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幼儀(2/2)
秦含真抿抿唇:「這麼說,曾先生是早就得了信兒了?」
婆子點頭:「是,因此先生今早也沒過來。」
「這倒罷了。」秦含真知道承恩侯府這邊沒什麼尊師的傳統,也不多言,「今年比去年停課停得早,早知如此,我昨兒就該把沒學完的曲子給學了,也省得學了一半就停課。二姐姐是不用擔心這些的,我卻不習慣半途而廢。改日天氣好了,我再到曾先生家裡去請教好了。」說罷就轉頭吩咐豐兒,「我們走吧。」
還沒走出幾步,秦含真就聽到背後有人在喚自己,轉頭一看,卻是秦錦華身邊的丫頭畫冬:「三姑娘,我們姑娘聽說您來了,特地喚我來請您。姑娘們和小爺們如今都在松風堂陪夫人說話,二姑太太來了。」
秦幼儀?秦含真對這位小姑姑陌生得很,進京幾年見過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關係相當冷淡。不過秦錦華熱情相邀,秦含真還是要給她個面子的。反正人都過來了,到松風堂坐坐,也不算是白走了一趟。
一進松風堂,秦含真就感覺到暖風撲面,暖香撲鼻,其實稍微有點悶。四五種不同的香味摻雜在一起,通風條件又不大好,屋內還放了許多暖爐、熏爐什麼的,這滋味可不算好受。她在門口略換了幾口氣,適應了一下,才往裡面走。
承恩侯夫人許氏端坐在正座上,笑眯眯地聽著一眾小輩們說話。兩個兒媳都在場,孫兒孫女們圍著她湊趣,多時不見的小女兒秦幼儀也回娘家省親了,還捎帶上了兩個小外孫,她自然心情大好。見秦含真來了,她也滿臉是笑地,招手喚人過去:「三丫頭也來了?外頭雪大麼?可憐見兒的,這大雪的天,還要出來走動。以後不用這麼實誠,即使先生沒說停課,你見著天氣不好,就別出門了,打發丫頭過來說一聲就行。自家的閨學,有什麼可顧慮的?別吹了風是正經。」
秦含真笑著上前給她見禮,又拜見了兩位伯母與小姑姑。因是頭一回見秦幼儀的兩個兒子,她又鄭重跟這兩位表弟見了禮。
秦幼儀是許氏嫡親的小女兒,今年三十歲,乃是承恩侯府的掌上明珠。當初她未嫁人時,因著才貌雙全,又是這般家世,還曾一度有過傳聞,說她定是要嫁給太子做太子妃的。承恩侯秦松未必沒有這個想法,但當事人卻不太配合。無論是太子,還是秦幼儀,都覺得彼此只有兄妹情份,不可能做夫妻。太子年紀又比秦幼儀大許多,不可能等到她及笄,再行嫁娶,因此就只能各自成親了。皇帝為兒子精心挑中了唐尚書的千金為妻,秦幼儀則被父母安排與鎮西侯府的嫡次子訂了親。
鎮西侯原是開國勛貴之後,因有從龍之功,從伯府升為了侯府,在朝中也算是一位名將,頗有實力。他有嫡出二子,長子年紀大些,一直駐守西南,乃是軍方年青將領里的後起之秀。二子蘇仲英比秦幼儀大一歲,也生得俊秀非凡,文武雙全,當年可算是京城裡的熱鬧聯姻對象,好幾家千金閨秀在爭呢。昔日蘇仲英迎娶秦幼儀,可以說是京中一大盛事,都說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一對璧人,再匹配不過了。許多人都對那場盛大的婚禮津津樂道了好幾年呢。
然而,世上不如意之事,十常八|九。這蘇仲英也可以說是秦松與許氏為女兒千挑萬選出來的好俊才了,既擁有秦松看重的家世權勢,也擁有許氏看重的才華與性情,他又不是個好色風流之輩,與秦幼儀成婚多年,一直夫妻恩愛,並沒有旁的什麼妾室通房,十分潔身自好,也沒旁的陋習,人也知禮上進,前程錦繡。這樣的女婿,真是再沒有可挑剔之處的。若說有什麼不足之處,就只在他母親身上了。
鎮西侯夫人也是世家之女,未成親家前,許氏只覺得她性情端方,說話和氣,並沒有什麼不妥當的。誰知女兒過了門,鎮西侯夫人的婆婆架子擺起來,許氏才知道她是個極重規矩的人,對兒媳十分嚴厲。不但平日裡立規矩從不許出錯,還拘著家中女眷們輕易不能出門,更別說是回娘家了。
秦幼儀嫁到蘇家這麼多年,每年能回娘家的次數,一隻巴掌都能數得過來,這還是回娘家的理由無可指謫的情況,比如父母生日,或是大年初二照習俗女兒要回娘家,等等。除此之外,承恩侯秦松這位親生父親「病倒」了,消息送到蘇家去,鎮西侯夫人也只是打發個婆子過來問候一聲罷了。至於秦柏這位三叔回京,鎮西侯夫人壓根兒就沒答應放人。至於承恩侯府設了宴席,親友們都受到了邀請,鎮西侯夫人只說二兒媳懷了身孕要養胎,就合家都沒過來,只送了禮。
姻親做到這個份上,本朝也算是少見了。秦松的想法不知,許氏心裡其實是曾經有過後悔的,只因看到女兒女婿和睦,又有兩個外孫,才忍下這口氣罷了。但蘇家那邊卻自認為並不失禮,鎮西侯帶著長子長年駐守在外,京城家中只有鎮西侯夫人帶著次子次媳留守,次子蘇仲英又領了京郊大營的差使,一個月里只有幾天在家。鎮西侯夫人嚴守門戶,不許兒媳出門,外人也不能說她錯了。
今日秦幼儀能帶著兒子回娘家省親,著實是個大驚喜。許氏只要享受天倫之樂就好了,旁的事,自有兒子媳婦們操心,料想鎮西侯夫人只是嚴厲得有些不近人情,卻不至於出什麼夭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