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事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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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母妹後,華蘭換過一身半舊的桃花色掐牙絲棉軟襖,坐到臨窗的炕上,靠著迎枕做起針線來,過不多久,一陣簾聲響動,袁紹抬步進屋,快步走到炕前,見妻笑道:「你怎又起來了,還不躺下歇著?」
「都躺了大半天了,再躺成什麼了。」華蘭嬌嗔的白了他一眼,隨後放下針線籃籠,下炕替丈夫松衣解帶,將外頭的袍服和氅衣遞給一旁的丫鬟,袁紹換了常服,才扶著華蘭又坐回到炕上。
袁紹從炕几上端起一杯新茶,緩緩啜了一口,他剛過而立之年,蓄了短短的髭鬚,他本就臉型方正,這般瞧著更加穩重威嚴,活脫脫快四十歲的大叔模樣,華蘭看了丈夫兩眼,心裡頗懷念剛新婚時的白面郎君。
「岳母和妹都走了?」
「顧二郎走了麼?」
待丫鬟出去後,夫妻倆竟同時開口,悶了一刻,袁紹和華蘭互視一眼,一齊笑了出來,笑了半響,華蘭故意輕嘆著笑道:「都說賊夫妻,賊夫妻,我今日才知是個什麼滋味!」
袁紹也笑道:「誰說不是!有個老婆做同夥,滋味著實不錯!」
「哪個與你做同夥!」華蘭雙頰奼紅,嬌笑著去捶打丈夫,袁紹笑呵呵的接過粉拳,夫妻倆笑鬧了一陣才正坐起來說話。
「你瞧著今日事如何?」袁紹摟著妻輕道。
華蘭想起丫鬟的回報,遠遠望過去,雖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但瞧著樣也能猜個大概,一開始兩個人還客客氣氣的說話,但後來不知顧廷燁說了什麼,明蘭被氣的哭著跑掉了;華蘭沉思片刻,道:「這婚事跑不了了。」
「哦?你肯定?」袁紹追問了一句。
華蘭定定的點點頭,乾脆道:「事已至此,這婚事不成,我們誰都沒面上無光。」
袁紹素來知道華蘭能耐,便長長吁了口氣,華蘭見狀,神色一沉,頗有愧色道:「都是我娘家不好,好好的一樁親事,偏叫弄成這樣;倒叫你擔上干係。」
袁紹大笑著擺擺手,安慰妻道:「這與你有什麼相關的,不過是幾位長輩一時沒說停當罷了。」
華蘭把一雙白嫩纖細的手擺在丈夫胸前,故意把眼睛睜的大大的,一副無奈可憐的模樣,低低道:「我爹爹是個讀書人,他們這種作道德章的最是認死理,自打我那四妹妹嫁入梁家後,爹爹老覺著對不住家相公,就惦著要把五妹妹許過去,也算略略彌補;可我娘卻覺著大姑爺你提來親事才好;偏我那六妹妹自小是祖母身邊養大的,她的婚事素來是祖母說了算的。這下可好,下一湊,人人都各有主張,這才把事情弄擰巴了!」
真相當然不是這樣,但華蘭卻只能這樣輕輕遮過。
袁紹握著華蘭的手,神色溫和,笑道:「岳父是讀書人,重信守諾是自然的;岳母是做母親的,舐犢情深也是常理;老更是一片慈心,心裡一時轉不過彎來,也情有可原。人人都有道理,你有什麼好過意不去的。」
華蘭依舊蹙著眉頭,憂心道:「就怕惱了顧將軍,到時親家沒做成,倒結了仇。」
「估計不會。」袁紹放開華蘭,端過茶碗來再呷了一口,眉頭松松的舒展,微笑著:「本來我也有些擔憂,不過……呵呵,今日看來,此事無虞;顧二郎離去時,我瞧著他心緒好,連連囑託我儘快行事,最好年內就能過定之禮,開年便辦親事。」
華蘭略覺吃驚:「真的?!」
袁紹嘴裡含著茶水,緩緩點頭。
華蘭鬆開愁緒,輕捶了丈夫一下,笑道:「我說什麼來著?我那六妹顏色好,是一等一的人才模樣,顧二郎若見了,定會滿意這婚事!你那會兒還顧慮呢!」
袁紹笑道:「是是是——,都是娘算無遺策。」
華蘭也跟著笑了幾聲,但心裡還是沒什麼底,也不知盛老到底能不能答應。
……
這天晚上,盛老聽到了一段匪夷所思的故事。
她呆呆的坐在炕上,明蘭在下頭跪著,小聲抽泣著,老聽的腦門發脹:「你說……我們初到京城,你就識得他了?」想到這裡,她忍不住罵道:「你怎麼不早說?!」
明蘭小臉哭的通紅:「我,我怕祖母又責罵……也怕祖母為明蘭擔心……」
那時她剛剛因為替嫣然出氣的事兒被老嚴厲的罰了一頓,好說歹說之下,那件事算揭過去了,結果顧廷燁又跳出來尋事,她哪敢告知老,就怕又一頓數落,何況她那時怎麼知道後來會一次又一次的牽扯上顧廷燁呀!
就好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大人好不容易原諒她了,結果她犯的錯又出新後果了,她自然不敢提出來,然後隱瞞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老如何不明白明蘭的小孩心事,不由得嘆氣道:「你怎麼這麼糊塗呀!」
其實明蘭也不糊塗,她掩飾的很好,從未有人發現她和顧廷燁的干係。
老思緒萬千,又心疼明蘭,忍不住把女孩從地上拉起來,摟到身邊輕輕拍著,嘆道:「……也不能怪你,誰知那姓顧的心機這般深沉!」
明蘭哭紅了鼻頭,連連點頭,不是我軍無能,而是共軍狡猾了,居然搞偷襲?!
老緩緩向後靠去,微微闔上眼睛,屋裡只聽見明蘭有一聲沒一聲的抽泣,地上福壽紋的紫銅火爐里,發出輕微的嗶啵炭火燃燒聲。
明蘭慢慢的揩乾臉上的淚水,見老久久不說話,便上去輕輕扯著她的袖搖了搖:「……祖母……現在我們怎辦?」
老睜開眼睛,掃了掃明蘭的面龐,輕聲問道:「明丫兒,顧廷燁與你將一切說開時,你是怎麼想的?」
明蘭臉上微露尷尬,這次她決心盡數說實話,便微紅著臉道:「……一開始,有些暗暗得意,居然有人這麼用心打我主意,後來,越想越覺著氣憤,恨不能抽他一嘴巴……,再後來,我又覺著發愁,這人這麼……厲害,可該怎麼辦呀?」
說句大實話,找個厲害老公,往往是利弊各半的,當他槍口對外時,天下平,當他槍口對內時,怕要血流成河。
這番話說的老連連點頭,這些心思很真實,但點完頭後,她似乎又想闔眼歇息,明蘭急忙去搖她的胳膊,連聲問道:「祖母,你倒是說話呀,你心裡怎麼想的?」
老倏然睜眼,目光如電,冷聲道:「去把你老叫來,告訴我答應婚事了!」
明蘭吃了一驚,驚疑不定:「就……這樣?」好乾脆的投降哦。
「不然還能怎樣?」老神色凌厲,嘴角卻帶著一抹自嘲,冷笑了幾聲:「人家都算計多少日了,心機深重,步步為營,一逼到門口了,如今還能有什麼法?!說出去,都道是盛家占了多大的便宜呢!罷了,就如他們的願吧。」
明蘭心裡歉疚,手指絞著衣角不敢說話,老頓了頓,又輕輕諷笑了下:「也好!有人用盡心機的打你主意,總比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強!」
明蘭有些吃驚的抬頭,她明白老指的是誰,不安的試探道:「那……孫女要不要去與賀……說說?」
「有什麼好說的?!」老一眼瞪過來,斥道,「這事我去說,你不用出面!賀家的人,除了我那老妹妹,其餘人你最好見都不要再見了!……哼!如今好叫他們放開手腳去接濟親戚罷,這會兒可沒人攔著他們做好人了!難不成你還非他賀家不成了,如今便叫眾人都知道,盛家的姑娘不愁嫁,有的是人惦記!」
明蘭咽下口水,看著老驕傲凌厲的神氣,微微驚訝後便瞭然:老骨里其實是十分驕傲的人,也許……她早就不耐煩賀家的一連串狀況了,不過也是強自忍耐罷了。
老略略收了氣氛,順了氣息,靠在墊上,平靜道:「先把如蘭和家的事兒定了,然後就讓姓顧的來下定;叫可以緊著打點婚事了;這回,祖母給你要一份厚厚的嫁妝,誰也別想廢話!……哼!不就是過日嘛,你把腦放明白些,委屈了誰也別委屈自己,讓自己舒服才是真的!」
明蘭默然,吩咐翠屏去請盛紘後,自己靜靜走回暮蒼齋,在書案前呆呆坐了一會兒,然後忽然起身,叫丹橘開硯磨墨。明蘭展開一張雪白的大宣紙,提過一支斗筆,飽蘸墨汁,屏氣凝神,唰唰幾下,奮力揮毫,墨汁淋漓,筆走龍蛇,書就四個狂草大字——難得糊塗!
「好!」小桃在旁很賣力的拍手:「姑娘寫的真好!……呃,姑娘,什麼意思呀?」
明蘭擱下斗筆,淡定道:「就是說,你偷吃了丹橘藏的杏仁糖,姑娘我會裝作沒看見的。」
然後,明蘭很自在的揮袖進屋,留下小桃和丹橘,一個傻了眼,拔腿想跑,一個正擄袖,磨刀霍霍。
(本卷完)
番外關於想娶一個騙的心歷程報告
她可能自己不知道,她身上有多少奇怪的地方。
襄陽侯府的宴飲會上,她一派溫良謙恭,和順斯,櫻口輕笑的和一眾金貴小姐說話,一隻蜂兒順著探進廳來的枝頭嗡嗡叫著飛來,女孩們皆驚叫失聲,揮舞著帕縮作一團。她先是頗興味的看了看,然後忽瞧見了旁邊女孩的驚慌,她連忙也一臉驚慌狀,也撲到女孩堆里去,輕呼著驚怕著,拍著胸口很害怕的樣。
我眯起眼睛——她在裝。
其實,也有不怕蜂兒的女孩,鎮定的立在一旁,或靜靜躲到旁人背後,只有她,裝模作樣;她似乎很怕與眾不同,總力想做到與眾人一樣。
戲台開鑼後,我暗中跟著她,想尋個隱秘地方問她兩句話,誰知跟著跟著,卻瞧著了一齣好戲,我那族姐的寶貝兒,齊國公府的榮耀,京城多少閨秀的夢中情郎,齊二公,正死死拉著她苦訴相思。
綺年公,玉樣容貌,一臉的傾慕愛戀,滿口的甜言蜜語,十個女孩中怕有九個抵擋不住,粉面緋紅的互訴衷腸一番;剩下一個大約會板臉佯怒。
不過她兩樣都沒有,她的第一個反應,也是唯一的反應,都是唯恐齊衡會連累自己,又威脅又懇求,反覆嚴令齊衡不得有任何泄露;衡哥兒失魂落魄的離去了。
她似乎始終有很大的顧忌,似一隻警覺的小松鼠,時刻提防著周遭可能出現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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