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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東風吹,戰鼓擂之七:小混蛋出世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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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大開始臉上泛青了,還用力咬唇死撐著。

「是以,我就將鞏姨娘帶了來問話。說起來,她也是余家人,伯母最近可見過她?」明蘭輕飄飄的擲出這句話,細細觀察余大的表情,只見她明顯停了一拍呼吸,明蘭笑了笑,繼續道,「她說了好些事與我聽,我這才曉得為何侯爺從來不願提起嫣紅姐姐。」

余大撐不住了,開始身形搖動,餘四聽的雲裡霧裡,只看著妯娌發呆。這時,坐在那頭的夫人忽的輕笑一聲,悠遊道:「紅綃可不是多話的喲,難不成有人嚇她打她了?」

明蘭連頭也不轉,笑眯眯的盯著余大:「聽說鞏姨娘是在您跟前大的,她的性您最清楚不過。她是個聰明人,知道在府里也就這樣了。餘下的,無非是前程二字。有人能許她的,我翻個倍添上,您說,她會如何?」

余大呼吸粗了起來,無措的再去看夫人,這次連夫人也變了神色,她只知鞏紅綃昨夜起已被看管起來了,再難與外頭傳消息,細里如何,她也不清楚。

「鞏家老娘還在罷。我許她母女團聚,一輩夠用的銀,良籍,田莊,回頭再招個贅婿,生個兒,比什麼不強?伯母,您說呢?」

明蘭故意壓低了聲音,顏色溫柔輕慢,湊到余大跟前,故意緩聲緩氣道,余大艱難的咽了一口空氣,看著明蘭,滿臉驚疑不定,連自己嗓音發顫了猶自不知:「……你,你是說,侯爺……他早就……」

「親家母!」夫人高聲喝斷,人已立起。

余大憮然住了口。

明蘭從鼻里哼出不屑來:「這些日來,我原先還覺著侯爺對余家不理不問,有些不好,自知了其中底細後,叫我說一句呀……」她忽的冷了臉色,面上儘是譏諷之意,「哼!還能叫嫣紅姐姐依舊躺在顧氏墳塋中,受著顧家孫的香火供奉,已是仁至義盡,全了兩家的體面了!可嘆人心竟還不足,竟上門羞辱,道是顧家好欺負麼?!」

余大似是連指尖都蒼白了,坐在那裡搖搖欲墜,餘四也漸聽出些門道來,觀今日情形,竟是侄女在顧家犯了大錯,說不好還是醜事,想起自家居然還敢上門來鬧,這不是生生把顧侯得罪狠了麼?!她頓時嚇出一身冷汗來,慌張無措的望著明蘭。

明蘭轉身坐向她,柔聲道:「四嬸嬸,我料你也是不知的罷。」

餘四連連點頭,苦聲道,「為著公爹的病漸漸重了,我和你四叔這兩個月才從登州趕來的,如何知道?」

明蘭微微側了側眼神,意有所指道:「四嬸嬸,你是個明白人,可別跟伯母似的辦糊塗事,叫人當了槍使,給余家惹下大禍。」

餘四順著明蘭的眼神,看了眼夫人,再看看自家委頓不振的大嫂,思忖片刻,心頭漸漸敞亮,事已明白五六分了。

明蘭斜眼看著余大,清楚的吐字:「過繼之事,萬難從命。倘若余伯母依舊不肯饒過,便請使出手段來罷,我如今身重,待侯爺回來後親往余府一趟,將嫣紅姐姐當初的事,跟余大人另余家族人好好說道說道,論個明白!」

余大呻吟一聲,不知真假的半暈了過去。

餘四深吸一口氣,已知此事實是個大大的笑話,今日越早結束越好,當下扶起妯娌便道,「明蘭,這兩日是我家唐突無禮了,我們這就回去,侯爺若有氣……」她自己也覺著難開口,只能深深的看著明蘭,「萬望你念著舊情,擔待一二。」

明蘭嘆了口氣,和氣道:「四嬸嬸,別說我和嫣然姐姐的情同手足,便是您待我的情分,老夫人和我祖母的情分,也是在的。」

餘四鬆了口氣,趕緊叫了丫鬟來幫著扶住余大,跟夫人都不多說一句,便低頭匆匆告辭了。

「夫人若是無有旁的訓導,我這便歇息去了。」明蘭看著她們離去,也慢慢站起身。

「慢著。」

夫人目睹了全部經過,暗嘆終遇上對手了,原本計劃要拖延許多日的計策,全都提早叫破了,好在她早有準備。

明蘭緩緩的轉過身,挑眉道:「夫人還有何見教?」

夫人也不說話,只揚手朝旁邊的丫鬟揮了揮。

側邊的折紫竹門帘被輕輕捲起,一對母低頭而進,恭敬的站在當中,向明蘭和夫人福了福,女脆生生的嗓音,像是敲擊在戲台上的唱和。

「曼娘見過夫人和夫人了。」

明蘭再緩緩坐下,好整以暇的等著,只是身旁的丹橘和綠枝快兩眼冒火了。

夫人笑的有恃無恐,依舊用她那不疾不徐的調道:「過繼一事,既那余家都不爭了,我也就不多話了。不過,」她指了指昌哥兒,「這孩到底是侯爺的骨肉,總流落在外也是不妥,是以……」

「是以,我這做嫡母,應當寬大為懷,將這孩接進府來,認祖歸宗,是也不是?」明蘭不耐了,肚腹有些隱隱作痛,下墜之感忽明顯起來,她直接截斷老妖婆的話,替她說完,「可昌哥兒不是侯爺不叫進府的麼?哦,是侯爺一時糊塗,拉不下面,我這做主母的,當賢良淑德為本,好好勸說侯爺,是也不是?」

聽著這一番連譏帶諷,夫人臉皮似乎抽搐了幾下,明蘭看的有趣,繼續一溜串下去,「還有,倘若昌哥兒進府了,自也不能落下曼娘。留去母,傷天理,有違人和,怎可叫人家相依為命的母骨肉分離呢?所以,曼娘也當進府,是也不是?」

向媽媽見主被連連搶白,沉聲喝道,「請慎言,夫人敬重長輩的禮數哪裡去了?」明蘭笑的很賴皮:「原就是為著敬重,怕長輩累著,替她把話都說了不是。」向媽媽氣結,夫人沉著臉,她這把年紀了,總不好和小媳婦鬥嘴,**份了。

「只有一事,明蘭實在不解,」明蘭笑嘻嘻道,「當初老侯爺可是堅不肯叫曼娘進門的。咱們不能因著老侯爺過世了,就不拿他的話當回事了呀。」

夫人面無表情,似是也動了氣:「老侯爺的意思是,不可叫曼娘在正房進門前到府里,免得落了親家的面。也是嫣紅年輕,性躁,不肯容人,不然早叫她進門了。」

明蘭大是佩服,也不留口德,笑道:「昨日當著余家的面,您還把嫣紅姐姐夸的跟朵花兒似的,這會兒就成『不肯容人』了?什麼話都叫您說盡了,我可真見識了。」

夫人大怒,拍案待罵,明蘭嬉皮笑臉的連忙舉手打住,「是我的不是,我錯了,說話沒個遮攔,您是出了名的好脾氣,想來也不會和小輩一般計較罷!」夫人氣息起伏了幾個回合,生生壓了下去,忽想起自己的台詞都叫明蘭給搶了,接下去該說什麼呢?

明蘭瞧她臉色變化,好笑道:「既要叫她們母進門,好歹讓我問兩句話罷。」

夫人忍著氣點頭。

明蘭去看下頭的曼娘,卻見曼娘也在看自己,她臉上頗有些驚訝,似是被自己剛才那番表現給煞到。看她帶著輕視的神情,大約是在想,這麼個沒教養的丫頭怎麼哄住顧廷燁的呢,明蘭很想替自己表白一下,其實她平常絕對是溫良恭儉讓的五好青年。

「夫人,」曼娘已低下頭去,聲音哀如空谷幽蘭,迴蕩在屋中,「曼娘出身卑微,原不敢有甚奢望,只幼可憐,無能無父。請夫人垂憐,給我們母一條活罷!」說著便跪下,連連磕頭,又拉著昌哥兒也跪了。

這許多年的東奔西跑,她的容貌早已不復光鮮,只一把好嗓還在。

明蘭四下看看,深覺四周觀眾委實少了些,可惜了這般大腕的角兒,曼娘此番是媚眼做給了瞎看,自己根本沒有感動,反而肚腹開始一陣陣輕輕的抽痛。

「那年在登州見著夫人,曼娘有眼不知泰山,衝撞了夫人,請夫人勿要責怪!」她磕頭愈發起勁,「那日聽夫人替余家大小姐出頭,哪知日後夫人會歸了顧氏……」言下之意,暗指明蘭行事不檢,言行不一。

明蘭一點都不氣,只淡淡道:「我沒你聰明,婚姻大事只知聽長輩的。長輩叫嫁,我就嫁了,哪裡知道這許多計較。姑娘高看我了。」

曼娘一窒,一時停了哭求。

「聽你說話,有副好嗓呀。」明蘭忽道,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曼娘也沒料到,愣了一下,反應迅速的哽咽道,「奴家命苦,自小四處討生活。」

「看你唱功身段俱是上乘,只可惜託了女兒身,不能登台獻藝。」明蘭不聽她表演,只微笑道,「聽說你最愛唱的是《琉雲翹傳》?便是後來跟了侯爺,衣食無憂後,依舊時常在家裡唱這支曲兒?一段段拆開了唱,尤其是那段『探花郎雪夜追佳人,琉璃女泣血表心跡』,於無人時,你更是一字一句反覆的唱。」

曼娘完全愣了,掌心微微發涼,這是她心底的隱事。

「咱們都是女,你跟我說句老實話。」明蘭滿臉的笑容,一副熟稔的口氣,「你可艷羨那琉璃夫人?」曼娘張了張嘴,不知如何回話。

明蘭替她回答,對著夫人笑道,「我真是廢話了,自是艷羨了,不然怎麼脫了賤籍後,還日夜唱這曲,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原是做什麼行當的。」

曼娘臉色煞白,狠狠的咬著下唇。

毛氏兵法有雲,要打自己的仗,不能讓敵人牽著鼻走。敵人想打平原仗,你就逼它打山地戰,敵人想正面對決,你就游擊擾敵。所以,曼娘想談身世可憐,明蘭就談藝術追求,曼娘想拿兒說事,她就繞開這個話題。

「高士舍下一身錦衣榮華,拋卻恩師和雙親的期許,眾叛親離也要娶了琉璃夫人,真是羨煞我等一干平庸女了。」明蘭玩味的看著曼娘,「觀你行事,也不像那貪圖舒適安逸的,攜幾千里追隨侯爺,是個有大志向的呀。莫非……」她笑了笑,「莫非你想效仿琉璃夫人,叫侯爺也不顧世人成見,明媒正娶了你?」

「不!」便是再日思夜想的念頭,曼娘也直覺的否掉了,正想說『小女出身卑賤,如何敢有這個念頭』,卻又被明蘭打斷,只聽她玩笑道,「你要小心喲,一樣的話說多了,當心菩薩聽見,就當真了。」

曼娘一咬唇,竟真說不出口了。一旁的夫人聽的瞠目,有心幫忙,卻不知從哪裡插嘴。

「這也沒什麼。」明蘭忍著肚腹下墜的酸痛感,半調侃道,「人有上進之心,是好事。你不進侯府,不要安逸日,只要侯爺這個人。正可見你有識人之明,知道侯爺是囊中之錐,他日必能破囊而出,遠勝於那等狗眼看人低的!」

一邊說,一邊有意無意的瞥了夫人一眼,直把人氣了個仰倒。

曼娘不再說話,收斂了可憐模樣,只沉著眼色,死盯著明蘭。

「可到了到了,你還是沒能成第二個琉璃夫人。」明蘭不懼她的目光,越生氣越好,只逕自道,「你機關算盡,依舊沒有名分,非但不能進門,連兒都不能認祖歸宗!」

「你——!」曼娘的喉嚨竄出滿含怒氣委屈的一聲。

「你可知這是為什麼?」明蘭搶道。

曼娘一雙怒目只瞪著明蘭,宛如一隻蟄伏的雌獸,蓄勢待發要撲上去。

「我來告訴你。」明蘭也不再笑了,神色認真,「你最大的錯處,就是沒明白,真喜歡一個人,就該為他著想。」

「侯爺心裡仰慕父親甚矣,嘴裡說的再狠,也想父和睦;若琉璃夫人是你,她早就離開侯爺,絕不叫他們父因你而不斷爭執生隙。侯爺想娶個賢惠的大家閨秀,若琉璃夫人是你,她早就扭頭就走,絕不礙著侯爺的前程,而非如你,反去登州攪了親事。侯爺想一雙兒女平安康泰,若琉璃夫人是你,她定好好教養孩兒,讓他們自立堅強的成人,而不是把稚齡女兒扔下,又拖著四歲的兒遠走天涯。我問你一句,現如今昌哥兒識多少字了,讀了多少書了?」

明蘭語氣平淡,卻字字句句如針扎。

曼娘粗粗的喘著氣,她半生籌謀,盡皆歸於流水,如何不恨,齒縫裡卻迸不出一句話。她自小景仰琉璃夫人,處處想她;她可以說明蘭是富貴出身,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可琉璃夫人當時的處境只有比自己更為艱難。

「從始至終,你只念著自己。不論侯爺願不願,你的兒女如何,你只依著自己的念頭行事。你這樣,也配和琉璃夫人相比?!」明蘭刻意露出鄙夷神色,「有你這番死纏爛打的功夫,人家早在救助老弱貧苦無數,立起自己一番家業了!」

那是個神奇的女,種種才能也就不細說了,每次讀記載琉璃夫人的札記,明蘭就覺著像在看《天方夜譚》,忍不住嚴重懷疑這是後人添油加醋的神話。其實活到琉璃夫人那個份上,有沒有那位高大士死命相愛,已不很重要了,套一句政治課上的話,她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價值,並過的很快活。

曼娘雙眼赤紅,手指幾乎把地毯摳出洞來,滿心怨毒的瞪著明蘭。

「自然了。」明蘭最後補充,語氣再溫和,甚至透著一股憐憫,「最最要緊的,是侯爺從來不像高大士喜愛琉璃夫人那般喜愛過你。這便俱休矣了……」

這句話成了壓垮曼娘的最後一根稻草;那一瞬,曼娘渾然不知自己在做甚,只瘋了似的要撲上去,卻叫丹橘帶來的丫鬟們死死壓住。旁邊的小男孩已被嚇壞了,瑟縮著發抖,曼娘嘴裡猶自低低詛咒著,「你這賤人……」

明蘭轉頭看著夫人,涼涼道:「您還要叫她進門麼?」夫人旁觀的異常震驚,嘴唇動了幾動,沒有說話。明蘭再次轉過頭,見曼娘已漸漸喘勻了氣,明蘭道:「放開她罷。」

曼娘漠然的抬起頭,滿臉都淚痕,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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