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密談(1/2)
太子沉默了很久,沒有回答。
秦柏卻並沒有轉移話題的意思,他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那裡,等待著太子給他一個答案。
半晌,太子才笑了一笑:「哪裡有那麼多的緣故?只不過是……投緣罷了。我見了他,就覺得合我眼緣。他又是個聰明懂事的孩子,自然比別的孩子更討人喜歡了。我在金陵除了治病,也沒別的事可做,身邊的不是太醫便是侍衛、侍從,人人待我恭敬有餘,卻又謹守禮節。這本是應有之義,可對我而言,卻未免無趣了些,難得有廣路這麼一個孩子能陪我說說話,解解悶。他先前不知我身份,我與他相處得也輕鬆,不必顧慮什麼身份、禮節。時間長了,我知道了他的身世,也難免要多心疼他幾分。」
太子看向秦柏:「小舅舅不必擔憂。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那樣的事,不是我一個人可以做主的,沒有父皇點頭,我怎敢私自決定?」
這話說得含含糊糊的,秦柏卻已明了,他鄭重地道:「殿下既然心裡有數,我也就安心了。」
太子嘆息道:「小舅舅其實也是關心廣路的,是不是?這孩子的處境,也著實叫人憂心。遼王世子太過了,怎能將嫡長子無故放逐在外?廣路都已經到江南來了,他還要催著、提醒著,好象生怕廣路不肯在此久留一般。我卻是看不上這等行徑的。從前我身體不好,若有萬一,父皇遲早要過繼嗣子,繼承皇位。倘若宗室中有人品出眾、才幹過人的堂兄弟,自然是好事,我絕不會有半點妒恨之心。只是遼王世子……連約束內眷都做不到,還要看岳家臉色,叫人如何放心把江山社稷交給他?到時候執掌江山的,到底是我們趙家人,還是姓王的呢?」
太子的想法,秦柏也深有同感。他其實心裡有數,皇帝那邊,早就把趙碩給排除在皇嗣候選名單之外了,只是不曾叫外人得知罷了。如果趙碩能及時醒悟,不再做王家的應聲蟲,皇帝還有可能將他培養成為新君的臂膀,多加重用。但如果他未能擺脫王家的控制,那麼等待著他的,也不過是一個閒王的位置而已。
秦柏將皇帝的意思告訴了太子,道:「黃僉事屢屢猜忌廣路,其實大可不必。我們出京前,遼王世子已經秘密上書,說自己無意於儲位,求的只是一個世子名份。他如今已得了世子之位,日後定會一心為朝廷出力,以報君恩。這話雖說未必信得過,大概只是以退為進,但也意味著,除非皇上主動抬舉遼王世子,否則遼王世子絕不能公開爭取儲位,否則在皇上眼中,他就成了出爾反爾的小人了。殿下倘若此時遇險,與他也沒什麼益處。不過他背後的王家不是省油的燈,難保不會鋌而走險。可廣路卻是絕不可能與王家合謀的。黃僉事的猜疑,實在是全無道理。」
太子笑道:「晉成的話,我原也沒信。他平日不住這邊,與廣路相處得少了,不清楚那孩子的為人,才會誤會他。等認識的時間長了,他自然就會明白,自己誤會了廣路。」他頓了一頓,「我離開金陵後,若是晉成再為難廣路,請小舅舅幫忙多勸勸吧。開春後小舅舅要回京,還請千萬把廣路帶回京城去。你讓他不必擔心他父親會責怪,一切有我呢。我來與他撐腰,誰敢再把他趕到江南來?」
秦柏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殿下真要這樣做麼?」就怕如此一來,趙陌會被推到風口浪尖上,再也沒辦法過清靜日子了。人人都知道太子對他另眼相看,趙碩又會生出什麼想法來呢?
太子微微一笑:「這有什麼不好麼?他這回是為我立了大功的,又願意冒險為我善後,我自當好生賞賜他一番。不過就是護著他在京城度日罷了。我這個東宮太子雖沒什麼本事,人人都能不把我放在眼裡,但我要護他一個孩子,還是辦得到的。」
秦柏又嘆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麼,轉而囑咐起太子北上要注意的瑣事來。
這一行人中,有太醫,有內侍,有廚子,有侍衛,想來生活上是無虞的。只是出門在外,怎麼比不得在家裡舒服。況且眼下還在正月里,到處都是冰天雪地,要想天氣回暖,至少也得等到二月開春之後。運河停航,太子須得走很長一段陸路,定要吃不少苦頭。
秦柏本人的長途旅行經驗很豐富,自然能給太子傳授不少決竅。他甚至打算把自己準備的旅途藥品儲備拿一份過來,獻給太子,以防萬一。
當太子與秦柏在書房中談話的時候,秦簡正拉著趙陌在小花園的一角低語。
秦簡抱怨道:「你方才真是瘋了!何必說那些話?話說出去就不能反悔了,有那麼多人聽見呢!你怎麼知道當中不會有人把這些話傳到你父親耳朵里?他對你雖不好,可他到底還是你父親。他若只是把你放逐在外,不聞不問,你還能過幾年清靜日子。但他要是對你記恨在心,有心折騰你,你做兒子的,如何抵擋得住?!」
趙陌卻只是微笑:「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他記不記恨我,我的處境都沒什麼不同。況且我要告發的,都是王家的黨羽。以太子殿下的為人,倘若這些人沒有把柄,他也不會對他們如何。倘若這些人身上本就不乾淨……那就是他們自己找死,與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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