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知音(2/2)
秦含真見他願意聽自己碎嘴,似乎還是個嘴緊的人,心裡也挺高興的,可算逮著個能放心吐嘈的對象了。她壓低聲音對趙陌說:「趙表哥,我是說真的,你別怕。金伯說了,那位得聖上看重的王侍中年紀很大了,他唯一的後人就是我的二伯娘。王家那些人都是他家族中人,不是直系血親,能靠著他得到今天的富貴榮華,已經是極限了。等到王侍中告老,又或是去世,王家估計也就這麼著了。估計他家裡人心裡也清楚,所以才會拼命想辦法延續這富貴。如果是真正做重臣的,怎會天天挖空了心思,只想要把女兒嫁給未來可能做皇嗣的人,而不是多操心朝廷大事?這樣的行事不是正道,是走不長的。」
趙陌訝異地看了看秦含真,心悅誠服地道:「表妹果真聰慧過人,這樣的道理,說來簡單,我卻從沒想過,只是怨恨那王家行事罷了。確實,王家作風並非正道,以此謀求富貴榮華,也不可能長久。況且他家行事過於霸道了,只怕與他家聯姻的人,也未必真心信服吧?不過他家如今還有倚仗,旁人看到他家的富貴,便以為他家十分了得,竟心甘情願去做他家的走狗了。」
秦含真微微紅了臉,心裡有愧地收下了趙陌的誇獎。她總不能說,是因為電視電影小說看得多了,對古往今來的歷史典故也都有所了解,所以對套路都熟悉了吧?
她繼續壓低聲音對趙陌道:「所以,表哥你不用擔心王家什麼。咱們靜悄悄地進京,你就住在我們那兒,想辦法悄悄聯繫到你父親,先看看他是什麼意思再說。如果他不肯保你,大不了將來你跟我們回米脂去。其實做皇帝有什麼好呢?出門遊玩多了,會被人說勞民傷財,不出門遊玩吧,在皇宮裡只看著頭上那片天,也怪無聊的。如果是明君,從早到晚都要為全國各地的政務操心,說不定睡得少吃不好,時間長了累出病來,隨時都是英年早逝的命。如果是昏君,想幹什麼幹什麼,朝政不理了,百姓不管了,那不是被人篡了位,就是遺臭萬年,反正不會有好結果。可見做皇帝也沒什麼好處,還不如你在外頭自由自在的呢。」
趙陌聽得笑出了聲,雖然覺得秦含真這童言童語引人笑,但也覺得有幾分意思。他明白秦含真只是想要寬慰自己罷了,便笑著點頭:「表妹說得很是。我就在外頭過幾年逍遙日子,其實也沒什麼不好。不用擔心王爺和王妃的責罵,也不必擔心外公與三舅會對我如何,更不必面對王家的逼迫,我反而能得自在呢。」
秦含真見他與自己也有同感,更高興了。這些話她可不敢跟秦柏說,與表舅吳少英講,他說不定還覺得她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瞎說。難得趙陌這位便宜表哥居然是她的知音,今後想必就更好溝通了。
趙陌看了看門外,有侯府的執事嬤嬤帶著幾個丫頭,抬了個衣箱進院子。他就沒有繼續先前的話題,只問秦含真:「此番進京,我可能要在承恩侯府叨擾些日子,卻不知侯府裡頭是什麼情形。表妹能跟我說說麼?你們秦家都有些什麼人呢?」
「這個好辦。」秦含真一口答應了下來。這些事當初金象早就跟他們一家說過了,當時趙陌還沒來,因此不知曉。反正又不是什麼機密事,跟他講講也沒什麼。
秦柏的父親老永嘉侯秦揚,前後一共娶過兩房正室夫人。元配黃氏夫人生下了嫡長子秦松與嫡長女秦樨,也就是承恩侯與已故的秦皇后了。黃氏夫人是在生秦皇后的時候難產,不久便去世的。在她懷孕期間,她給老侯爺添了一個通房,姓符,後來也懷孕了,便抬了姨娘。符姨娘在黃氏夫人去世大半年後,為老侯爺添了次子秦槐。而黃氏夫人去世滿周年之後,老侯爺又續娶了葉氏夫人,正是秦柏的生母。
葉氏夫人出身書香門第,性情慈和寬仁,一手帶大了元配所遺的嫡長女秦樨,對庶子秦槐也頗為照應。只是嫡長子秦松喪母時年紀已經大了,性情又頗為古怪,對繼母素來不大看得順眼,連帶的把同胞親妹妹與庶弟都看成是眼中釘一般,對葉氏親生的秦柏,更沒有多少感情。不過老侯爺管教兒女頗嚴,為人也公正,葉氏夫人更是不會做多餘的事,符姨娘也是個老實本份的,那秦松找不到把柄,平日除了說幾句酸話,倒也幹不了什麼。
秦家遭難之前,秦松已娶妻馬氏,是一位官家千金;秦樨嫁入東宮為儲妃,並懷有身孕;秦槐娶妻薛氏,卻是皇商之女;秦柏與許家女訂下婚約,只等來年他滿了十八歲,便要完婚。全家上下可謂是和和美美。
然而侯府一朝落難,所有事都變了。
秦家父子四人剛剛入獄,先是馬家送來和離書,將自家女兒接走,聽聞為了免除後患,還主動給身懷六甲的女兒餵了墮胎藥,並且非常迅為她選定了一戶人家嫁過去。秦松被遞解出京那日,正好是馬氏再嫁的日子,她還故意命人抬著花轎從他面前過,出言奚落了一番。
除此之外,許家退婚,自不必提。就連那秦槐之妻薛氏,也被娘家人接走了。當時她剛剛有了身孕。若不是秦槐體弱,一病病死在天牢中,薛家說不定也要送一封和離書過來。
真可謂——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