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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昨夜雨疏風驟——京城變亂again版 (1)(2/2)

目錄

明蘭不理眾人各色神情,抬腳繼續走回嘉慈居,崔媽媽在次間擺好了飯,抱團哥兒在旁等著;小巧的菱花添漆八角桌上擺著一盞肉末釀蝦仁丁蒸雞蛋羹,一碟拿紫紅薄脆蘿蔔花配的鹽水桂花鴨,一個醬紅的蔥燒牛柳,另一碗青翠的香菇扒菜心。

明蘭反鎮定了,舉筷便吃,邊吃還逗著兒;小胖許久沒跟母親頑了,咯咯直笑,撲騰的差點滾到桌底下去,乳母好容易餵下一碗蛋奶糊;崔媽媽邊布菜,邊偷偷打量明蘭,幾開合嘴巴,想問不敢問。

吃飽喝足,明蘭漱口淨手後,道:「仔細大夫人的院,兩個姐兒不許到處跑了,都給我一處呆著,將若眉和孩也挪到大夫人院去。」

離自己母遠些,興許她們反倒安全。

「至於團哥兒……」

明蘭附到崔媽媽耳邊輕言幾句,崔媽媽恍然大悟,「夫人放心,我明白。」

左右布置完,已至掌燈時分,明蘭端坐正屋書桌,大門敞開,靜靜讀著書卷,翻至《桃花源記》,念到『芳草鮮美,落英繽紛』處,只見廖勇家的徑直從外頭奔來,臉色煞白若鬼,也顧不得禮數,邊下跪邊急急道:「外頭……外頭有官兵圍住了咱們侯府……」

明蘭緩緩放下書卷,「來人是怎麼說的?」

廖勇家的吞了口唾沫:「說,說夫人抗旨不尊,要鎖拿夫人入罪!屠大爺攔著前頭,不肯開門。」

「我猜也是這般。」明蘭微微而笑,「我要去前頭。」

外頭早備好了軟轎,明蘭順著轎婦的步微微晃動,初春的京城竟意外寒冷,仿若一瞬回至寒冬,朔風在樹丫間飛快走動,如潛伏暗處的毒蛇在絲絲吐著信。

明蘭抬頭望天,夜黑如墨,月黯星稀,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天際,周圍滿是僕婦丫鬟,卻靜的落針可聞,寂靜和黑暗一樣可怕,她想。

——可我心中,明亮如皎月當空。

像每一次生命開始,像每一個芽苞感動於綻放,諸法空相,不滅不生。

行至外院前廳,院中擠滿了健壯的護衛,人人手持火把,直把黑夜照如白晝,近人高的朱漆大門被拍的砰砰響,外頭喧囂著雜亂的叫喊——

「顧盛氏快快就擒!」

「顧氏逆賊還不趕緊開門!」

「吾等奉命捉拿逆賊,開門者恕其無罪,加官進爵!」……

屠大當前而站,攔出一條筆直的通道,明蘭扶著小桃走過去,側門邊上開了一處巴掌大的望窗,明蘭湊過去細瞧,門外聚了一大幫人,只前頭幾個身著兵馬司的官服,後頭幾十個卻是各色穿著,形貌匪氣,滿面兇相,嘴裡罵罵咧咧。

明蘭轉身離開大門,站至正廳台階高處,朗聲道:「請諸位聽我一言!」

門裡門外一片吵雜,屠龍鼓足氣息大吼:「外頭的聽著,咱們夫人來了,你們都給我老實聽著!」

練家的吼聲非同小可,直震得明蘭耳膜嗡嗡作響,外頭果然靜了。

只聽門外一個囂張顯擺的男聲響起:「顧侯夫人聽了,前次爾等不肯奉命進宮,惹惱了皇上和後,我等前來捉拿!快快就擒,饒你滿門不死!」

明蘭柳眉一軒,利落道:「做你的春秋大夢,我才不去!」分貝高的女聲在這黑夜中分外清楚。庭院中的護衛門忍不住輕聲嗤笑。

外頭那男人咆哮著:「兀那賊婦,安敢如此?!」

「不為什麼,只因你生的獐頭鼠目,賊眉鼠眼,一看就是個每把壓輸的衰人!」明蘭刻意細聲細氣。

四周一片哄然大笑,連門外也傳來些笑聲。

那頭暴怒的叫起來,嘴裡不乾不淨的,剛把周圍吵雜聲壓下,明蘭冷不防插嘴道:「你們是群什麼東西,我清楚的很!別裝著人模狗樣,造反作亂的也敢出來現眼!」

『造反作亂』四字有震懾力,外頭再稀稀拉拉的靜下來。

明蘭提高聲音,冷冷道:「亂臣賊,人人得以誅之,這個道理誰都懂,可偏有那不長眼的,楞覺著自己運氣好,拿脖去磕刀刃,硬要賭上一把!記得幾年前『申辰之亂』,逆王有多少勛貴權臣相助,哼哼,可又如何?短短七日,先帝便平了亂,你們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比當年的逆王如何,也不知撐不撐得過七個時辰!」

她冷笑一聲,高聲道:「廢話少說,有本事就打進來,別在哪兒哄人騙狗的。我勸外頭的好漢一句,趁著還沒露相,趕緊溜了正經,發財的有的是,別趟這渾水,造反作亂可不是打劫個把富戶,掉顆腦袋就能完事的,多替妻兒老小想想!」

外頭陡然靜如無人,過了半響,那囂張男聲大叫起來:「別受這婆娘蠱惑,侯府裡頭金銀珠寶那是滿坑滿谷,發財就在今夜呀!」

屠龍也大吼一聲:「咱們的名冊侯爺都有數,若護夫人不力,回頭必遭嚴懲!夫人許諾,一條胳膊一兩銀,一條腿一五十兩,若丟了性命,家小便由侯府照料了!弟兄們上呀,熬過這遭,人人都有重賞,以後就吃香喝辣了!」

隨著這兩聲吼聲,這夜的拼殺正式開始了。

正廳十六架朱紅槅扇大開,綠枝搬了把高大的師椅放在廳堂正中,明蘭端坐其上,看著前方激鬥,算是掠陣。

照規制,京里除了皇宮,侯府的門牆只稍遜王府,遠比尋常人家高大厚重,足有兩人高,近半尺厚的朱漆大門上門閂後,非有重錘不能擊破;外頭瘋狂擂門,卻不見半點晃動,拿刀槍又砍又刺也無用處。

賊人顯然也沒想到明蘭這般硬氣,本想婦道人家嚇唬嚇唬便成,眼下手頭又無得力的攻門器械,只好一邊吩咐去找粗壯些的樹木砍來撞門,一邊催促手下互托著爬牆跳進去。

誰知屠龍早備了許多兩米餘長的尖利木桿,牆內兩人一組舉著,但見著牆頭冒出人頭,便狠狠頂戳上去,只聽慘叫連連,另噗通數聲,立時就有幾個賊人被戳穿下顎或胸膛,跌落下去。也有勇悍的賊人,揮舞大刀爬牆,誰知那木桿是塗抹過焦油的,等閒利器砍它不動;另有身手靈活,木桿戳刺不中的,門內兩名弓箭手在旁看著,刷刷幾下射將下來。

外頭停了片刻,也開始往裡射箭,掩護同夥往裡攀爬,箭簇紛紛,片刻間,手持木桿的壯丁數人中箭,明蘭趕緊叫人將傷者抬進廳內。

眾護衛回頭間,見主母挺著大肚,鎮定自若的坐於後面堂中,俱不敢有所懈怠,均想『連弱質女都有這般膽識,何況我等男』?!

屠龍急舞鬼頭刀,使人爬上貼牆擺放的座梯,拿小包裝好的石灰,避過箭雨,迅速抬手撒出去,石灰紛紛揚揚,外頭一陣哎喲慘叫,夾雜著咒罵驚呼——

「快閉上眼睛,裡頭撒石灰啦!」

「好不要臉的東西,居然這般下作手段!」……

屠老大忍不住喃喃嘆氣,「若叫江湖上的兄弟知道,俺老屠真沒臉見人了……看什麼,混小,趕緊接著撒呀!」

此後近半個時辰,里外漸漸安靜,忽聞一陣腳步聲,似又來了許多賊人,屠龍側耳傾聽,臉色大變,嘴裡呼喝著:「兄弟小心了,蟊賊又要來了。」

果不出片刻,賊人們在眼睛處蒙上一塊薄布條,呼嘯著再次攀牆,這回進攻人數眾多,牆上人頭攢動,射箭捅竿卻是來不及。

此時院中早架起的油鍋已冒起滲人的青煙,屠龍大叫著叫人將一桶桶的滾油遞上梯,然後刺啦一聲,潑灑倒下去,只聽外頭瞬間響起鬼哭狼嚎的叫聲,伴隨著人肉焦臭的氣味,深夜中顯得格外驚怖。

綠枝臉色慘白,牙齒不可抑制的咯咯互撞,直直盯著地上一灘灘血跡,小桃堅強多了,得空還幫著搬動哀嚎的傷員。

此時正值春季,澆油的家丁們身披棉襖手帶皮套自是不怕,可外頭的賊人卻皆穿薄薄的春衣,別說被當頭澆中的立時去了半條命,便是周圍被濺到些許的,也是跳腳劇痛。

潑滾油遠比旁的波及面大,賊人這遭死傷慘重,外頭一時消停。

屠龍抹一把大汗,衝到廳堂裡頭,拱拳道:「夫人,約能安生一陣。」

明蘭握著扶手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他們不會輕易罷休的。」

「夫人放心,後門處有俺兄弟帶人手看著呢,熱油管夠,尖樁多的是!」

明蘭僵硬著點點頭,伸手擦拭額頭上的冷汗,一手撫上肚,只覺得跳動的厲害,大約胎兒也感到了這份驚恐,明蘭心生憐惜,忍淚輕輕撫著孩。

平靜不到一個時辰,遠遠一個渾身血污的家丁跑來,大聲道:「屠大爺,那伙賊人跑去後門了。屠二爺叫去幾個幫手——!」

屠龍轉頭去瞧明蘭,眼中有詢問之意,明蘭爽朗笑道:「婦道人家不懂攻防之事,府內人手器械,一切但憑屠爺分派!」

屠龍暗叫一聲『要的』,恭敬的抱了個拳,當下挑一隊壯丁往後跑去相助,自己與剩餘人手繼續戒備前門。賊人攻打後門要繞過整條街,而侯府內卻是直線跑動,是以,只消抵擋一陣,便能人手周轉順利。

其實後門更易防守,因其巷狹窄,堪堪只夠並排行走四五人,連以大木樁撞門都難以為之,賊人無法充分散開,五擠在一處,無論澆滾油或撒石灰,都更為有效。

約過了兩刻鐘,前門牆頭再次響起呼喝攀爬之聲——前頭的賊人果然沒走乾淨,想調虎離山,等後頭打殺起來,前頭興許會放鬆警戒。

誰知屠龍早防著這手,叫幾個小廝沿牆守著,不許眨眼的望風,哪處露出半個腦袋,立時一竿戳過去,對方連悶哼都不及就栽下牆頭。

見這等光景,明蘭忍不住贊道:「屠爺果然名不虛傳!怪道侯爺時時誇口。」

屠龍回頭咧嘴一笑,豪氣道:「都是些下作伎倆,見笑了。夫人不曾見侯爺陣前英姿,那才是所向披靡,萬夫莫敵!」

明蘭正想再贊兩句,側面忽亮起沖天火光,前院眾人齊齊轉頭,只見東側侯府舊院已成一片火海,遠遠傳來悽慘尖叫。與旁人驚恐不同,明蘭和屠龍十分平靜。

屠龍望著東邊火勢,腮邊恨恨咬動:「這幫兔崽,果然想從那邊摸進來!唉,可惜了那片老宅,多少年了!」

明蘭面無表情,輕描淡寫道:「不必可惜。貴重東西早搬空了,祠堂又在邊角上,火勢蔓延不到,半點不礙的。到底性命要緊,房還能再造。」

此時已是寅時初,葛媽媽領著一群僕婦來送吃食宵夜,明蘭也草草用了半碗米粥,才放下碗盞,只見西側山林處也亮起一片火光。

明蘭停了手上動作,綠枝遠遠眺望那處,惋惜道:「唉,可惜那山上的鶴兒鹿兒,還有兩位姑娘新養的一籠小兔兒呢。」

過不須臾,東西兩側先後有人來報,都道賊人已被阻退,東側仿佛燒死了五六個,西側因在山林中,瞧不仔細,四五個總是少不了。

明蘭輕撫胸口,暗叫僥倖。

以澄園為中心的寧遠侯府,俯瞰下去,是個四四方方的巨大宅邸,前後為兩處門,東西分別是侯府舊宅和一座小小山林。為防有人從兩側摸進來,明蘭一狠心,叫人布置了易燃油料——春季山林茂密,顧氏老宅梁木森森,燒個一夜不是問題。再與澄園之間隔出一道寬闊的防火帶,拉上引線,但見有人闖入,立刻引火。

眼見山林老宅俱是一片火海,若說不可惜是假的,明蘭只盼真能阻住賊人。

這時,屠龍步履沉重的走來,在明蘭身旁輕聲道:「夫人,這事不對。」

他閱歷豐,深知每回變亂,伴隨而來的多是宵小趁機劫掠偷盜,因此,他原以為憑自己這番布置,尋常賊伙定不在話下;誰知打鬥了半夜,兄弟倆左支右絀,只能艱難抵擋。

「現下賊人已死傷不下十,卻還如此頑悍……這夥人像是背後有人鼓動。」交手這麼久,他發覺對方本有餘人,前兩輪激鬥後,跑掉不少幫閒,隱約估出賊人核心只五六十眾,至今對方已死傷過半,卻還不肯退卻,實在蹊蹺。

明蘭卻更想深一層。

這回變亂,會殺來侯府的無非兩種人,一者是趁火打劫的匪幫賊伙,也是屠老大原本防備的重點,另一方則是造反的逆賊。

前者求財,京中富豪大戶多了去,搶哪家不是搶,何必不依不饒,非啃顧家這塊硬骨頭?

後者求勢,要捉明蘭為質,若顧家老小被逼的死光光,那還拿什麼要挾,顧廷燁不拼死報仇才怪;可眼前這伙賊人窮兇惡,分明是來要命的。

「你說……」

明蘭面色凝重,才開了個頭,忽聽外頭有熟悉的哭叫,小翠袖披頭散髮的跑來,哭道:「夫人,不好了!裡頭進賊人了!」

明蘭如遭雷擊,失聲叫道:「怎麼可能?!」

翠袖哭叫著:「是從山林那處過來的,幾個賊人冒火從條小闖進來!石小哥正領人擋著呢,夫人趕緊派人去罷!」

明蘭搖搖欲墜,強自鎮定。

屠龍沉聲道:「夫人別急,俺這就領人去!」隨即扯過身邊的一個大漢,「兄弟,替我看著這兒!」那大漢應了,屠龍立帶一隊護衛往裡頭衝去。

綠枝緊咬嘴唇,小桃死死撐住明蘭,低低連聲道:「夫人別怕,沒幾人知道團哥兒和崔媽媽在哪的!府裡屋這麼多,一間間摸去得多少功夫呀。」

明蘭稍稍定神,可母連心,她憂心如焚的非要去瞧情勢,綠枝只好去叫軟轎;因天黑暗,眾轎婦不敢走快,明蘭急得幾要哭出來,總算到了。

內院裡一片狼藉,丫鬟婆或哭叫救命,或尋躲避處;明蘭不敢坐轎,扶著綠枝往裡走。小桃眼尖,一把扯住從身邊跑過的一個人影,大叫道:「石頭哥!」

來者正是呆頭呆腦的石小弟,他滿身血污,見是明蘭等人,喜道:「夫人,我正要去尋你呢!那七八個賊人沒頭蒼蠅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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