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畏死(2/2)
顧澈依舊是在他來之前便睡著了,葉錦這次沒有著急走,而是一直等到顧澈再次醒過來。
顧澈這一夜又做夢了,夢到了很多東西,過去的幾十年走馬燈一般的一步一步從腦海里掠過。在夢中顧澈談不上悲或者喜,只是靜靜的看和。
再次醒來的時候看到的依然是帷帳,依然是手上甲子鎖的冰涼觸感。
隨後傳來的便是葉錦的聲音,「太傅醒了?」
顧澈沒有開口,只是眨了眨眼,似乎還在分辨現在是在夢中還是現實。
顧澈眨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又眨了眨眼睛。
葉錦笑了一下,「看起來太傅並沒有很高興。」
顧澈沒有看葉錦,還是一副走神的模樣,葉錦終於還是嘆了一口氣。
顧澈腦海里已經在想如果是楚期的話會用什麼樣的手段將自己救出去呢?
聯合顧家?又或者是提醒說服葉錦,還是……
顧澈想了想楚期,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主動的人。楚期更像是挖好了陷阱在一邊看著你跳下去的樣子,如果是楚期的話會選擇怎麼做呢?
楚期一定不能聯繫顧家。
現在葉錦正等著楚家的小辮子,這麼明顯的事情,楚期肯定不會做的。
那麼說服葉錦?
楚期才不會這麼幼稚。
那麼剩下來的方式便只有……
顧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眼看著葉錦。
看到顧澈終於有了反應,葉錦笑了一下,顧澈又往上看了一下鎖,然後才開口,「終究還是我錯了。」
「太傅說什麼呢?」葉錦伸手拿起了顧澈一縷頭髮。
顧澈太久沒有說話,說話出來的聲音並不流暢,顧澈又輕輕的閉上了眼睛,「我教會了你那麼多東西,卻唯獨沒有教會你何為人心。」
「人心?」葉錦把這個詞念了一下,然後便笑起來,「太傅,我從來不相信這個東西。」
顧澈不言,葉錦才又開口,「或許你現在教我也不遲。」
「已經遲了。」顧澈依然沒有什麼情緒的樣子。
葉錦只是笑了笑,沒有搭話,「我從來不相信這個東西,你曾經問我恨不恨我的父親。」葉錦捻著顧澈的頭髮擺弄了兩下,「當然恨,若不是他那般漠視的態度我母親便不會死,而我也不會變成這樣。」
葉錦放下了顧澈的頭髮,往後退了一下站起身來,「若不是你們,我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說完這句話葉錦又彎下腰,看著顧澈,「不過我很感激太傅,若不是太傅,錦雖不至於此,卻也早被壓垮了。」
葉錦說完之後站直起了腰,顧澈看了過去,然後開始一日一日算著日子了。
楚期和顧澈不同,或者說何現在的顧澈不同。
楚期屬於那種在其政謀其職的人,曾經跟隨郭嶼那樣的大將。郭嶼敗後降的降,自立的自立,他卻能夠急流勇退,到了浮台。
可是楚期真的效忠了浮台麼?
當然沒有,顧澈比誰都清楚,楚期這個人,好像誰都可以是他的主公,然而他從來沒有給任何人當過臣子。
他所做坐看的不過是比任何人都看的更長遠一些,也更穩妥一些。
曾經的顧澈只想守住顧家,多一點想要守住顧家所在的雲州。
然而如今呢?
顧澈輕輕的笑了一下,從葉淮可以在死之前推大越一把的時候她便又多了一個想要守護的大越。
在其政,謀其事。
顧澈看了看一邊左手上的鎖鏈心中已經大約明白了楚期會如何做了。
這幾個月來顧澈都未曾照過鏡子,所以她並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何等模樣,只是看著當初剛剛好貼著她手腕的鎖已經顯得大了許多。
楚期做到這些事情需要多久呢?
顧澈一日一日的算著,一定比自己更久。
顧澈從某個角度來說是個賭徒,只要堅信自己會贏那麼便不顧這中間有多少意外和損失。
楚期卻不一樣,他是一個徹底旁觀的政客,所以他每一步都絕對不會給自己留下任何被人可以抓住的東西。
這樣日復一日的又過了很久,然而大概是因為知道楚期會做什麼,所以顧澈的心是格外平靜的。
沒有了絕望,只是每一日都在計算著楚期做到哪一步了。
終於,當夏裝變成了冬日厚厚的棉衣之後,迎著雲州第一場雪葉錦滿身風雪的走進了大殿,然後一言不發的看著顧澈。
顧澈依然沒有任何表情,葉錦卻是解下了身後的披風,「果然還是,太傅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