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書(2/2)
金象大驚失色:「什麼?你說大奶奶……」他住了嘴,小心回頭看一眼正屋的方向,忙忙拉著虎伯下了台階,避到了中院的角落裡:「好好的怎會這樣?大奶奶是幾時沒的?」
虎伯嘆道:「是在八月底,大爺百日祭……咳,就是牛家梁哨所出事後整一百日,大奶奶趁著家裡人都在下頭院子裡辦祭禮,在她屋子裡上了吊。姐兒當時病重,覺得不對,拼命從炕上爬下來,一路爬到隔壁屋子去看,才現的。等家裡人聽到姐兒哭叫的聲音,趕來救人,已經來不及了。大奶奶如今就停靈在附近的廟裡,前幾日剛辦過百日祭。還有,為著大奶奶的事兒,親家老爺也是傷心得去了,就比大奶奶晚上幾天。你說,這裡頭有兩條人命呢,就算大爺平安無事,老爺太太心裡又怎能高興得起來?」
金象早已聽得呆住了,忍不住大力拍了一下大腿:「哎呀,怎會如此?!八月底……那時候秦王都已經出宮回了王府,平四爺也在京城住了好些時日了。安五爺早該把消息傳回來才是,怎會……」
虎伯冷笑一聲:「接到榆林衛的消息後,家裡打人去給二爺送信,讓他回家奔喪。二爺沒回來,只讓二奶奶帶著孩子回來了。那時候家裡就覺得奇怪。親哥哥死了,二爺怎能說公務繁忙,連回家上炷香都不肯?二奶奶還在家裡囂張得很,不知鬧出多少事來。大奶奶之所以上了吊,跟二奶奶的作為也脫不了干係。原來,他們夫妻早就知道大爺沒死,竟然隱瞞不報,也太過了些!二奶奶是外人,素來人品不好,且不說她。二爺對著親生父母,也未免太不孝了。老爺聽聞大爺死訊,傷心欲絕,太太病到如今還不能下地,二爺難道就不知道為人子的道理?!」
虎伯雖然也是看著秦安長大的,心裡把他當子侄一般地疼,但眼看著何氏在秦家鬧出這麼多的事,秦安給人的印象又一向是處處護著何氏,他心裡對這位小主人,也多少生出些嫌隙來。今日得知秦平沒死,託了秦安給家裡報平安信,秦安卻沒有這麼做,虎伯心裡就生出了火氣。雖然他懂得為人僕役的道理,嘴裡不說小主人的壞話,但情緒上卻有些按捺不住了。
金象早已聽得目瞪口呆,心想平四爺在京城侯府里可沒說他們兄弟有不和呀?反而還說了許多安五爺的好話,並且透露過等自己在京城裡安了家,接來了父母,就把弟弟也一併調到京城來的想法。這哪裡是兄弟不和的模樣?還有,虎伯怎的公然說起安五奶奶的壞話來?還說她人品不好,這裡頭……難道有什麼內情?
金象很想再打聽得清楚些,可虎伯已經不想再多說了,扯著他去了下院,把他和他的隨行人員安置在王復林等幾個學生住的那個院子裡。如今那院子是空的,幾個窯洞裡都有齊全的家具用品,也有暖炕火盆,不需要另行準備。至於客房?那是給客人住的。金象是舊仆,可不是客人。若不是僕役房裡沒了地方,他連學生住的院子都不想給金象安排呢。
正屋裡,秦含真看著虎伯帶金象走了,又回頭看祖父秦老先生。秦老先生起身,牽著孫女兒的小手,進了裡屋。
暖閣里,牛氏方才一時暈眩過,如今在虎嬤嬤的安撫下,已經清醒過來了。她哽咽著拉住丈夫的手:「是真的麼?那信真是平哥寫的?他……他真的沒死?!」
秦老先生默默點頭,將信遞了過去。牛氏搶過信一看,內容且不提,那筆跡她卻是認得的,正是長子秦平的親筆,頓時大哭出聲,哭倒在虎嬤嬤懷裡。虎嬤嬤也在不停地拭淚,小聲安慰著牛氏:「太太,這是喜事,您別難過,這是喜事呀!」
牛氏哭道:「這狠心的孽障!沒事也不跟家裡說一聲,害得爹娘哭斷了腸;害得他媳婦以為自個兒這輩子沒了指望,就上了吊;害得他丈人跟著傷心,也一病去了。如今他倒沒事人兒一樣寫信回來了,卻叫我怎麼見親家?!」
秦老先生默默在炕邊坐下,低聲道:「平哥路過大同時,跟安哥見過面。看他在信里的語氣,應該確實是托安哥給家裡報了信。安哥之所以不肯告假回家奔喪,也有了解釋,因為他知道他哥哥沒死,報信之事,多半是交給他媳婦了。可是……安哥媳婦既然知道實情,為何回來後卻半個字都不曾提起?這事兒需得查清楚才行。」
「查!一定要查!」牛氏猛然坐起,臉上還帶著淚水,「若查出來是那姓何的賤人故意隱瞞不報,就算我不認安哥這個兒子,也不能放過她!一定要叫她給平哥媳婦償命!」
她大哭了一場,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榆林衛當時送了具焦屍回來,說是平哥,我當時見了認不出來,還不肯信。榆林衛的人信誓旦旦說就是平哥,我們才收下的。如今既然安哥沒死,那具焦屍又是誰?」她頓時急了,催促虎嬤嬤,「快快快,打人去廟裡,把那具棺木移開,不能再把它跟平哥媳婦的靈柩放在一起,還要把牌位上的字也給改了。」
虎嬤嬤問:「改成什麼名字呢?那人也不知道是誰呀?」
牛氏正感為難,秦含真又插嘴了:「祖母,這都是小事。如今先弄清楚正事吧。何氏說她要害我娘,是擔心我娘要過繼梓哥,害他們母子分離。可她既然早知我爹沒死,這過繼之事自然無從說起。她到底是為了什麼原因害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