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發泄(2/2)
秦含真咯咯直笑著跑到她身邊來:「祖母,您也衝著江面嚷幾聲吧?很好玩的。好象什麼憋悶都消失了,心裡爽快得很。」
牛氏瞪她一眼:「胡說!好好的衝著江面嚷什麼?這麼好的景致,就該安安靜靜地欣賞才對!」
說完牛氏又回過頭看向丈夫秦柏,臉上的表情也柔和下來:「老爺說對不對?我還是頭一回見長江呢。往日只聽老爺說它的好處了,心裡也沒怎麼放在心上,總覺得這長江跟咱們家附近的黃河想必差不了多少。今日見了江景,才知道這兩條河的景致是大不一樣的。老爺要是如今再給我念那些頌揚長江的詩句,我就能聽明白了。」
秦柏微笑著拉住妻子的手:「好,回頭到了江寧,閒時我再把那幾本詩集尋出來,念給你聽。」
牛氏與他相對而笑。
秦含真乾笑著看了他倆幾眼,嘴角微微抽搐著轉身回到大堂哥與表哥身邊去了。以自家祖父的記性,想背什麼詩,張口就能來,還用得著去找詩集看著念?不就是嫌甲板上人多,他們幾個小輩礙著祖父祖母的二人世界了嗎?
秦簡與趙陌兩個少年已經嚷得有些累了,卻還要比拼誰嚷得比較大聲,並且都在堅持自己的嗓門更大。這麼幼稚的競賽,秦含真也是無語,偏他倆都要拉著她,叫她做個裁判,定要評出一個高低來。秦含真頭都大了,順了哥情失嫂意,這可怎麼整呢?
不過,看著趙陌臉上難得的燦爛笑容,她忽然又覺得這點小麻煩不算什麼。
秦家船上一片歡騰,連秦家的男女僕婦,也因為主人們玩得開心,心情也跟著放鬆起來。手頭沒差事做的,也到甲板上偷偷歡賞江景。有那曾經往來江寧與京城兩地,或是曾被派到江南來採買物事的人,便開始得意洋洋地顯擺自個兒的見識,說起江南的種種好處,長江的各種奇觀景象,說得十分熱鬧。
相比之下,黃晉成的幾條船上,則十分安靜整肅。雖然也有頭一次看到長江的士兵面露激動之色,但所有人都堅守崗位,沒有涌到甲板上來。只有幾位地位比較高的心腹親兵,聚在一處低聲說話。
黃晉成站在船頭處,雙手背在身後,看著不遠處秦家主船上的熱鬧場景,還有秦簡臉上那歡樂的笑容,神情緩和下來。但那表情仿佛只存在了一瞬,很快,他便轉頭望向前方的江面,臉又板了起來。
他稍微轉了轉頭,看向站在斜後方的黃二老爺。對方眼裡也在看著江景,不過有些心不在焉。對於在揚州土生土長的黃二老爺而言,長江也是常見的,他並不十分稀罕。
黃晉成掃了身後一眼,確認離他們最近的人都與他和黃二老爺相隔三十尺以上,才放心地開口道:「叔祖,我先前跟您說的事,您可得記牢了。到了江寧,記得立刻去尋堂姐,制止她繼續胡鬧,最好是把您兄弟一家全都帶回揚州去,知道麼?」
黃二老爺回過神:「放心,我心裡有數。這次本來就是我那大侄女犯了糊塗,也難怪你會著惱。不過……」他猶豫了一下,「我瞧秦家那邊好象也沒說什麼,興許……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糟吧?不過是個尋常宗室而已,身體又不大好,雖說身份尊貴,但未必會攪和進那些事裡去。」
黃晉成冷著臉:「伯祖父與祖父曾經留下的訓誡,我們嫡支嚴守了三十年,從未有過違逆的時候,也因此得了三十年的聖眷,留守揚州的族人亦能安心度日。雖未曾大富大貴,但卻從來不缺少有出息的子嗣,往後家族榮光延續,也不在話下。如今堂姐要違背祖訓,二叔祖身為她的親伯父,難不成就要眼睜睜看著?她那點荒唐的想頭,能不能成事還是未知之數,即使能成事了,又能如何?當真值得我們拿全族子弟的前程去拼麼?」
黃二老爺臉色一變,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侄兒說得對,這事兒……是不能由得我那侄女兒胡鬧!黃家女兒不與宗室皇親聯姻,這是祖訓,誰也違不得。若不是你們嫡支守得住,皇上和朝廷又怎會如此信任黃家?萬一不小心惹惱了皇上,我們黃家會是什麼下場?我孫子也是將要下場科舉的人了,即便是為了兒孫,我也不能對侄女的行徑視若無睹。等我到了江寧,就立刻去找她老子說話!」
黃晉成點了點頭,再度看向江面,語氣有些漫不經心:「我會打幾個親兵陪著叔祖去的。路上一應事務,自有他們打點,您就放心吧。」
前方的江岸已經漸漸清晰,越來越近了,天邊卻不知何時積聚了一大片烏雲。剎那間,雲間閃過幾道電光,風向頓時就變了。
黃晉成閉了閉眼,又重新睜開,喃喃低語:「要變天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