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暮雨(2/2)
顧澈搖頭笑了一下,「這次之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我們現在的王上,厲害得很。」
葉淮不同於葉頤,他不屑於平衡這些世家之間的關係。
敢用,就重用,有危險便會給對方機會,然後永絕後患。
懂得示弱,而不是一直以強權脅迫。
「可是你的表情不是這麼說的。」卉歌說完之後抖了抖披風,嘴裡「咿咿呀呀」的怪叫了兩聲,跳到了顧澈對面。這般模樣讓顧澈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自己還是幼童的時候。
那時候的卉歌還不是如今這般識大體的模樣,那時候的卉歌作為卉家嫡長女,向來是飛揚跋扈的。縱使在她面前,葉並無太多謙卑的模樣。
那時候的卉歌有著少女最美好的神采,有著最率真開心的模樣。
卉歌坐下來看著窗外,「你身上全是不信任和不安。」
「怎麼會。」顧澈笑了一下,有些猶豫。
卉歌直接將手支在窗欄上,看著顧澈,「你現在想的是不是『卉歌她畢竟是個女流之輩,這樣的家國大事,與她說來只會徒增煩惱。』」卉歌后半句模仿著顧澈的語氣,顧澈笑著看了卉歌一下。
而卉歌才開口,「卉家如今沒落,不過那般,當初歌被囚於卉家便明白了許多東西。」卉歌伸出了手握住了顧澈的手,兩人的手都是冰涼沁人。
「無論是你還是我,都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這顧家。」卉歌笑了起來,「說來可笑,明明當初過來的時候,想的是替家族監督著你,怕你做出出格的事情。到頭來,一直出事情的卻是我。」卉歌將這些從未說出口的話一下子說出來之後便輕鬆了許多的模樣,連同眉眼都帶著一些笑意,「曾經我母親一直告訴我,若是我進來,那麼我一生就毀了。」卉歌依然沒有停,而是笑了一下,「那時候我知道我必須做什麼,然而我是有些恨你的,恨你為何不是男兒身。」卉歌說完之後直接將整個身子都靠在了窗欄上,笑盈盈的看著顧澈,「可是當我當初被扣在顧家的時候,我才突然有一些明白,若要一生嫁給我父親那樣的人,作為一個『婦道人家』而活,其實再沒有比如今更好的模樣了。」
顧澈看著卉歌,一直以來顧澈都很慶幸自己娶回來的是卉歌。因為卉歌,所以他從未擔心過後院,甚至更多的政治上的往來都是交給卉歌的。然而顧澈此時聽著卉歌的話才明白。
卉歌原來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一些事情從未告訴她。
不信任也好,或者覺得卉歌是女流之輩也好。
實際上若是換一個位置,自己未必能夠做的比卉歌更好。
顧澈抬手覆上了顧澈,「是我錯了。」
卉歌笑了一下,顧澈四下看了看,然後才絮絮的說出了晚上的事情。
顧澈對於中間的失態說的很輕,也只是交代了所有的經過,說完了之後就看著卉歌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
「怎麼了?」顧澈抬眼。
卉歌歪了一下頭,「你有瞞著我的事情。」
「嗯。」顧澈點了點頭。
卉歌卻有些意外,按照常人的想法,顧澈此時應是搖頭說沒有的。
卉歌笑了一下,「你不願說我並不逼迫於你,只不過人生短短數十載,沒有什麼是能夠在這時間裡皆得的。如果能夠任性,就任性一下吧。」
「任性?」顧澈看過去。
卉歌點了點頭,「我時常在想,若是當初沒有那次事情,沒有剩下曦兒,我會不會後悔。」
顧澈看著卉歌,卉歌卻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只是我現在不曾後悔,甚至不曾有一些慶幸。」
顧澈不言了,卉歌笑了一下,「每一個選擇都無非是兩種結果,一種是不試一定會後悔,一種的答案不知道。我雖不知道這次阿澈為什麼煩惱,然而我相信阿澈。」
顧澈點頭笑了一下,「謝謝卉歌。」
卉歌卻是站了起來,「我先去休息了,阿澈你想明白就好。」
「嗯。」顧澈點了點頭,卉歌便笑著往外走了出去。
顧澈之後又是長長的沉默,最後才嘆了一口氣。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動心的呢?
明明從一開始,再到之後的每一次,都是因為利益兩個人才一起。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著微妙的改變的呢?
顧澈長出了一口氣,熱氣在空中形成了模糊的白霧。顧澈想起了很多東西,往前再往前的事情。最後反而笑了一下,當想明白一些事情之後反而便覺得這事情也不過如此了。
顧澈站起來,攏了攏身上的披風,然後從矮榻上站了起來,向內室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