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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包子來了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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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誰瞧不出來。別生在福中不知福,你嫂心腸多實呀。」明蘭調笑道。

「唉,如今連皇后娘娘也老說我,叫我惜福,這樣好的人家,這樣清白嚴正的門風,爺兒們都規規矩矩的,是我哪輩修來的,叫我要聽嫂的話,不許胡鬧呢。」小沈氏的口氣中有一股『大勢已去』的悲催。

這也是鄭大夫人高明之處。不論裡頭如何,在外頭始終全力護著小沈氏,擺出『我的弟媳婦,我們自家會管教,輪不到外人說道四』的架勢。曾有人笑話小沈氏禮數不周,鄉氣得跟村姑般,她竟當場放下臉來,甩袖就走。日長了,連皇后都心生敬重,常邀她進宮敘話。這也是當初明蘭在一群人里挑了她做突破口的緣故。

真是一個聰明人,閨閣內果然藏龍臥虎。但是……

「你說,要是當初……」明蘭斟酌著語氣,小心翼翼的發問,「你嫂嫂真會下堂求去麼?」這話實不該問,但她心裡跟貓撓似的好奇死了。

小沈氏白了明蘭一眼,想了想,緩緩的點了點頭,臉色艱難:「我本也不信,如今進門快兩年了,我冷眼瞧著……」她長長出了一口氣,「嫂娘家家教,便是輕生死,重禮法,她真性情確如此,賠上性命也有數。」

明蘭向後仰了仰,小心肝怕怕的捂著心口,頂真的人傷不起呀。

早已有人前去忠敬侯府別院通報,待到了門房,幾個女孩連同丫鬟婆已等在那裡。

鄭家小姑娘生得大方可愛,似是頗喜歡小沈氏,嬸侄倆一見面,便高高興興牽著手上自家馬車,說是要先去口水閣買新出爐的烤乳鴿,再去紫雲齋瞧新來的徽宣玉版箋,以獎賞小姑娘好好習天天向上。瞧小沈氏起勁的樣兒,想來在鄭府悶的著實厲害。

對於這種用小孩做藉口的行為,明蘭在內心森森的表示鄙視。

兩個孩同明蘭一輛馬車,一上嘰嘰喳喳的說著課堂上的趣事,嫻姐兒不必說了,原本就是愛讀書的,便是蓉姐兒也有興致。薛大家考較功課,並不單看讀書一樁,蓉姐兒讀書雖不成,但算好,旁人還在摸算盤珠,她早能一氣心算出來了。

「反正順,不若去瞧瞧五姐姐罷。」明蘭叫她們倆說的有興,忽起了這個念頭,今兒冷暖正好,何況像她這樣的懶鬼出門一趟不容易,既出來了,就別浪費。

車馬停一處雙花墨漆大門口,家便在這甜水胡同的中段,一處進有餘的寬闊院。

「你就這麼空手來了?」如蘭一手扶著腰,穿一身水紅色蝶穿花薄銀鼠皮長襖,頭上綰著個乾淨利落的圓髻,卻插了一枚醒目的大南珠赤金簪。

她挺著碩大的肚,開口就是這句話。明蘭不禁氣結,有這種姐妹實在很折壽:「我這是臨時起的意,哪有什麼東西!你若不高興,以後我只叫人送東西來,再不上門就是。」

「哪能哪能呢。」如蘭也只是口沒遮攔,並非心裡真貪圖東西,樂呵呵的請明蘭坐下:「你運氣不錯,我婆家那兩個煩人的都出門了,你姐夫他姨母家有點兒事。」

這時,一身婦人打扮的小喜鵲正端著茶盤進門,聽了這句話,忍不住道:「我的大奶奶,你怎麼又……」四下轉頭,瞧也沒外人,「免得說慣了嘴,到時漏出來。」

如蘭對她卻是沒法,只好撅嘴道:「得,這才是個最最煩人的。」

明蘭笑眯眯的去看小喜鵲,溫言道:「你身可好,若有不適的,別忍著藏著。儘管跟五姐姐說的,可是她千討萬求把你們小兩口要來的。」

小喜鵲放下茶盤,捂嘴而笑:「瞧您說的,是我捨不得我家姑娘,千萬懇求要來才是。六姑娘還是這般愛打趣。今兒老和二奶奶都出了門,夫人性和我們大奶奶多說會話罷……」一邊說著,一邊利落的指揮魚貫而入的丫鬟們擺放茶果碟。

兩姊妹坐定,如蘭挑眼一瞥,看明蘭一身似藍非綠的寶石青緙絲銀鼠襖兒,這是御賜的貢,外頭卻是沒有的,再看她遍身素淨,也不見戴什麼首飾,只髻上斜戴一支赤金掐絲嵌翠玉翹頭的轉珠鳳釵,那垂下的明珠,竟有拇指大,於側額微晃,累累而動,熠熠生輝。

自婚後,每回見著明蘭一身光鮮尊貴,如蘭心裡總有些不舒服,可今日……她低頭輕撫著自己的肚,略瞥了眼一旁的蓉姐兒。一進門就有這麼大一個庶女杵在跟前,也夠刺眼的。

這麼一想,也不覺得明蘭的榮華富貴有多誘人了。如蘭心裡好受多了,頓時善良慈愛起來,順手抓了一大把糖果塞給蓉姐兒和嫻姐兒,叫丫鬟婆領她們去玩了。

「不用自己生就能當娘,是個什麼滋味?」如蘭低聲,眼中閃著不懷好意的光。

這張臭嘴!明蘭恨恨的攥緊了帕。當即反擊過去一個冷靜鋒利的回答:「五姐姐有本事,便一輩只給自己生的孩兒當娘。」

如蘭不禁語塞,這個包票她還真不敢打。她雖魯直,但並不天真,目前為止最理想的生活展望是,和丈夫能恩愛個二十來年,待兒女成年,那時她忙著討媳婦,嫁女兒,甚至含飴弄孫了,不妨弄兩個老實本分的丫頭在房裡,幫著服侍一二。

明蘭愉快瞧著如蘭臉上一陣青一陣紅,色彩精彩變化,她小時候都不曾在口頭上吃過如蘭的虧,何況如今。斗完了嘴,好歹問候一二,人家到底是孕婦,不好欺負的厲害。明蘭坐正了姿勢,和藹的微笑道:「五姐姐近來身可好?有沒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

如蘭扶了扶鬢邊的金簪,又瞪了明蘭一眼才答道:「大夫和幾位嬤嬤都說我懷相好,沒什麼要緊的,不過是貪吃愛睡。一日要吃五回,睜開眼就打瞌睡,不睜眼還覺著瞌睡,就跟吃了**藥似的。不過,現如今,這些都已好多了。還有……」

明蘭笑呵呵的聽著,不知為何,忽的心頭一動。

從家出來已是申時刻,一行人緩緩駛車回府;下了車,自有丫鬟婆領兩個孩回去,明蘭剛回屋,就見丹橘在屋裡急躁的走來走去,她一見明蘭,就趕緊迎上來,顛倒四道:「夫人,您總算回了。夫人那兒已來請了四回了,可您出門了,姑老來了。」

「誰?」明蘭滿身疲憊,正打算往榻上癱倒。

「姑老!」

……

這真是忙碌的一日,小作的好題材。

萱寧堂偏廳大開,正中上坐兩位貴氣雍容的老婦人,一位是夫人,另一位便是顧老侯爺的嫡妹,後嫁入世族楊家。

「給姑母請安。」

明蘭款款福身,輕聲行禮。反正已遲了,性好好梳洗一遍,換過一身新衣裳才來。

楊姑老生了一張團團的圓臉,本應十分慈和的神色,此時卻有些皮笑肉不笑的:「二侄媳婦可是大忙人呀,我這都快走了,你才回來。能見上一面,可真不容易。」

明蘭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邵氏和朱氏,恭敬的答道:「回姑母的話。明蘭今日是去鄭老將軍府道謝薦師之德的。兩日前就跟夫人,嫂還有弟妹說過了的。明蘭委實不知姑母今日要來,否則定然不敢離府。」

楊姑老笑了笑,轉頭朝夫人道:「你這兒媳,真好伶俐的口齒。我只說了一句,她倒有十句八句等著我。真不敢領教了。」

明蘭笑而不答。說是詭辯,不說是默認,總之都是錯。當初連她成婚都沒來吃酒的人,估計也親近不到哪裡去。既如此,她只說該說的,只答該答的,盡了禮數即可,其餘的她完全不往心裡去。

廳內的氣氛低落下去。

楊姑老挑剔得盯著明蘭;明蘭盯著自己的腳尖,默默數數,打算數到一就自行就座;夫人好整以暇的端著茶碗,一點打圓場的意思都沒有;朱氏自然不會說話;倒是邵氏有些不忍心,看了眼上面的夫人,又看了眼明蘭,還是緩緩的站了起來。

「弟妹累了罷,快來坐。」她一邊拉明蘭到身旁坐下,一邊笑道,「今日是有喜事上門了,咱們七妹妹的婚事定了。」

明蘭舒坦的挨著椅背坐下,一臉『驚喜』狀道:「哦,當真,這可真要恭喜夫人了。是哪家這麼有福氣,能得了我們七妹妹去?」

邵氏笑答道:「是尚了慶昌大長公主的韓駙馬家,便是公主的。」

「韓家。那駙馬可是鎮南侯老侯爺的嫡次?」

明蘭之所以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鎮南侯府有一個和顧廷燁齊名的紈絝,不過自從顧廷燁洗腳上岸後,韓家那位便在紈絝界獨步江湖了。夫妻閒聊時,顧廷燁常拿此人作例,玩笑著得意一番自己的浪回頭。

夫人放下茶碗,喜上眉梢,矜持的開口了:「這可要多謝她姑母了,幫著牽線搭橋。雖說七丫頭不走運,沒等出閣她父親就過世了,可還有個記掛她的姑母,這福氣也不算薄了。」

楊姑老轉頭而笑,身上的金褐色的錦團褂閃著光彩:「七丫頭自是有福的。韓家這位公呀,年輕輕的就已是廩生了,因隨著韓駙馬在外,才耽擱了婚事,如今回了京,那上門說親的人呀,都快擠破了門檻。我也就隨口一提,七丫頭才名在外,大的小的,都是一聽就喜歡的,這才央我來說。」

「這可真是門好親事了。」明蘭很配合的表示喜悅。

「都是她姑母惦記了,真不知如何答謝。」夫人親昵的伸手去拉,楊姑老笑的得意,眼角的皺紋幾可綻成一朵花了,「難韓家公自小愛,七丫頭也是飽讀詩書,又恰恰好碰上韓駙馬回京,這不是天作之合麼!」

一時間,廳內眾人俱是連連恭喜道謝,其中夫人尤其笑的真心。

明蘭知道她為何如此高興。這門親事的確不錯。

因靜安皇后之死,宮闈大亂,刑獄四起,武皇帝膝下的公主們大多受了牽連,不是草草下嫁,就是鬱鬱而終,沒幾個有好下場。慶寧大長公主是個幸運的例外,慶昌大長公主次之。

她的生母亡故於靜安皇后之前,是以叫她躲過了後來的血腥紛爭,平靜安寧的長大,然後由先帝兄長做主,尚了個相配的駙馬。

慶昌公主在宮廷和皇室中人緣不錯,在先帝面前也說的上話,重要的是,她的夫婿雖不能襲鎮南侯的爵位,但韓駙馬為人勤懇,辦事利落,很受先帝重用。這些年經營下來,駙馬府早就繁盛勝於漸呈衰勢的鎮南侯府了。

家世顯貴興旺,父母有權有勢,加上自己還讀書上進,以後也不必再忌憚繼兄顧廷燁了。嗯,這婚事實在很可以了,難怪這倆老樂得跟朵花似的。

有朱氏和邵氏捧哏湊趣,夫人和楊姑老越說越高興,冷不防瞥見明蘭一臉神遊,顯然不夠熱情,楊姑老心下不悅,忽出聲道:「二侄媳婦?」

明蘭不妨被點名,連忙抬頭,只見楊姑老翹著冷笑的唇角,「所謂男婚女嫁,生兒育女,乃人之大倫。以你這般,能嫁入咱們顧家也是有福氣的了,可這進門都快一年了,怎麼肚還不曾有動靜呀?」

明蘭大肆腹誹:你丫的,你旁邊坐著的那位的大姐,進顧家門七八年都沒生呢,那時你怎麼不來『人之大倫』呀!

楊姑老見明蘭不說話,愈發興頭,大聲道:「說來可憐,如今顧家長房的孫輩里,竟只有賢哥兒一個男孩,真是人丁寥落的叫人傷心。這樣罷,回頭我送兩個好生養的丫頭與你,讓燁哥兒收了房,也好幫你分擔一二。如何?」

明蘭心裡如火燒,冷笑連連,雖然她有滿腹的推脫理由,但她並不打算據理反駁,對付這種荒謬的人根本不用講道理,耍賴最好,還可以拉大秦氏出來溜溜。

正打算開口,忽聞門口一聲響亮的通傳。「侯爺來了!」

夫人臉上的微笑立刻凝固,楊姑老一臉逗弄獵物般的愉快神情也斷了檔;邵氏和朱氏互看一眼,立刻循著避忌規矩,雙雙站到左右屏風之後去,明蘭緩緩站起,立在當中。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後,顧廷燁虎步走來,他神情凝重威嚴,連身上的朱紅蟒袍都沒換,便直入內堂。他在廳中站定,一雙幽深如墨的眸喜怒不辨,在兩位長輩臉上轉了下,夫人和姑老便忍不住齊齊在心裡打了個突。

他利落的一抱拳,簡單的寒暄行禮,便在一旁師椅上坐下。

「燁哥兒,這可是許久不見了,適才……」楊姑老撐出笑容,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了,顧廷燁乾脆道:「適才在門口,我已聽見姑母的話了。」

楊姑老一愣,保養適當的老臉乾笑了下,顧廷燁又自顧道:「廷燁這裡先謝過姑母關懷了。不過……」他笑了笑,嘴角的弧有些冷峭,「送禮要合人心意才好,姑母可知廷燁到底想要什麼。」

楊姑老被這麼一問,她還真不知道顧廷燁的用意,繼續發愣。

顧廷燁瞧著兩個長輩,語氣愈發冷淡:「嫡。廷燁如今想要的,是嫡。不知姑母是否能幫這個忙呢?」

廳里氣氛驟然發寒,楊姑老繃著臉,胸膛起伏劇烈,想來氣得厲害,夫人也臉色難看之,白細的手指緊攥著帕。

這下情勢倒轉,顧廷燁冷漠的看著這兩個老婦,目中譏諷,徑直道:「姑母生於公卿之家,亦嫁入公卿之家,想來不會不知道,於我們這種府第,嫡庶有無差別,有多大差別。」

當然有差別。明蘭低著頭站在一邊,心中狂笑不已,強力忍著。

有爵之家的承襲雖是代代相繼,但卻是要報宗人府請皇帝御批的,其中最易被挑刺的一項理由,就是『若無嫡承襲,酌情,或可改宗繼之,或可奪爵』。意思是,若有嫡,那麼承襲是順理成章無話可說的,但若無嫡,卻想以庶襲爵,就得皇帝或宗人府給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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