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葉家(2/2)
牛氏皺眉道:「我們在松江可不認識什麼人,還是從本地的產業里找個掌柜問一問再說吧。依我說,直接送田送地未必就是好法子。讀書讀不下去了,就該另找營生,不然一輩子都靠那幾十畝地過活,哪裡養得起那麼多人?他們又要娶媳婦生孩子,一代一代傳下去,吃飯的嘴越來越多,田地卻只有那麼一點。萬一遇上個災年,他們手裡連點多餘的錢都沒有,難不成要白白餓死?你這位堂舅,是不是性子有些迂?家裡的子孫一把年紀了還考不出來,就該叫他別再死讀書下去了。有個兒子做了秀才,也算是有了功名,或是教幾個學生,或是替人做個帳房,怎麼都好。只要有心,有的是法子能養活家人。」
秦柏無奈地道:「堂舅聽不得這些話,他認定了自家是書香門第,再不許子孫去行商,也不許他們出去鬼混。除了讀書,就只能種地,再沒別的營生可做了。他今日見了我,聽我報上名號,還有些不大高興呢,說我如今是外戚,又多年沒跟葉家人聯繫,顯然是富貴風光了,便忘了根本,眼裡沒親戚了,不想我上門去,怕污了他們書香門第的門楣。我是又好氣,又好笑,幸而幾位表弟沒有他糊塗,待我還算親切。」
他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堂舅這樣的性子,我都不知該如何應對了。便是有心要接濟,也怕堂舅會直接把我送去的東西扔出來。表弟表弟妹與孩子們雖是明白人,可都很孝順,不敢太過違逆堂舅的意思。因此我十分煩惱,不知該如何處置才好。若叫我袖手旁觀,我又有些不忍。他們家的女眷除了照管家務,平日裡還要紡紗織布,再拿布出去賣錢,貼補生計。堂舅的一個小曾孫女兒,我瞧著與含真差不多年紀,就已經每日織布不停了。瘦瘦小小的,連書都不曾認真讀過,也不認得幾個字,我看著就覺得可憐。」
秦含真光是想像,都覺得可憐了,心中更多的是對這位舅太爺的不滿。這脾氣也太迂了吧?葉氏太夫人教導兒女,何等開明?怎麼她的堂弟是這個性子?難不成因為是旁支,又遠離了原籍,生活不順,老人家就格外執拗起來了?這可真叫人頭疼……
牛氏給秦柏出主意:「叫本地產業的掌柜、管事們每月送些錢糧過去好了,怕舅太爺不收,就送到他兒子媳婦們手上。產業就算了,送過去了,他們也未必能守得住。倒是可以跟本地官府打個招呼,叫官府多關照一下他家。老爺若是覺得這樣還不夠,趁著咱們還要在這裡待兩天,借著請表弟做嚮導的名義,給他家送點錢吧。松江這裡的棉布好,咱們就托他領路,去採買些好布?這不是在行商,只是幫親戚的忙,順道賺些辛苦錢而已。老爺子總不能攔著不許吧?」
秦柏想了想:「想必不會。這法子不錯,我明兒就試著去跟表弟說。」他嘆了口氣,「但願這筆銀子真能幫上他家的忙吧,至少要讓小輩們過得好一些。」
這個話題怪沉重的。秦含真見秦柏的心情不好,也不多插科打諢了,老老實實陪著祖父祖母吃了飯,說幾句家常話,便起身告退。
第二日傍晚她再過來吃飯的時候,就看見正屋正中的大圓桌上堆放了許多布匹,壘得高高地,心中知道這定是秦柏托葉家人採買來的布料了。
一問牛氏,果然如此。
葉家那位做了秀才的舅老爺心知表兄秦柏請他帶路去買布,完全是在尋藉口接濟他們家,也非常配合。他帶秦柏一行人去了松江城裡最好的布行、布莊,挑的也都是最好的布,還幫著講價。他生於本地,長於本地,對松江城中的情況十分熟悉,也知道本地哪家店鋪的布料最好,更清楚行情。有他帶著,秦柏省了許多事,也用相對少的銀子買到了許多上好的布料,半點沒有吃虧。最後即使算上給葉秀才的茶水錢辛苦費,秦柏花出去的錢也依舊很划算,可以說是意外之喜了。
看來葉家只是老爺子迂一點,其他人還不至於太過糊塗。葉秀才雖說在功名路上不太順利,但為人還是相當能幹的。有他在,想必日後葉家也能支撐下去了。
秦柏今日回家,鬆了一口氣。他已經決定,明日再請葉表弟做嚮導,領著他們一家出門去多採買些東西。還有妻子提議的,讓永嘉侯府在本地的產業上的管事按月送錢糧去葉家,也該準備起來了。
秦含真給他提了個建議:「舅太爺不肯受祖父的禮,那要是祖父的禮不是送給他本人的呢?能不能送一處田莊給松江本地的葉氏族人,就說是祭田之類的?反正曾祖母的娘家人,在松江的只有這一支,祭田的出產還不是給舅太爺一家享用?」
秦柏聽得雙眼一亮:「不錯,這是個好主意!若是祭田,堂舅便再也沒有理由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