她的頭頂,聲音虛弱透著焦急,「那件事情你不要去查了,否則你會丟命。你說是我殺了你前世的父母,我承認就是了,那顧貴妃你也不要去招惹她,那妖婦心狠手辣,你惹不起!」

「與你何干?」她低著頭,無聲冷笑,「南宮辰,我今日落在你的手上,要麼你殺了我,要麼我殺了你,否則他日相見,我還是不會放過你。」

南宮辰沒說話,也沒動,微微闔著眼。

雲曦被他鉗住動不了,言語上刺激他,他無動於衷,她只得另想辦法。

這時,從遠處傳來馬匹的嘶叫聲,雲曦微微挑眉,冷笑道,「怎麼?不想讓我死得痛快,要五馬分屍麼?」

南宮辰忽然睜眼,很快地放開了她。

同時伸手將她一推,他看著她道,「你走吧,這一定是暗龍衛來了。暗風早就在懷疑你,要是被他發現了你,你就得死。」

那群騎馬的人動作很快。

雲曦已能隱隱約約看見一群黑影子在山林里策馬奔來。

她飛快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跑開了。

南宮辰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間的荒草叢裡,這才緩緩朝那地上扔下的玉佩走去,撿在手裡。

琸。

他的手指在玉佩上摸搓著,眼神漸漸的變冷。

然後,他的身子忽然朝地上栽去。

那群騎馬的人驚呼一聲,「世子!」

暗風當先跳下馬背,幾步便跑到他的近前,將南宮辰扶起來。

「世子,原來你在這兒?屬下們找了你一夜了。你傷勢很重,屬下們這就帶你回京去。」

南宮辰卻揮開暗風的手,冷聲道,「本世子傷勢太重,不宜舟車勞累,你們竟然還要本世子現在就回京?這是想我死得快嗎?」

「可是世子,皇上命屬下們務必將您儘快送回京中啊。您身子傷勢重,可以坐轎攆,不坐馬車。」

「這裡離京城只有二百多里地了,隨時可以回京,就這麼定了。」說完,他閉了眼,不再理暗風眾人。

暗風只得嘆了口氣,吩咐其他人說道,「在這裡紮下營帳!休整一天再出發。」

……

雲曦隱在荒草里,看到遠處南宮辰一行人就地紮起了帳蓬,想起剛才南宮辰說的話,她微微蹙眉沉思。

當年黑水嶺的黑衣人刺客中沒有他?這話究竟有幾分可信度?他叫她不要再往下查,難道這中間還有什麼人插手?

這個人,他太會偽裝了,偽裝成弱者,偽裝身份,連情緒也偽裝。

她不相信這個人。

徒步在荒無人煙的山林里,一直走到太陽升到頭頂,她才停了腳步。

放眼望向四周,林中寂寂,偶爾有幾聲鳥雀的叫聲。

此時,她想起那年父母雙亡又與段奕走散的心情,幼年的她坐在陌生人的屋門前,恐懼,迷茫,無助,整日裡惶惶不安。

不能往下查?她父母的死就此算了?她的那些恐懼與迷茫白白忍受著?不!

她絕不這麼活著!

……

謝君宇的兩個僕人得了謝君宇的吩咐後,連夜往京中趕,回到了京中的碧水山莊。

「老爺,夫人,出事了!公子有重要的事情讓小人們回來通知府里。」兩個僕人進了門就跪拜下來焦急的說道。

謝五老爺與謝五夫人見二人一身風塵僕僕,一臉憤然,忙問,「可是少爺在青州遇到了什麼麻煩事?」

「老爺,咱們被人欺負了呢!」僕人急得哭著說道。

「欺負?是誰欺負你們了?誰的膽子這麼大?」謝五老爺的音量都拔高了幾分,怒道,「快說,我碧水山莊的人決不饒了他!」

「老爺,夫人,就是那醉仙樓的謝楓,咱們家在青州施災糧。他們也在青州施災糧,但是他們太霸道了,居然不讓咱們山莊的人施災糧,還蠱惑災民打死了君武少爺,連屍首也不知道被弄到哪裡去了啊,老爺,你一定要為君武少爺報仇啊——」

「什麼?」謝五老爺又驚又怒,「醉仙樓欺人太甚!敢打死人?實在猖狂!老夫絕不會放過他!」

「是的,大公子也氣不過,但是他現在手裡的人太少,不敢正面對醉仙樓的人衝突,才讓小的們回來通知老爺。大公子說,以老爺能力,一定能將那醉仙樓的謝楓扳倒!」

「老爺,咱們不能饒了醉仙樓的人!」謝五夫人也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說道,「據說那謝楓頗得謝老夫人的賞識,要是他將來得了勢,又是這麼一個狂傲的人,咱們五房的人還有得活路麼?」

謝五老爺抿著唇,撫著鬍子沉聲道,「說的沒錯,不能就此罷休,老夫一定不會放過他!咱們五房的人不能白白死掉,要他以命抵命!」

謝五夫人這時又問兩個小僕,「那麼大公子呢?他現在在哪兒?」

「大公子跟隨著晉王世子呢,說是一同回京。」

只是令謝家五房沒有想到的是,一連過了好幾日,都不見謝君宇回京。

謝五夫人心中擔心,忙派了僕人去打聽,得知晉王世子已回到了京中,而謝君宇卻是下落不明。

「快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謝五老爺與謝五夫人急得跳腳。

又安排了幾十個僕人沿路往青州去尋,找了幾日,才在一處山溝里發現了已快奄奄一息的謝君宇。

謝君宇也算命大,斷了一條胳膊同時被南宮辰踢了兩腳,又被雲曦扎了兩刀,還沒有死。

他掉落的地方正好是一片酸棗林,又是在一處小山澗邊上,靠著一點水與一點兒棗子,愣是活了這麼多天。

謝五老爺與謝五夫人看到一身血淋淋不成人樣的謝君宇時,一個嚎啕大哭,一個氣得兩眼血紅。

謝五老爺咬牙切齒,「我碧水山莊與醉仙樓謝楓勢不兩立!」

「爹,娘!」謝君宇眼底森寒,咬牙說道,「兒子要將那謝楓的人一個一個做成人人——」

「對,絕對不能放過他們!」

……

雲曦離開南宮辰後,靠著太陽辨認著方向,漸漸地走出了谷底的山林。

到傍晚時,她走到一處集鎮,買了身男兒身的衣衫,找了間客棧住下。

又命店家送了些熱水到房內,梳洗了一番後,換好衣衫走到樓下大堂里準備點菜吃飯。

她剛剛走下樓梯,便聽到身後有人喊道,「曦……曦公子?」

仿佛喊的是她,但在這麼個陌生的小地方哪裡會遇上熟人?

她並沒有回頭依舊往前走。

身後那人卻又繼續喊道,「曦小姐好像很忙啊,走路的腳步都是匆匆忙忙的。沒時間同在下說一句話嗎?」

聲音溫潤,聽著有些耳熟。

雲曦這才回頭朝身後看去,只見樓梯上走下一個青年公子來。

這人穿一身天青色長衫,墨發半散半束,髮絲用一隻墨玉簪挽起,手執一柄白紙摺扇,通身顯貴,卻又不張揚奢華。如畫的眉目淺含微笑,溫文爾雅,正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來。

她的眼睛微微一眯,他怎麼在這兒?還是在這麼個偏僻的小鎮上?

段輕塵走到她的面前,在三步外的地方站定了,額首淺笑道,「曦小姐?真是巧,在這裡遇到你了。」

她淺淺行了一禮,說道,「原來是睿世子啊。我是趕路經過這裡,天黑了便來投宿,睿世子這是……公差?」

段輕塵一向都是深居簡出,極少出門,也從不到外地巡查。

這次怎麼出公差了?還這麼巧的遇上了他?

而且,按理說左督御史是朝中二品大臣,各地的驛館可以免費供他住宿,另外還有專門的僕人服侍。

他委屈自己住這客棧做什麼?

況且這客棧看起來也只是個三等客棧,住一晚只要幾十文的小客棧,而他還是個出生在皇家宗室的王府世子,受得了這份清苦委屈?

雲曦不禁微微眯眼,心中生疑。

段輕塵對她臉上生起的疑惑絲毫不在意,微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沒錯,在下出公差呢,如今正要回京,路過這裡便到此住宿了。曦小姐如果不嫌棄,由在下請曦小姐吃晚飯如何?」

雲曦抬頭看了他一眼,想到那天晚上她偷偷潛入兵司庫時,他不動聲色的幫她解了圍,對這人更是好奇了幾分,便點了點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反正她穿的是一身男兒衫,又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與一個男子同桌吃飯也不會惹來閒語。

「那就請吧。」段輕塵指向窗邊的桌子說道,「這兒不錯,就坐這兒了。」

很快,飯菜上來了。

他出手倒也闊綽,點的全是店中最上等的菜餚。

他沒有問她為什麼一個閨中小姐穿了男兒衫隻身一人在外行走,只是閒閒的說些各地的風土人情與她閒聊。

對於他這個不怎麼出遠門的人,還能說出各地的奇異趣事,雲曦心中更是驚訝了。

吃罷飯,雲曦同他告辭到樓上客房休息。

段輕塵也說要休息了,也上了樓。

雲曦一直朝前走,發現他一路跟著。

她微微挑眉。

他輕笑一聲說道,「我也住這一排呢,是這間屋子。」他指著一間屋子說道,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雲曦不禁訝然,他住她的隔壁?

換了床鋪,換了睡覺的屋子,再加上南宮辰的話與那詭異的雙頭蛇短箭的事,一直在她腦中揮之不去,因此,她一夜煩躁,徹夜未眠。

天朦朦亮時,她便起床梳洗,來到樓下。

段輕塵已坐在桌邊,桌上擺了整整一桌子的小菜外回兩碗清粥。

他朝她點了點頭,笑道,「早,曦小姐,一人吃飯太寂寞,不如一起?不知道曦小姐喜歡什麼口味的菜,輕塵便將店中所有的小菜全點了。」

雲曦看了他一眼,道了聲「謝」,走到桌邊在他的對面坐下了。

桌子上擺了二十多個小盤子,時令蔬菜,各色醃菜,干肉類,應有盡有。

她十分懷疑,這一桌子的小菜,這個只有十張吃飯桌子的小店,做得出來這些嗎?還是他為了裝闊氣讓人從外面搜羅而來的?

吃過早點,雲曦悄悄的問了店裡的夥計,夥計說段輕塵是一人來的,她前腳來,他後腳就到了。

這麼巧?一個人?

他不是出公差嗎?一個人出什麼公差?哪怕是微服巡查。至少也會帶上隨行挑行李的僕人,怎麼是一個人?

她悄悄的退了客房走出了客棧,沒有驚動段輕塵,到街市上買了一匹馬,然後策馬揚鞭飛快地朝京中的方向奔去。

走到一條叉道口的時候,她看見前方有一人騎馬站在路邊等候著。

天青色闊袖長衫,風姿卓卓,明亮的陽光照射下,那人的一雙眸子極黑極亮,面含微笑,「曦小姐,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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