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一別兩寬 各生歡喜(2/2)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好不好?」她輕聲問道,眉眼在金色的夕陽下溫柔的不可思議。
小貓打了個哈欠。
「我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都說貓有九條命,那我叫你阿九好不好?」
小貓「喵嗚」叫了兩聲,雲涯輕輕笑了笑。
「阿九……。」
「真好,渺渺不在,你代替他陪我,好不好?阿九?」
小貓依舊不為所動,仿佛外界發生天大的事情都無法動搖他睡覺的決心,人要活的像貓一樣簡單,就不會有那麼多煩心事了。
「讓我看看你的傷。」說著抱起阿九,抓住它的爪子看去。
阿九喵嗚了兩聲,便乖巧的窩在雲涯懷中。
這時紀蝶在門外低聲道:「涯涯,醒了嗎?」
雲涯放下阿九,抬手理了理鬢角,往外走去:「蝶姨,我醒了。」
「晚飯我做好了,下樓吃晚飯來吧。」
吃過晚飯,雲涯用小碗夾了兩塊魚肉,把魚肉惕乾淨刺,又用開水泡鬆軟了,端去給阿九吃。
阿九見了魚肉,雙眼呼的一亮,腳碰著碗,樂滋滋的吃了起來。
雲涯看著不自覺露出微笑,想著明天給它買些貓糧存起來,再在陽台上給它搭個窩。
窗外的天色逐漸漆黑下來,如同一望無際的深淵,遙遠的星月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阿九吃飽了,又窩在原地睡覺。
蝶姨過來取她的髒衣服,沒過一會兒,外邊就傳來蝶姨洗衣服的聲音,一邊洗著一邊哼著小曲兒,蝶姨的聲線帶著江南女子獨有的吳儂軟語,寂靜的夜色里,如同一首經年陳釀的美酒,沁潤心肺。
雲涯坐在書桌前,猶豫了半晌,從最底下的抽屜里拿出一個藥瓶。
她纖白的手指緊緊的握著藥瓶,握的指骨都泛白了,漆黑的眼底在昏黃的燈光下,幽暗無垠。
閉了閉眼,她把瓶蓋打開,倒出一顆膠囊。
那藍白相間的膠囊越發襯得她的掌心纖白,指骨修長,她靜靜的看著那顆膠囊,眼底深處涌動著變幻莫測的流光。
腦海里不期然,又浮現出少年的臉龐。
她的眼神忽然變的迷惘,就像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無助彷徨如同一張大網籠罩了她。
她從來就是個理智冷靜的人,即使面對再危難的手術,即使只有百分之零點一的成功率,她也只會堅信那百分之零點一的可能,臨危不亂,冷靜的可怕。
助手傑克曾說,nyx,你是唯一一個讓我感覺到可怕的女人。
她捏著那顆膠囊放進了嘴裡,眉頭深擰著,如臨大敵。
忽然她飛身跑進了衛生間,抱著馬桶吐得昏天暗地,吐得胃裡泛酸水,雙眼漸漸的有淚珠沁出來。
「呵……呵呵,果然,還是過不了這一關。」
她看著鏡子裡披頭散髮的少女,如同暗夜妖精,多了一種神秘而魅惑的美。
「nyx,你這樣下去不行,你最大的問題是心理上產生的排斥反應,你試著放鬆下來……別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
「nyx,難道你想永遠這樣下去嗎?你是個女人,你要記著你是個女人……。」
她垂眸,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冰涼的瓷磚,環抱著雙腿,腦袋沉默的埋在雙膝間。
令人絕望般的死寂。
就這樣吧、她想。
活在地獄裡的人嚮往光明,這本就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因為光明會照出你最醜陋最惡毒的本質,曝光在陽光下,慢慢衰老死去。
——
晏叔看到迎面走來的少年,立刻熱情的迎上去:「大少爺,您回來了。」
少年漫不經心的點點頭,背著書包大步往樓上去。
晏叔看著少年挺拔高大的背影,雙眼笑成了狐狸眼。
他家大少爺長的比三少年輕時還帥,嘖嘖,怪不得外邊那麼多小姑娘迷他,他一個老頭子都想拜倒在大少爺的西裝褲下。
咳咳,他可不是老不正經,只是感慨一下他家大少爺的魅力值。
「晏叔。」這時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晏叔扭頭,便見一個秀氣的少年背著一個大提琴走了進來。
少年穿著白西裝,一張很是秀氣的娃娃臉,尤其是那雙又圓又亮的大眼睛,靈氣逼人,真是讓人感嘆一句,好一個鍾靈毓秀的少年郎。
晏叔老臉笑成了菊花,褶子一道一道的,「哎呦,我的小少爺,您可回來了,怎麼樣,今天的演出是不是很成功?」
少年笑著點點頭:「今天觀眾特別多,其實剛開始我有點緊張,不過還好,媽媽一直陪著我,後來上台的時候,我就一點都不緊張了。」
這時莊曦月和晏南陌從外邊走進來,晏叔笑道:「先生,夫人。」
少年往樓上看了一眼:「哥哥回來了嗎?」
晏叔笑眯眯道:「剛回來,現在在樓上呢。」
晏舸立刻像小鳥般往樓上飛跑而去,「我要和哥哥分享我的喜悅。」
莊曦月笑著搖搖頭:「這孩子,跟猴子似得跳脫。」
晏南陌挑了挑眉,四十歲的男人依舊看起來跟三十出頭似的,面容俊美,舉手投足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勢,但那雙微斂的桃花眼又為他平添了幾分別樣的風采,魅力值爆表。
他身旁女子一襲水藍色繡花旗袍,外罩紫色風衣,墨發鬆松綰在腦後,溫婉美麗,優雅端莊,經時光雕琢,越發雲淡風輕,優雅動人。
「還不都是你慣的,慈母多敗兒,哼……。」
莊曦月斜了他一眼:「舸兒現在已經是大提琴十六級的演奏家了,這樣的兒子,我很驕傲,多寵一點又怎麼了?」
「那晏頌呢,你看看那小子,比老二還大兩歲,成天就知道打遊戲,快高考了,就不知道多看看書……。」
莊曦月更得意:「我們阿頌帶領的籃球社去年奪得了全國高校聯賽的冠軍,連cctv體育頻道都報導了,還有,阿頌哪次考試不是全級第一,奧數比賽還捧回了個二等獎盃,男孩子嘛,喜歡打遊戲不是很正常,再說了,阿頌長的那麼帥,現在可被網民奉為國民男神了呢,比你這個爸爸不知道優秀多少倍,你還有臉說他?」
晏南陌懶得跟她計較,扭頭就朝書房走去。
晏叔這時開口說道:「夫人,先生,雲家送了請帖來,邀請你們參加雲小姐十八歲成人禮。」
晏南陌步子頓了頓。
莊曦月本來笑容滿面,聽到晏叔的話,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不去。」扭頭就往樓上走。
晏南陌嘆了口氣,看了晏叔一眼:「把禮備下吧,那天派人送過去。」
晏叔低垂著眉眼:「是。」
——
「哥,我回來了。」晏舸打開門,一本書忽然砸了過來,伴隨著少年冷酷的聲音。
「滾。」
晏舸趕緊閃身一避,書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晏舸彎腰把書撿起來,推開門走了進去。
「哥,誰又惹你了,怎麼這麼大脾氣?」
晏舸走進去的時候,就看到少年坐在書桌前,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晏舸走過來的時候,趕緊把本子合上,胡亂的塞抽屜里。
晏舸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輕笑道:「哥,你到底怎麼了?」
晏頌眯了眯眼,整個人被一股低氣壓籠罩著,誰碰誰倒霉。
「給我滾蛋。」
晏舸仿似沒聽到似的,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環顧整個房間。
真是乾淨的出奇,在這裡你看不到一丁點塵埃,白色的床單被罩,白色的牆壁,白色的桌子書櫃……入目皆白,簡直白的眼瞎。
他哥從小潔癖嚴重,簡直到了變態的地步,而且他的東西誰都不准碰,否則他能跟人拼命,隨著越長越大,他哥的毛病也越來越嚴重,衣服從來不讓下人碰,都是送到專門的洗衣店,他的碗筷是單獨準備的,每次用過之後都要消毒,而且吃飯的時候他從來不夾別人的筷子碰過的菜,如此種種,簡直不勝枚舉……
活成這樣,到底累不累?他看著都覺得累……
他曾給他哥建議去看心理醫生,這絕對是心理有問題,結果招致他哥一頓毒打,後來他就再也不敢提了。
不過現在都長大了,他哥也不敢再隨便打他了,他也學聰明了,知道他忍耐的度在哪兒,所以都是擦著他的底線走。
不過前兩年,他發現他哥的一個秘密。
想到這裡,晏舸眼底飛快的閃過一抹狡黠。
「哥,是不是零花錢不夠了?要不要我支援你一點?我這次演出有好多報酬呢。」晏舸眨著眼睛,看起來很是可愛。
晏頌瞪了他一眼,眼珠黑漆漆的,深靜如同古井深潭,令晏舸下意識心神一跳。
「嘿嘿,我就知道不是,你每年都得一大筆獎學金,可比我有錢多了。」
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問道:「是不是因為女孩子?」
他沒錯過他哥眼底一晃而過的水波,心道還真是因為女孩子啊。
晏舸蹙了蹙眉:「哥,你有喜歡的女生了?」
晏頌別開頭去,冷聲道:「你再胡說我把你舌頭拔出來。」
晏舸俏皮的吐了吐舌頭:「看來我猜對了,哥哥真的有喜歡的女生了呢。」
在晏頌殺人般的眼神望過來的時候,猛然彈跳開來,嘻哈道:「讓我猜猜是誰?葉瀟瀟?宋伊人?還是姜錦弦呢……。」
注意到晏頌越擰越深的眉頭,晏舸嬉笑道:「nonono,這些女生哪裡配得上哥哥,哥哥你說對嗎?」
晏頌哼了一聲,仿似再說算你小子識相。
晏舸忽然話鋒一轉:「有次晚上起夜,我好像聽到哥哥在睡夢中喊一個人的名字……。」
晏頌愣了愣,遂即臉色迅速陰沉下來,瞪著晏舸的眼神透著凜冽的殺氣。
晏舸仿似沒有注意到晏頌身上的低氣壓,自顧自的說道:「哥哥你說那個人欠了你東西,要是不還給你,你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她。」
晏舸眉眼彎彎的望來:「哥,你說她會是誰呢?」
晏頌冷著臉,「說完了嗎?說完就給我滾出去。」
晏舸笑嘻嘻道:「哥,你已經十七歲了,即使喜歡女孩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啊,那個人欠你的東西,明顯就是你的心啊,因為她把你的心偷走了……。」
晏頌忽然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忽然站起來,高大的身軀帶來的壓迫感令晏舸下意識抖了抖,戳中哥哥的心事,哥哥要發毛了。
早知道就不捋老虎鬍鬚了。
晏舸有些後悔,他哥瘋起來會把他往死里揍,嗚嗚媽媽救我……
晏頌提著他的衣領就跟老鷹捉小雞似得,把他扔出門外,「砰」一聲門重重關上,他甚至聽到門落鎖的聲音。
晏頌一下子栽到床上,腦袋埋在枕頭裡,胡亂抓了把頭髮。
腦海里飄蕩著晏舸剛才的話,在床上翻來覆去。
這個晚上,晏頌做了個夢,一時是小女孩甜美的笑容,「晏哥哥……。」
然後又變幻成一張眉眼盈盈,溫柔絕美的少女面龐,在他耳邊呵氣如蘭:「你說我究竟是神經病、還是變態呢?」
那樣妖邪而溫柔的神態,揉雜成一種極致的風艷妖嬈,絲線般纏繞心扉。
他嗅到了她身上的幽香,如此動人的味道……
漸漸的,他覺得身上很難受,像是螞蟻鑽來鑽去,痒痒的,麻麻的,身下又脹又疼……
不知不覺中,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噴薄而出,他終於滿足的閉上雙眼。
第二天一早,晏頌看著白色的床單上一塊污漬,很是扎眼。
他先是愣了愣,下意識往身下摸去,遂即俊美的面容就像熟透的茄子,突然就紅透了。
胡亂的把床單揉成一團,往垃圾桶里塞去,想了想又拿出來塞到書包里,想著出門的時候扔到外邊的垃圾桶里。
一早上他吃飯的時候就顯得心不在焉的,莊曦月還以為他生病了,擔憂的要去摸他的腦袋試試溫度。
晏頌忽然拂開她伸過來的手,放下筷子背起書包就走。
「我吃飽了,先上學去了。」
莊曦月愣了愣,遂即無奈的搖頭:「這孩子,真是越大越彆扭。」
晏舸咬了咬筷子,忽然開口說道:「哥哥許是有什麼心事吧。」
晏頌平時騎單車上學,今天他故意繞遠了一些,繞到垃圾中轉站那裡,單腳支地,從書包里拿出黑色塑膠袋裹著的床單,在空中拋出一條完美的拋物線,和成堆成山的垃圾混在了一起。
晏頌徹底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少見的笑容,忽然一蹬地面,單車飛馳出去,少年挺拔的背影在晨光下如一陣風般飛躥了出去。
——
宴家,吃過早飯,在主人上班上學之後,就開始例行的清掃工作。
大少爺的房間清掃的時候要格外注意,一定不能有任何差錯,為此莊曦月已經換了好幾個清潔工。
現在留下來的林嫂四十來歲,身材精瘦,容長臉,手腳麻利又細心,莊曦月對她很滿意,在宴家已經幹了整整三年。
莊曦月正坐在客廳喝茶,這時候林嫂從樓上快步走下來,附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莊曦月先是驚訝,遂即輕輕笑開來。
「阿頌也長大了,是男人了。」
林嫂跟著笑道:「可不是,大少爺也是臉皮薄,怕咱們知道了笑話他,把床單早揭下來不知道塞哪兒了,我找了一圈還沒找到,大少爺別看性子酷,其實還是很靦腆害羞的。」
莊曦月想到什麼,不由得搖頭失笑:「我當他早上失魂落魄,還以為生病了呢,這孩子……不過他那書包鼓囔囔的,我還以為他要發奮學習了呢,原來是把床單藏書包里了,我是他媽,還真會笑話他不成?」
「大少爺臉皮薄兒,夫人,我們就當不知道好了。」林嫂提醒道。
莊曦月點點頭:「他一心瞞著,我們再給挑破了,那多尷尬。」
林嫂看著莊曦月美麗溫婉的面容,心下嘆息,將近四十的人了,卻看起來依舊如同少婦般,風韻醉人。
夫妻恩愛,兩個兒子又一個比一個孝順優秀,這樣的女人簡直就是人生贏家。
不過這位晏夫人沒有一點豪門太太的傲氣,就是對她們這些下人也和和氣氣的,是真正的書香門第之家養出來的真正的淑女。
能嫁到這樣的人家來,未來的兩位少夫人,可真是修了八輩子的福氣。
林嫂想著,就看到莊曦月輕輕嘆了口氣,看起來有些落寞,林嫂很少看到這樣的夫人,不由得問道:「夫人是有什麼煩心事嗎?」
莊曦月搖搖頭:「沒什麼,想到一個故人罷了。」
林嫂見此也識趣的不再多問。
莊曦月目光望向窗外,花園裡色彩繽紛,彩蝶紛飛,她目光不由得恍惚起來。
後天就是雲家養女的成人禮,萬眾矚目,高朋滿座。
可是雲涯呢?她才是雲家正兒八經的大小姐,可是她卻銷聲匿跡了十年。
十年了,所有人都忘記了那個女孩的存在,忘記了她曾經是如何令人驚艷的神童,她所有存在過的痕跡,隨著時光的洪流,被無情掩蓋。
所有人只記得雲家養女姜錦弦,乖巧孝順,秀美多姿,是名副其實的名媛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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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涯其實是有苦衷的,以後你們就知道了,很令人心疼的原因,不是心理疾病,也算有卻不是最大原因
晏哥哥還是小少年,還沒認出雲涯,很快就會相認了,等待晏哥哥變忠犬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