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 酒囊飯袋 赫連青嵐(1/2)
裴輕寒坐姿筆挺,溫雅含笑:「廬山雲霧,名不虛傳。」
「這是別人送的,以前我外公在的時候,就喜歡喝茶,茶就像人生,苦裡夾雜著甜,需要慢慢品,才能感受到茶中的真諦。」
裴輕寒瞥了她一眼,沉吟道:「我今天找你來……。」
「裴大哥,我們先不說這些事情,喝茶吧,如果你喜歡,我送你一些。」雲涯熟練的洗茶,姿態沉靜優雅,像幅畫般優美。
裴輕寒放下茶杯,淡淡道:「雲涯,你在逃避什麼?」
「我沒有逃避,等你喝了這杯茶,我就告訴你。」雲涯將一杯新茶放到他面前,笑意溫柔。
裴輕寒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遞到嘴邊,輕吹了一口,緩緩品著。
「裴大哥,我很感激這一路你對我的照顧,但我欠你的已經太多了,多到這輩子我都還不清……。」雲涯輕聲說道。
裴輕寒捏杯子的手一頓,福至心靈,忽然擰眉看向雲涯:「你……。」
腦袋一暈,手裡的杯子「咕嚕嚕」滾到地板上,一直滾到雲涯腳邊,裴輕寒清瘦的身體搖搖欲墜,他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震驚的看向雲涯。
「雲涯……你。」
雲涯勾唇笑了笑:「所以我不能再拖累你了,如果沒有我,你的人生會更加恣意瀟灑,所以裴大哥,忘了我吧,做一個自由自在的人。」別再為了我、牽絆住自由的腳步。
裴輕寒一掌狠狠的拍在桌子上,他深深的看著雲涯:「你別犯傻……聽我說……。」然而再堅強的意志也抵擋不了藥物的效力,他眼中寫滿了焦急,幾乎目眥欲裂,眼珠死死的黏在雲涯身上,雲涯只是笑,眼睜睜看著他倒在地上。
雲涯給自己倒了杯茶,氤氳茶霧中,越發映出少女如畫秀眉,卻如雲遮霧繞,神秘中透著死一般的清寂。
「但願你不會怪我。」
即使怪我,這一步我也是非走不可的。
「進來吧。」
隨著雲涯話音落地,一人推門走了進來,「紀小姐。」
「把他帶走吧,你知道怎樣做才是對他最好的。」
傅白抿了抿唇,「是。」快步走過去架起昏迷過去的裴輕寒,走出了房間。
寒哥,我知道你為了紀小姐什麼都不在乎,但你知道紀小姐想要什麼嗎?
房間裡恢復到一片寂靜,靜到針落可聞,雲涯一直坐了很久,直到茶湯涼透,雙腿發麻,她緩緩站起身子,因久坐腿部血流不暢,一時發軟差點栽倒在地上,雲涯眼疾手快的扶住桌子站穩,彎腰揉了揉小腿肌肉。
雲涯走出房間,李嬸走過來說道:「小姐,晚飯已經準備好。」
「嗯。」雲涯淡淡的點頭,抬步朝樓下走去。
李嬸趕忙攙扶住雲涯,忍不住側眸瞥了眼身邊的少女,感覺小姐有些怪怪的,但哪裡怪又說不上來,心裡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晚餐很豐盛,雲涯在長桌盡頭坐下,璀璨的水晶燈下,菜餚精緻如藝術品一般,卻寫滿了孤寥和淒清。
一手執刀,一手執叉,雲涯姿態優雅緩緩切割著牛排,下人一字排開,人人恭敬垂首,大氣不敢喘。
「我最近要出一趟遠門,可能很久都不會回來,家裡,就交給李嬸和馮叔了。」雲涯放下刀叉,拿起餐巾緩緩擦拭著嘴角。
馮叔趕緊道:「小姐放心,我一定照看好家裡,讓小姐沒有後顧之憂。」
李嬸擔憂的問道:「小姐,剛回來怎麼又要走啊?」
之前一走就是好幾個月,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家裡屁股還沒坐熱呢就又要走了,何況小姐還病著,不好好休養怎麼又要出遠門?
馮叔碰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多嘴,他們是做下人的,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就好了,主子的事情輪不到他們多嘴。
「嗯,有點事要辦。」輕描淡寫的語氣,顯然不想多做解釋。
「那小姐什麼時候走?」
雲涯頓了頓,「今晚。」
「這麼急啊,我還熬了薑茶,小姐喝了再走吧。」
雲涯笑著點點頭:「好。」
李嬸快步走回廚房,端了熬好的薑茶出來,雲涯一口氣喝了個精光,李嬸樂的眉開眼笑。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雲涯拿起來看了一眼,莊曦月打來的。
接通。
「雲涯,我回來就聽說你回了江州,是有什麼急事嗎?」
莊曦月溫柔的聲音自手機里傳來,溫暖了夜色。
雲涯笑了笑,朝馮叔擺擺手,馮叔心領神會,遣下人出去,客廳空蕩蕩,只有雲涯一個人。
「我一個阿姨懷孕了,我回來看看她。」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莊曦月一想就知道是紀蝶,她對雲涯身邊的人大致有了解,這個紀蝶是紀家原先的僕人,帶大了雲涯兄妹倆,對雲涯來說比親姨還親。
「莊姨,我不回去了。」
「什麼?為什麼不回來了?」莊曦月驚聲道。
雲涯抬手捏了捏眉心:「我準備去國外進修幾個月,事出突然,沒有提前跟莊姨商量,是我的不是……。」
莊姨以為出了什麼事,原來是要去國外進修,鬆了口氣,笑道:「嗨,嚇了我一跳,進修是好事啊,只是莊姨要幾個月見不到你了,在國外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要是瘦了,我可是會心疼的……。」
雲涯輕笑道:「莊姨放心吧。」
聽莊曦月嘮叨了很久才依依不捨的掛斷電話,雲涯看著黑了屏的手機,一時怔然。
「小姐,需不需要我給您收拾行李?」李嬸問道。
雲涯搖搖頭:「不用了。」
這時常叔從門外大步走進來,「小姐,我們走吧。」
李嬸趕緊拿過大衣遞給雲涯,雲涯套上大衣,提起包,「走吧。」
夜色茫茫,墓園更顯淒清。
雲涯輕車熟路走到一座墓碑前,將懷裡的康乃馨放在墓碑前,看著墓碑上老者慈祥的笑容,目光染滿懷戀。
「外公,我很久沒有來看您了,您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夜、靜靜流淌,少女溫柔的聲色在這寂靜的黑暗中,如一首動人的歌。
「我已經很久沒有夢見您了,外公,涯涯好想您啊……。」她跪下來,臉頰貼在墓碑上,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和外公臉貼臉,外公臉上的胡茬刺的她咯咯喊疼。
眼淚不知不覺中濕了滿臉。
「我把渺渺弄丟了,我不是一個好妹妹,外公你會不會怪我?兩年了,我連做夢都想帶他回家……您說渺渺是我的哥哥,是我在這個世上血脈相連的親人,要我一輩子緊緊的抓住他的手,死也不鬆開……。」
「所以啊,現在我要帶他回家,外公,你知道我心裡的想法嗎?」
「您是會怪我,還是會支持我?」
「外公,您告訴我啊,我該怎麼做?」
「涯涯。」一道慈祥的聲音驀然響起,熟悉的令雲涯身體一僵。
她不可置信的扭頭,黑暗中,逐漸出現一道身影,老者和藹的笑容仿佛能融化冰川。
那雙目光滿含慈愛的望著她。
眼淚噴涌而出,她撕心裂肺的喊著「外公,」撲過去,卻撲了個空。
回頭,老者依舊站在黑暗裡,仿佛指路的燈塔,照亮了她整個世界。
「外公,是你嗎?」
「涯涯,別哭。」
雲涯聽著溫柔的聲音,眼淚流的更凶了。
「不管你做出什麼決定,外公都會永遠支持你,你是個好孩子,外公相信你的選擇。」
雲涯咬唇,拼命的搖頭:「我不要……我什麼選擇都不要,我只要外公和渺渺……外公你告訴我,為什麼……我為什麼要有這樣的命運?」聲聲泣訴,悲傷染滿了整個黑夜。
「好孩子,這是上天對你的考驗,邁過去這一步,以後就好了,不要怕孩子,外公會永遠陪著你,支持你……。」
眼前的身影漸漸虛化,直到逐漸被黑夜吞噬。
「外公。」雲涯撕心裂肺的喊道,飛撲過去,撲了滿懷空氣。
她跌倒在地上,手臂擦破了,她卻不管不顧,爬起來倉惶四顧,茫茫黑夜,只有令人恐懼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寒冷的夜風吹乾了她的眼淚,黏在臉上澀澀的疼,她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跪下來磕了三個響頭。
起身,頭也不回的離去。
車子停在江州首屈一指的富人別墅區,沒過多久,就見一男一女相攜從小區里走了出來。
男子已到中年,卻依然身材挺拔,面容俊朗,更多了幾分經歲月磨礪的沉穩,舉手投足儒雅翩翩,相當惹人眼球。
他身畔的女子三十七八的年紀,穿著一襲寬大的棉布裙,腹部高隆,可見懷孕多月,女子柳眉秀鼻,有種江南女子的秀雅溫婉。
男子的手落在女子腰上,將她護在懷中,每一步腳步都隨著女子步伐而走,無形之中流露出對女子的繾綣愛意。
兩人相依相伴,於這夜幕里緩步行來,讓人看著就覺心中生暖,世間愛情大抵如此。
雲涯靜靜看著,一窗之隔,兩人從車旁走過,男子脫下外套,披在女子身上,更加用力的將她摟到懷中。
雖磕磕絆絆,但兩顆心,貼得更緊了。
雲涯勾了勾唇,輕聲道:「走吧。」
車子發動離開,噴出的尾氣揚起女子的裙擺,一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紀蝶回頭看了一眼,秦篆關心的問道:「怎麼了?」
「奇怪,總感覺剛才有人在看我。」
秦篆笑著摟緊她的腰:「哪裡有人,我看是你精神太緊張了,就算有也別怕,不是還有我嗎?」
紀蝶心頭感動,只覺得鼻尖發酸:「這一切都是真的嗎?為什麼我感覺一點也不真實?」
她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哎呦。」疼的都流眼淚了,這肯定是真的。
秦篆笑罵道:「傻瓜。」抓著她的手,「擰疼了我要心疼的。」
紀蝶撲到他懷裡,緊緊的抓著他胸前的衣服,「我真的太幸福了,秦大哥,我真怕這一切只是一場鏡花水月……。」
秦篆用自己的懷抱給她真實感,在她耳邊低聲碾磨:「小蝶,以前是我辜負了你,以後我會好好待你,還有我們的孩子,我們一定會幸福的,相信我好嗎?」
紀蝶在他懷中拼命的點頭。
她看著茫茫黑夜,心頭忽然有些不安。
她和秦大哥、真的能夠幸福嗎?
——
江州碼頭,風疾如迅。
一輛敞篷跑車如流星般飛速駛來,一個漂亮的漂移停在雲涯身邊。
風吹起雲涯的裙擺,雲涯眉眼淡漠。
少年推開車門,跨著大長腿走下來,順手從后座上撈下來兩個四四方方的盒子,走到雲涯面前。
「你要的東西。」
常泓從雲涯身後走出來,接下兩個盒子。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