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愛恨交織 原諒與否(1/2)
閃電將漆黑的天幕撕開一道口子,一瞬間將大地映照的透亮,緊隨而至的雷聲轟鳴震耳,似乎連大地都跟著震動起來。
狂風大作,塵土飛揚,幾乎迷了人眼。
雲涯剛跑出飯店,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落了下來。
看了天空一眼,雨滴砸在臉上有些疼,下一刻,在沈落葵追出來之前,彎腰鑽進了車裡。
車子一溜煙消失在眼前,沈落葵追出來眼睜睜看著消失的車影,暗暗跺了跺腳。
再看了眼天色,媽呀,怎麼這麼嚇人。
算了,滿桌菜不能浪費了,還是回去繼續吃吧,幸虧雲涯已經付過帳了。
不過雲涯究竟是有什麼急事?看起來好像很著急的樣子。
「開快點。」雲涯催促道,面色急切。
「小姐,坐好了。」下雨天開車本就不安全,但杜山當年可是給大領導開過車的,那技術自然是不用說,一踩油門,車子如同離弦的箭般迅速消失在街頭。
雲涯給家裡打座機電話,電話是李嬸接的,「渺渺呢?」
她劈頭就問。
「少爺一直呆在房間裡,他不讓我進去,所以……。」
「你現在進去看看。」
李嬸掛了電話,滿頭疑惑,卻還是不得不照做,抬步朝樓上走去。
下意識敲了敲房間門:「少爺?」
隨後自嘲的笑了笑,雲渺少爺聽不見的,總是會忽略雲渺少爺不是個正常人。
想著推開了房間門。
這是雲涯的臥室,也是小時候兩人的房間,很大,走進去還有個小客廳,繞過去才是睡覺的臥室,然而屋子裡拉著窗簾,黑的有些伸手不見五指。
李嬸摸索過去打開燈,卻見臥室的大床上被子掀開一角,卻根本沒有人影。
李嬸心底一緊,屋子裡幾乎一眼能看到頭,根本沒藏人的地方,雲渺少爺這是去哪兒了?
她趕緊跑到衛生間,空蕩蕩的。
她一直待在客廳,中間也沒見雲渺少爺出去過,難道雲渺少爺憑空消失了?
這根本不可能。
她心急如焚,這該怎麼給小姐交代。
就在這時,她看到角落的窗簾似乎抖動了一下,這時候她才發現不對勁,窗簾那一角比較凸出,一看就藏的有人。
她踮著腳尖走過去,猛然拉開窗簾。
卻見眼前黑影一閃,少年推了她一把,下一刻飛快的跑進了衛生間,「咔嚓」將門反鎖上了。
「哎呦……我的老腰。」李嬸被推的一個仰倒,感覺腰都要折了。
好不容易爬起來,她看著衛生間的門,雲渺少爺這是怎麼了?還沒看到人這就溜了?
一瘸一拐的走過去敲門,想到雲渺少爺聽不見,不由得有些挫敗。
這到底是怎麼了?
一道閃電劈下來,屋子裡有剎那間的透亮,遂即雷聲乍響,猶如一顆炸彈在天上爆炸了似得,聲音震耳欲聾。
李嬸下意識顫了一下,「哎呀我的媽……。」
這老天爺又不高興了。
衛生間裡,單薄的少年縮在牆角,雙手抱著腦袋,整個人縮成了一個小蝦米。
那轟鳴的雷聲似從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寂靜的世界裡,唯獨這轟鳴的聲音,飄渺的一遍遍在他耳邊響起。
大地似乎在震動,他緊緊環抱著自己,單薄的身體瑟瑟發抖。
不要……
腦海里閃過一些黑暗的片段,雨夜、閃電、雷鳴,還有女人冰冷嘲諷的目光。
媽媽……他張嘴,無聲的念著涯涯教了他無數遍的唇語。
大雨噼里啪啦砸落下來,落了滿身,砸的他全身都疼。
瘦弱的小男孩跪在大雨里,廊檐下,一個美麗的女子抱胸站在那裡,那樣冰冷的目光,任誰都不會想到她會是那個小男孩的親生母親。
「小姐,小少爺也不是故意的,您就饒了他吧,他還那么小,這樣再淋下去是會出事的。」紀蝶苦苦哀勸道。
小少爺也是她從小照顧大的,雖然天生聾啞,卻非常安靜乖巧,不過是不小心打碎了小姐最喜歡的鐲子,小姐怎麼忍心……
再說了,小少爺之所以打碎玉鐲子,也是情有可原。
小姐正坐在化妝檯前補妝,姑爺就快回來了,每天這個時候小姐都要精心的打扮一番自己,小少爺畫了幅畫,雲涯小姐不在家,沒有分享的人,他就跑來找小姐,想要跟小姐一起分享這幅畫。
畫裡用童稚的筆觸畫了一家五口人,雖簡單,卻也溫馨幸福。
他一臉期待的看著紀瀾衣,期待她會誇獎自己,然而他錯了,這個世界上不是誰都是涯涯,沒有人有耐心敷衍他。
紀瀾衣瞟了眼畫,嘲諷的勾了勾唇,抓起來畫三兩下就給撕碎了,碎片洋洋灑灑的飄下來。
「畫的什麼玩意兒。」
小男孩咬著唇,眼淚就那樣噼里啪啦的流下來,卻抿著唇一聲不吭,看起來委屈極了,卻又讓人心疼急了。
一看他哭紀瀾衣火氣就更大,「你還有臉哭?給我憋住。」
他聽不到啊,那時候唇語只是剛接觸,他根本看不清紀瀾衣說的什麼,只看到她的嘴一張一合,她美麗的面容上隱有薄怒,那雙好看的眼睛裡,跳躍著憤怒又失望的火光。
涯涯說,媽媽是因為爸爸才心情不好,才總是對他們發火,所以他想,媽媽也一定很幸苦,他要多體諒媽媽,這樣想著,他想要走過去給她一個擁抱,因為每次他不開心的時候,涯涯都會抱抱他,他以為他抱抱媽媽,媽媽就不會難過了。
然而那個女人卻伸手推開了他:「滾。」
他看到她塗著口紅的嘴裡,吐出一個字。
冰冷又絕情。
身體眼看就要歪在地上,他下意識去抓旁邊的桌子,他是得救了,免於摔在地上,然而卻將放在梳妝檯邊上,紀瀾衣要戴的玉鐲子不小心拂在了地上。
頃刻間,四分五裂。
他看到紀瀾衣心痛又震驚的眼神,他只是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乖乖的站在那裡。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在心底一遍遍的說著,然而到了嘴上卻只能張著嘴:「啊啊啊啊……。」
這副樣子,徹底激怒了紀瀾衣,她上來一巴掌扇在他臉上,白嫩的小臉立刻高腫起來。
好疼,不僅是來自身體上的疼痛,更是來自精神上的傷害。
他淚腺太發達了,眼淚說來就來,跟掉了線的珠子似得。
紀蝶立刻跑過來抱著雲渺:「不過是一個鐲子罷了,小少爺也不是故意的,小姐,您就饒了他這一次吧。」
「只是一個鐲子罷了?你說的好輕巧,你知道這個鐲子的來歷嗎?這是深哥送給我的,把你賣了也賠不起。」
紀蝶無語了,只要牽扯上姑爺,小姐就變得有些失控,更何況這個鐲子,是兩人的定情信物,據說是姑爺家祖傳的,小姐生氣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小少爺他也不是故意的……。」
紀蝶還想說情,卻被紀瀾衣冷冷的眼神掃過來的一瞬間,閉嘴了。
「不是故意的?我看他就是故意的,這孩子簡直來討債的,看到他這張臉我就討厭,擺出這幅無辜的樣子給誰看?」
說著提著雲渺的衣領就把他拉走了,這時天幕陰沉沉的,一看就想要下雨。
紀瀾衣讓他跪在院子裡:「給我跪,什麼時候知錯了什麼時候給我站起來。」
說話間,豆大的雨滴滴落下來,伴隨著電閃雷鳴,小男孩跪在那裡,早已分不清臉上是淚水還是雨水。
那時候他就想,為什麼他的媽媽和別人的媽媽不一樣,她看著自己的眼神永遠冰冷而厭惡,猶如自己是茅坑裡的臭石頭,是自己天生的殘疾,才讓她如此憤怒失望嗎?還是說,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她都不會喜歡自己?
他跪了很久,跪到膝蓋麻木,跪到,寂靜的世界開始出現幻覺……轟隆隆轟隆隆……
好冷好冷,涯涯,你錯了,媽媽她從來不愛我們,她討厭我們……
昏迷的最後一刻,那個美麗高傲的女子,是他世界裡,對母親最後一絲印象。
其實紀雲渺早在那個雨夜就死了,活下來的只是一個行屍走肉,一個對於這個世界沒有任何感知的行屍走肉,每當打雷的時候,就有人要帶他走,去哪裡?
去一個,再也沒有痛苦的地方。
可是我不要,如果我走了,涯涯該怎麼辦?
涯涯是那麼辛苦、他怎麼捨得離她而去……
不要……
他抱著腦袋,縮在牆角,可是那雷聲似乎越來越大,越來越大,震的他腦子都要炸了。
他忽然倒在地上,在冰涼的地板上滾來滾去,腦袋好疼……
車子一直開到客廳門口,雲涯從車上跳下來,飛快的朝樓上跑去,推開房間門:「渺渺?」
李嬸一看雲涯回來了,立刻驚喜的走過來:「小姐,您可回來了,快看看吧,小少爺把自己反鎖在了衛生間。」
「把鑰匙拿過來。」雲涯冷靜的吩咐道。
李嬸一拍腦袋:「看我急的,竟然給忘了,小姐等著。」話落快步離開了房間。
雲涯走到門前,目光仿佛要穿透門板望進去,一手按壓著心口,眼眶酸澀通紅。
渺渺,她可憐的哥哥……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李嬸幾乎是飛跑進來的,把鑰匙插進鎖孔里,擰了一下,門開了。
「你先出去吧。」雲涯淡淡道。
李嬸收回目光,轉身退了出去。
雲涯走進去,看到倒在地上的雲渺,心一下子抽痛起來,走過去將他扶起來,雲渺已經昏迷了,臉上有未乾的淚痕。
對不起,在你最難受的時候,我沒有陪著你。
雲涯心痛的不能自抑。
將渺渺攙扶起來,渺渺個子比她高太多,她一個人已經搬不動他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在將他移到床上,雲涯給他掖好被角,看著雲渺蒼白的臉,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紀瀾衣在渺渺心底留下了深深的陰影,從那晚之後他就害怕看到紀瀾衣,同樣害怕打雷下雨,那時他太小,這件事已經在他幼小的心靈上留下了創傷。
如果不是因為紀瀾衣,渺渺怎麼可能會變成這樣,他也不會因為淋了雨高燒被燒成了傻子,渺渺多聰明啊,學什麼東西都很快,智商比她都高,可是從那之後,她聰明絕頂的渺渺就再也沒有了。
紀瀾衣,小時候我奈何不了你,但是你等著,你加諸在渺渺身上的痛苦,我一定要加倍的還回來。
雲涯身上的衣服都濕了,貼在身上黏膩膩的,她卻顧不了那麼多,趴在床沿上,一直陪著他。
不知道什麼時候,電話忽然響了起來,雲涯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從包里拿出手機,看著來電顯示,是晏頌。
清了清嗓子,她低聲道:「喂,晏哥哥。」
「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接你。」
雲涯看了眼渺渺:「對不起晏哥哥,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晏頌眉頭深皺:「怎麼回事?」
雲涯嘆了口氣:「渺渺生病了,現在不適合出遠門,晏哥哥,對不起……。」
「怎麼樣?嚴重嗎?」晏頌擔憂的問道。
「只是一點小感冒,現在睡了,晏哥哥別擔心,只是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你現在在哪兒,我過去。」
「可是你下午不是還要趕飛機?」
「三點的航班,現在才一點,走之前我想見見你,見見渺渺。」
「我在紀家莊園,晏哥哥過來吧。」
掛了電話,雲涯先去換了身衣服,到樓下吩咐馮叔待會兒會來客人,讓馮叔放行。
「小姐中午吃飯了嗎?」李嬸體貼的問道。
雲涯搖搖頭:「等會兒再說吧。」
雲涯看著外邊似乎越來越大的雨,皺眉深皺,她忽然想起來,前世這個時間段,強颱風登錄,江州有很長一段時間暴雨傾盆,那段時間的降水量甚至已經超越了以往的記錄,颱風登錄也給整座城市帶來極大損害。
李嬸嘆了口氣「上午電視上還預報說,馬上有颱風登錄,政府出台了一系列防台措施,真是的,好端端的又碰上颱風了。」
江州是個沿海城市,又正處熱帶季風區,有颱風很正常,只是今年的颱風相比以往要更嚴重。
雲涯仔細想了想,前世的718大案轟動全國,就是這場颱風颳了一棟民居,將一百多名百姓活埋在地下,經過幾天幾夜的救援,死亡97人,重傷13人,其慘烈幾乎震驚全國。
為了預防颱風,江州的建築幾乎都有防台預案,房子能承受12級大風的摧毀,而這棟民居是新建的,在審批的時候就加入了防台預案,事故發生後,引起政府重視,成立調查組迅速展開調查,後來才發現,這棟房子的建築偷工減料,根本就不附和要求,所以才會造成房子倒塌,民眾被活埋,死傷慘重。
後來順藤摸瓜,從承包商到他背後的房地產公司,挖出一條黑心產業鏈,甚至還牽涉到工商局某位領導,可謂鬧得是滿城風雨,後來牽涉進來的人全部都受到應得的懲罰,這個公司也被取締,從此走上破產的道路。
事情真有這麼巧合嗎?
這個房地產公司發展的早,在江州根深蒂固,雖然後來雲氏抓准商機迅速崛起,甚至隱隱有超越的勢頭,可在江州,依舊無法完全掌控市場,雲深是個很自傲的人,他要的是完全壟斷市場,所以這個公司出事後,雲深迅速拓展,短短時間,便將江州的房地產穩穩抓牢在手中,再無人能撼動分毫。
也因此,雲氏的價值更上一層樓,雲深身價翻倍,榮獲當年最具影響力人物的殊榮。
現在看來,那個房地產公司的倒閉,甚至那棟房子出事,不僅是巧合那麼簡單。
趕走老虎,自己稱大王,更何況這個不是老虎,頂多是一攔路的蟑螂,按雲深的性格,他不是踢開,而是一腳踩死。
但云深真有那麼大膽子?用那麼多條人命作筏?
其中的內情雲涯不了解,但她敏銳的第六感告訴她,肯定跟雲深脫不了關係。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那麼多人命在雲深的欲望下丟掉,她的重生,應該改變些什麼。
「今天是幾號?」雲涯問道。
「七月十四啊。」李嬸回道。
還有四天時間,這四天時間,她要想想該怎麼具體實施。
就在這時,馮叔領著晏頌走了進來,晏頌身上的衣服全都濕光了,頭髮也濕漉漉的,看來他並沒有拿傘。
「晏哥哥,別感冒了,跟我去樓上換身衣服。」
看著兩人的背影,李嬸笑的眯起眼睛。
看起來多般配,這晏少爺看來是喜歡我們家小姐,如果小姐將來能嫁給晏少爺的話,也是不錯的,晏少爺不管是家世各方面來說,都是最優秀的。
雲涯把他領到一間客房裡,打開衛生間的門,放開熱水,「晏哥哥你先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把你的濕衣服拿去烘乾,我再去給你找身乾淨的衣服。」說著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你比渺渺高,渺渺的衣服你穿著可以嗎?」
晏頌挑了挑眉:「可以,你總不能讓我穿你的衣服吧。」
「你想穿也穿不上呢。」雲涯哼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晏頌笑著搖搖頭,轉身進了浴室。
很快雲涯抱了一套衣服走進來,放在衛生間門口:「晏哥哥,我給你放在門口,洗完澡你自己取。」
門忽然打開一條縫,一截結實的手臂伸出來,「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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