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紅塵劫(九)(2/2)
禮成後,卻不上輦車,在萬千人目瞪口呆之中將我放於身前,獨自打馬離去。後面有官員亦牽了馬急急喚他,欲緊隨其後,他卻冷冷掏出箭來,挨個兒將跟著的人射落馬下,直到最後無人敢追。
夕陽西下,獵風習習,吹動我的大紅嫁衣,吹翻他的大紅衣擺,我與他二人衣裳火紅迤邐共乘一騎划過天際,竟似晚霞瞬息燦爛,最後,終是沒入帝陵之中。
他將我抱著一路深入,於身後隨手一揮落下道道機關重重鎖,最後,到達帝陵腹心深處,那本該莊重停放帝王靈柩的正殿之中竟是四處紅綢錦帳懸掛,雙喜紅燭無風自搖曳,案几上鋪著朱赤緞面,上面菜溫酒燙,正是剛好。
一個帝陵正殿,卻儼然一派新房布置,只在殿中央處,放了一具火紅朱漆的巨大棺槨。
他抱著我自然而然地走向那棺槨,將我溫存放入其中,隨後,自案几上取來秤桿將我頭上蓋頭挑開,繼而看著我繾綣笑開,「這下,你終於是我的丑婆娘了!」
「只是,我卻從未見過如此之美的丑婆娘……」他黯然獨自坐於棺槨旁,身邊擺了一壺酒,兩隻白玉杯,「你騙我
,你一直都騙我,誑得我好苦……好澀……好痛……」一邊,見他將酒緩緩注入兩隻杯中。
「然而,我終究不能放開你,你不守諾,我卻不能食言。我應承你的,一樣一樣皆會為你做到。我盼今夜洞房花燭盼了這許多年……」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終是盼到了……」
「這交杯酒你不能喝,為夫替你喝,可好?」他望著我緊緊闔上的雙目,繾綣非常,手上端起另一杯酒仰頭又是一飲而盡。
接著,胸口悶悶一哼,便有血漬自嘴角溢出,他卻笑得燦若旭日,「反正被你欺負了這許多年,也不差這一生,這一命。」
一邊,跨入棺槨之中,與我比肩躺下,一手握牢我的手,另一隻手不容置喙地攬過我,將我的頭枕於他的肩頭。
棺木在隆隆聲中自動合上,那一瞬間,但聽他愜懷笑道:「不想,最終,卻是我給你殉葬。我,竟很滿足……」
我在雲端捂著嘴,言語不能,淚水在臉上阡陌縱橫……雲下,電閃雷鳴,大雨劃破天際雷霆而下,敲擊在蒼茫的大地上,似鼓聲擂擂。
下一刻,旭鳳已立於雲端另一頭。
我撲過去將他抱緊,一臉淚水皆泡於他的胸口,一面恨恨譴他:「做一個給殉葬品殉葬的皇帝,天下獨一份,你可是得意得很?!」
他卻一動不動任由我抱著,不言不語,我惶惶然,生怕他吃了凡間的毒酒可是起了什麼危害,正待從他胸口抬起頭仔細看他,他卻不容分說一把將我壓在他的心窩處反抱住我。
「不許你看!」
接著,有溫熱的液體一滴一滴一串一串落在我的脖頸,浸濕我的雲領,最後匯成淙淙溪水流入我心。
但聽他鼻音甚重悶聲道:「還好你還在……幸得只是凡間紅塵一場劫……」
一邊又狠狠道:「你可敢再這般嚇唬我?你可敢留我獨自一人?這回你看到了,你若離開,我絕不獨活!」
我一下一下輕撫他被怒氣鼓脹得一起一伏的胸膛,心中一片靜謐前所未有地乖覺柔順應他:「夫君既言,夫人如何敢不相從?自是夫唱婦隨。」
他笑開,清瀲絕倫鳳眼含情,一時,六界皆開闊。
他伸手假意彈我額際,重重抬起,輕輕落下,柔柔拂過,「可算記得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夫人!」
雲端下,暴雨止,一道朝陽鑲著赤色金邊冉冉初升。
天際,有鶼鶼比翼起舞,水中,有鰈鰈比目相偎,遠處,天光雲影共徘徊。
你與我,不入紅塵,亦互為劫難,你不避,我不躲,方有這經年驚鴻情。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