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士別三日(2/2)
這個建議不少人都提過,所以宰輔們不覺得有什麼稀奇。
趙禎嘆息一聲,「他建言不要徵發民夫,而是僱傭,讓那些農閒下來的農夫去修水渠掙錢。等水利修好之後,來年田裡的出產會更多,而農夫的手中就有了錢。有錢肯定要花銷,到時候商人、匠人……許多人都會得利,連朝中都能多了稅……這樣的事,朝中虧空也要做。」
這是拉動雞滴屁的好辦法,投資基建。
這個跨越時代的想法讓這群土鱉君臣們再次震驚了。
錢還能這樣用?
水利還能這麼修?
給百姓工錢還能有這麼多好處?
他們習慣性的節約,只想著節約每一文錢,然後就心安理得的安享所謂的太平。
就像是一潭死水!
不,是糞水!
如今這潭糞水被人丟了一顆大石頭。
噗通!
臭烘烘的糞水被炸了起來,君臣都覺得渾身濺濕,臭不可聞。
趙禎喃喃的道:「朕要慢慢想想。」
富弼覺得自己也得慢慢的想想,不過卻贊道:「小郎君的眼光宏大,陛下,宗室後繼有人啊!」
這話有些站隊的味道,富弼說完就後悔了。
可趙禎卻點頭道:「他近一年來的長進很大……」
他不禁看向了沈安。
趙仲鍼的變化都是沈安帶來的,這個值得誇讚。
「你很好。」
趙禎誇讚人的字數越少,就說明越慎重。
沈安心中樂開了花,說道:「陛下謬讚了,臣只是點撥些,剩下的都是他自己去琢磨出來的。」
趙禎微微點頭,覺得他總算知道謙遜。
可沈安隨即就讓他失望了。
韓琦正在看著沈安,目光幽幽。
沈安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但總覺得要挑釁一下才舒坦,於是就衝著韓琦挑挑眉。
這一臉的嘚瑟啊!
趙禎的眼皮子跳了一下,說道:「朕亦不知該賞你些什麼,如此宮中的香露以後還是給錢吧。」
這個不要臉的……
沈安後悔剛才拿香露來做例子了。
趙禎面帶微笑,分明就是說你的香露原來成本那麼低啊!那你是不是心太黑了。
富弼也含笑看著,說道:「安北家大業大,簡直就是陶朱公再世,讓我輩羨煞啊!」
宰輔們都紛紛點頭。
曾公亮贊道:「安北當初帶著妹妹進汴梁時可是兩手空空,這不過是一年多,竟然已經作用偌大的身家,陶朱公怕是都比不過啊!」
陶朱公就是范蠡,傳聞他幫助勾踐復仇之後,就帶著西施泛舟湖海,遨遊山間,好不逍遙。
文能幫帝王立國,商能賺到旁人一輩子都無法奢望的財富,還能把當時最美的美女給拐跑了……
這就是人生贏家啊!
他們確實是羨慕沈安賺錢的本事,若非是身份限制,早就去請教了。
如今沈安自爆香露的成本低廉,這個竹槓不敲白不敲啊!
這可是沈安自己說出來的,所以也算是作繭自縛。
沈安伸出一根手指頭,然後面色堅毅。
趙禎點頭道:「如此也好。」
酒水再度漲價一成。
不過沈安卻甘之如醇。
趙禎不差這點錢,他是有些鬱郁了。
看到沈安帶出來的趙仲鍼這般銳利,眼光高遠,讓他有了些危機感。
年邁的帝王,少年有為的宗室子……
反差太大了啊!
於是沈安就只得破財讓他心理平衡。
「來人,賞趙仲鍼好馬一匹!」
趙禎可不會白拿沈安的東西,馬上就給了彩頭。
宰輔們有些驚訝,肖青卻面色難看。
大宋缺馬,所以趙禎送馬給趙仲鍼,這味道就值得品味了。
——吾家千里駒?
如果是這個態度的話,趙允良父子倆得吐血。
……
趙仲鍼一路到了郡王府,高滔滔早就等著了。
「我的兒,看你都曬黑了,身上也皺巴巴,都瘦了……」
高滔滔一迭聲叫人去準備洗澡水和食物,又叫人去請郎中來。
「去那種地方作甚?還不如好好在家裡讀書。那個沈安也真是的,你翁翁那邊不是說咱們穩住就行了,他偏生要帶著你去鄉下……」
高滔滔在嘀咕,趙仲鍼卻飛快的洗澡出來,然後趕緊吃了一碗湯餅,趙允讓那邊的人就來了。
「郡王讓小郎君去一趟。」
趙仲鍼一口喝了麵湯,然後起身就跑。
「慢些慢些!」
高滔滔拎著裙裾追出去,卻只能看著兒子的背影一閃就消失在大門外。
她埋怨道:「這孩子以往吃飯都是慢條斯理的,而且他何時喝過麵湯……這才是三日,竟然就變成了這樣,這是何苦呢!」
「你不懂。」
高滔滔回身,看到趙宗實站在屋檐下,神色不喜不悲,有些像是……
得道高僧?
她打個寒顫,笑道:「官人給妾身說說。」
她走過去,很是自然的拉住了趙宗實的袖子,就像是他們剛新婚之後的那種親近。
他們在幼時都被接進宮中養著,在那個能吃人的地方互相取暖,總有些互相憐惜。
院子裡沒有下人,趙宗實反手握住了她的小手,低眸看著她,說道:「孩子總是會長大,他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咱們倆都是曾經被困在宮中的鳥兒,只能看到頭頂上的那片天空,難道仲鍼也該如此嗎?」
想起當年在宮中的歲月,趙宗實的面上多了一抹紅色,卻不是激動,而是厭惡。
高滔滔握緊了他的手,柔聲道:「我知,只是擔心仲鍼罷了,那沈安把他丟在城外住了三日,能知道什麼民情?趙宗絳那邊已經得了彩頭,咱們這邊若是不動還好,好歹可以說是不屑於比較這個。可仲鍼去了呀!若是得不到官家和宰輔們的認可,那……」
趙宗實的面色微變,手猛地一松,高滔滔急忙握緊了他的手,說道:「好,我不該這般市儈……只是那沈安卻有些兒戲……」
她扶著趙宗實往裡邊去,邊走邊說道:「體察民情該帶著幕僚去,各方考察後匯總,然後回來大伙兒一起商議,穩妥的上一份奏疏……可他竟然讓仲鍼進宮……也不知道如何了……我卻不敢問,怕氣壞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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