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全世界都在騙朕(2/2)
同行是冤家,宮中的日子很孤苦,唯一支撐下去的動力就是往上爬。
哪怕是個未成年的內侍,也會憧憬著往上爬,然後有人給自己使喚……
陳忠珩看了一眼這些人,對他們的心理活動了如指掌,他沉聲道;「都出去!」
有人看了趙禎一眼,見他沒反對,大家這才悻悻的出去。
「蘇晏在幹什麼?」
「蘇晏跟著蘇義在干苦力……」
……
汴梁是京城,京城就代表著人口眾多。
而且從汴梁往北方和西北去,這一路都是屯兵地,無數將士在防備著遼人和西夏人可能的進攻。
那麼多人,每日耗費的糧食和各種物資就是個天文數字。
而南方就是最大的物資供給地。
每天都有大量的物資從水路轉運而來,在汴梁卸貨。
陸路當然也行,但走陸路的話耗費太大,不管是車馬還是送貨人,這一路的嚼用都能讓人肝顫。
經常會有送十斤糧食到達目的地,只剩下三四斤,甚至是兩三斤的奇葩事。
這不是貪腐,而是人馬一路的嚼用耗費。
所以水路就是最佳選擇,而隋煬帝開運河可不是為了自己四處玩耍,而是看到了開水路之後的莫大好處。
汴梁城內河流縱橫,汴河是其中的翹楚。
汴河是城內第一大河,也是汴梁城溝通外界的動脈通道。
「看好……拉穩了……」
汴河兩岸很是繁茂,店家雲集,但這些店家不敢靠近河邊,都在一丈五開外。
這一丈五的空地從汴河進城開始就空著,直至出城,無人敢占道經營,更沒人敢在這裡搞什麼違章建築。
因為這裡是纖道。
「喲呵……」
「喲呵……」
兩排縴夫在兩岸拉著繩子,一艘大船緩緩被拉了過來。
這裡是碼頭,一群苦力挽著袖子褲腳,把褲帶又繫緊了些。
蘇義踮腳看著那艘船,等看到船首站著的那人後,就笑道:「是糧船,今日倒是能掙不少錢。」
他腳後跟落地,看著身邊在系褲帶的兒子,說道:「你……少扛些。」
蘇晏在背誦著書,聞言說道:「爹爹,孩兒能扛活,邊扛邊背書,好像還能快些。」
「扛活真能多背些書本?」
蘇義提高了嗓門問道,臉上多了得意。
蘇晏說道:「真的。」
邊上的苦力們都笑著,有人說道:「蘇義,你這兒子可是過了發解試的才子,你也捨得讓他來幹這個?」
蘇義笑道:「他硬是要來呢,打罵都不聽,還說什麼憑著自己的力氣掙錢,這是本事,沒啥見不得人的。」
周圍的苦力們眸色里微微多了暖意。
不管是什麼時候,苦力都是社會的最底層,誰都看不起,誰都可以鄙夷幾句。
「那些讀書人……還沒過發解試呢,看到咱們就把眼睛別過去,那看不起人的模樣……讓人恨。可蘇晏卻不是,是個好孩子。」
「嗯,是個好孩子。」
船靠岸了,管事這才從長凳上起身,懶洋洋的走過去接洽。
稍後他回身喊道:「都來。」
於是扛活開始了。
蘇晏跟在父親的身後過去,按照順序等待著。
等輪到他之後,已經扛著一袋糧食的蘇義回身道;「大郎慢些,莫要急……」
蘇晏微微屈膝,腰背向前,說道:「知道了爹。」
一袋糧食被兩人壓在他的背上,蘇晏的身體只是微微一沉。他左手抓住麻袋的口子,右手從監工的手中接過一根長簽子,就此開始搬運。
到了地方卸貨,長簽子就是證據,記帳的會把你的長簽子累加起來,完事後算錢。
趙仲鍼苦著臉看著這一幕,身後是一個內侍。
「官家令你給蘇家出個主意,好歹讓他們父子倆過些安生日子……」
趙仲鍼無奈的問道:「什麼活都成?」
內侍木然道:「這個某不知,不過話帶到了,某這就回去。」
你好自為之吧。
記得官家當時是這麼說的:「朕若是出面,此事怕是會不可收拾,朝野都會盯著他。他又是個老實人,驟然富貴,父子倆定然會惶然不安,以後就麻煩了……」
什麼麻煩?
不就是想給這個少年多些好處,卻不肯讓外人知道嗎。
那蘇晏當真是好運氣啊!
大宋開國多年,這般被帝王暗自惦記著的少年還有誰?
趙仲鍼無奈的走了過去。
「蘇晏。」
蘇晏剛卸完一袋,抬頭見是他,就憨笑道;「小郎君尋某有事嗎?」
趙仲鍼走過去,身邊苦力們來回奔波,一股子汗臭味瀰漫著。
「咱們倆尋個地方說話吧。」
他有些不大習慣這股味道。
蘇晏搖頭道:「還得幹活呢,要不你等等?」
在他的世界裡,省試之前的任務就是幫著爹爹掙錢,誰都不能打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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