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分說(2/2)
秦松打了個冷戰,瞠目結舌,很想再罵幾句話,膽兒卻已經怯了三分,還真有幾分相信這是上天示警了。
秦柏笑了笑,拉住牛氏:「好了,別生氣,當心身體。」牛氏頓時抱住丈夫的手臂,柔聲道:「我不生氣,我只是聽不得他這樣罵你。」
秦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轉向秦松:「聽大哥這話頭,想必是聖旨下來了?」
秦松冷笑一聲:「你裝什麼傻?不是早就知道了麼?!」
他可以擺臉色,秦仲海卻不能,老實對秦柏道:「才下的聖旨,有一明一暗兩封。明旨里說父親御前失儀,罰他在家讀書,又將父親的侯爵從一等貶為三等。暗旨里卻說,父親犯下欺君大罪,又不知悔改,本該處以極刑,只是念在是皇后娘娘至親的份上,從輕落,命父親在家讀書、念經,修身養性,吃齋念佛,為皇后娘娘與太子殿下祈福,也是為自己曾經的過錯贖罪。若父親膽敢違旨再犯,便再不容情了。宣旨的公公告訴我們,若不是三叔在皇上面前再三為父親求情,皇上絕不會如此寬容的,本來宮裡連毒酒都準備好了。三叔保全了父親的性命,侄兒實在是感激萬分!」
秦柏一聽就知道,皇帝確實是在為自己說話,雖然他也沒在皇帝面前告過秦松的狀,一切都是皇帝與白芷甘松他們在說。但是,皇帝讓宣旨太監特地點出他為秦松求過情,便是要讓秦松的兒孫記下他這份恩情的意思。皇帝的好意,又正中他下懷,他怎會謙虛?
秦柏便對秦松道:「既然宣旨的公公已經說了,我也不怕實話告訴大哥。皇上自從知道伽南隱瞞的事後,心中就一直十分惱火。他是一國之君,竟被個宮人欺瞞了三十年。對皇上而言,這是奇恥大辱。伽南已死,她是罪有應得,便無須多提了,可皇上的怒氣還未消呢。大哥身為伽南的同黨,皇上又怎會不惱你?這些日子一直不肯見你,是怕一見你的面,便再也忍不住,直接就要了你的性命。可我還未回京,他總要先見過我,將當年真相說清楚了,才好處置大哥的。否則大哥一死,死無對證,萬一我誤會了皇上,又該怎麼辦?況且你我本是兄弟,皇上要處置你,總不能不跟我說一聲,也省得我為你難過,從此便埋怨上他。」
秦松漲紅了臉。秦柏語氣中這種「我跟皇帝感情深,你跟我沒法比」的意味,還是那麼的強烈,讓他又妒又恨,但他現在還顧不上這些,更多的是為自己不平:「伽南的事是她自作主張,與我有何相干?!那賤婢死便死了,皇上怎能遷怒到我身上?!」
秦柏輕輕一笑:「伽南騙我,騙皇上,確實是她自作主張。可大哥,你是知情的。哪怕是事後才知道,你也是知情人。若你真是個忠誠,為何不向皇上稟報?皇上惱你,不是為你欺瞞我,而是為你欺君。大哥以為,皇上待皇后情深,待我們家恩寵有加,他便真是你的妹夫了?可以當一般親戚來往?大哥何其天真!皇上待我們再好,他也是天子!是一國之君!我們都不過是他的臣子罷了。大哥怎的連自己的身份都忘了呢?你實在應該慶幸,我這個弟弟還活著,還能活著回京替你求情。若是我早早死在西北,又或是皇上早就把我忘了,今日等待大哥的,還不知道是什麼呢!」
秦松臉色灰敗,顫著聲音道:「不會的……皇上……不會這麼對我!我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同胞兄弟!嫡嫡親的哥哥!我若有個好歹,皇后娘娘泉下有知,一定會傷心的!皇上……捨不得皇后娘娘傷心!」
秦柏低聲道:「三十年了……大哥,若不是皇上念在皇后娘娘的份上,這三十年裡,早就處置過你無數次了。你一直得以安享尊榮,便是受了皇后娘娘的遺澤。皇上待你恩重如山,可你……竟連皇后娘娘的遺言都敢違,還瞞了他許多事。皇上心中便是有再多的不舍,這一次又一次地,也叫你寒了心。」
秦松呆了一呆,忽然打了個冷戰,隨即便大聲哭喊起來:「娘娘啊!我的娘娘啊!你睜開眼瞧一瞧吧……」
秦柏沉了臉:「大哥倒有臉喊娘娘了。你說,若是娘娘在天有靈,她是會偏著我些,還是偏著大哥些呢?」
秦松的哭喊聲忽然剎住了,惡狠狠地瞪著秦柏,吭哧著不知要說些什麼。
秦柏也不理他,逕自對秦仲海道:「你還是趕緊把你父親扶回去吧,叫他照著聖旨,老實行事。皇上正盯著承恩侯府呢,這次我求了情,他還能保住性命。可他若繼續這麼著,不定什麼時候就惹得皇上再也沒有了耐性。真到那天,一個旨意下來,便是我有心要再救他一回,也未必趕得及了。」
秦仲海感激地道:「是,三叔放心,我一定會說服父親的。」
秦柏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好孩子,你是個明白人。你父親已是這樣了,今後這府里就要靠你了。哪怕是為了你母親、弟弟、媳婦、兒女,你也要撐下去。」
秦仲海紅了眼圈,重重點了點頭。一旁的秦松已經眥目欲裂,卻還是被兒子死活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