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蛇已出洞 不越底線(1/2)
雲涯從樓上下來,去廚房倒水喝。
翠翠看到她,立刻熱情的跑過來:「小姐吩咐我一聲就好了。」
雲涯端著水杯抿了一口:「這種小事就不麻煩你了。」
這時客廳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雲涯瞥了眼翠翠。
翠翠立刻走過去接起電話。
「喂,您好,這裡是雲家。」
「何夫人好,我們夫人啊……好,我會如實轉告夫人的。」
掛了電話,翠翠扭頭看向雲涯:「是何夫人,說是約夫人喝下午茶。」
雲涯眸光晃了晃,輕笑道:「奶奶好像在花園,你去告訴奶奶一聲吧。」
看到翠翠慌忙跑出去的背影,雲涯勾唇笑了笑,轉身往樓上走去。
不多時,雲涯站在窗前,看到雲姝的白色寶馬三系座駕緩緩駛出莊園,發了條簡訊出去。
【蛇已出洞】
——
翠湖軒,一家高檔茶餐廳,一貫是一些富太太小姐們聚會的首選。
環境清幽,小調舒緩。
靠窗的角落裡,何夫人看到迎面走來的女子,笑著站起來:「雲夫人,我在這兒。」
何夫人今年有六十了,她看起來倒是符合年齡,身材發福,臉盤又大又圓,脖子裡掛著一串珍珠項鍊,簡直要閃花人眼。
兩人明明一樣大的年齡,看起來卻跟母女似得。
何夫人心底暗罵妖孽,老臉卻笑的跟盛開的菊花似得,褶子一道一道的。
雲姝連招呼也沒打,直接在對面坐下,何夫人臉色僵了僵,跟著坐下來。
「雲夫人,您看您想喝點什麼,今天我請客。」
雲姝擺擺手,微抬著下巴看向對面的人,雖然沒有什麼表情,卻讓人感受到那種深深的不屑和蔑視,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優越感,讓何夫人一時有些招架不住。
「何夫人,我們長話短說,你如果是為了何少爺的婚事,我可以答應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何夫人愣了愣:「什麼條件?」
雲姝笑了笑,忽然轉了話題:「聽說何夫人出身於雲州的大家族,其父親還是雲州頗有名望的富賈。」
雲州位居華國西南邊陲,歷史悠久,風光絢麗,更是古文明發祥地。
何夫人不知道她為何會突然提起她的家族,聞言點點頭:「沒錯。」
「那,你的父親在雲州應該很有權勢了。」雲姝挑了挑眉。
何夫人的娘家在雲州是有名的富商,這根本不是什麼秘密,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在雲州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何夫人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輕易不敢接話。
「我的條件就是,用你們黃家的勢,幫我找一個人,不……準確的說,應該是一件東西。」
半小時後,雲姝看了眼時間,「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
看著雲姝走遠的背影,何夫人臉色微沉,想到剛才雲姝的話,沉思起來。
她父親早就死了,如今當家做主的是她弟弟,弟妹刻薄,她這個嫁出去的女兒撈不到什麼好處,但她想起雲姝剛才那句話,咬了咬牙。
江州如今得勢的是雲家,她還是要認清現實。
雲姝從衛生間出來,低頭整理了一下旗袍擺子,和一個人迎面撞了。
「夫人小心。」那人伸手扶了她一下,阻止她跌倒。
這個聲音……
雲姝臉色僵了僵,微垂著腦袋,指尖下意識發顫。
「夫人,您沒事吧。」
雲姝抬步就要離開,竟是一句話也不想多說的樣子。
那人愣了愣,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雲姝下意識扭頭看了他一眼。
「你幹什麼?」
那人立刻驚喜道:「姝兒,你是姝兒嗎?」
忽然伸手將雲姝抱了個滿懷,激動的連聲音都在顫抖。
「姝兒,老天開眼,終於讓我找到你了。」這是一道滄桑的讓人辛酸的聲音。
雲姝閉了閉眼,猛然推開他,後退一步,臉色漠然。
「你認錯人了。」話落就要轉身離去。
那人一下子跑到她面前,攔住她的去路,激動的看著她:「我不會認錯人的,你就是姝兒,你看看我啊,我是你的安哥哥啊,多年未見,你依舊是我記憶里模樣,而我……卻老了。」男人落寞的笑了笑,那笑容看的人無比辛酸。
雲姝眼珠冷冷的看著面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兩鬢斑白,皮膚也生了細紋,卻依舊無損那俊美的面容,甚至相比年輕時的儒雅清和,如今更顯成熟滄桑,那雙眼睛是她記憶里的模樣,清澈,柔和,永遠凝著一抹寵溺的笑意……
「安哥哥?」她薄唇勾起一抹笑,卻看起來那般冷。
男人眼珠一亮,「姝兒,你記起我了嗎?」
「要搭訕,請找年輕小姑娘,我沒這個時間陪你玩兒,給我滾開。」語氣冷的結冰。
男人眼底的光彩一分分逝去,就如一個提線木偶般,再沒有半分生機,那眸子灰敗而滄寂,看的雲姝忍不住心底一緊,卻當先別開腦袋。
「姝兒,你還在怪我對不對?當初都是我不好,我不該逼迫你,可是我已經受到懲罰了,這麼多年,我沒有一天不在思念你,你能不能原諒我?」
雲姝冷笑著拂開他伸過來的手,「別拿你的髒手碰我,蘇安同,幾十年前你不配,現在你更不配,給我滾遠點,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話落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快步離去。
男人眯眼看著雲姝走遠的背影,伸手摸了摸下巴,眼底划過一抹譏諷。
我不配,這個世上還有誰配呢?
何夫人看著去了一趟衛生間回來,變得無比冷漠的雲姝,有點膽戰心驚的。
「雲……雲夫人,您這是怎麼了?」何夫人小心翼翼的問道,她心底實在對這個女人又怕又恨。
「我之前的話何夫人回去再好好想想,我會再找你的。」話落扔了幾張百元大鈔,提著包頭也不回的走了。
何夫人臉色僵了僵,顯擺什麼,就你有錢?
回去的車上,雲姝臉色疲憊的靠在椅背里,輕輕閉上雙眼。
「姝兒……你真好看,長大了我要娶你做我的新娘。」
「安哥哥,你不准跟別的女孩子說話,連看一眼都不行,否則……否則我就殺了你。」
「好好好,姝兒說什麼就是什麼……。」
她忽然開始不安起來,似是夢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臉色極為驚恐,卻陷在夢裡,怎麼都掙扎不出來。
「我不愛你,蘇安同,我有愛的人,為了他我願意付出所有,所以從此以後,你最好別出現在我面前。」
「你為什麼要騙我?我為了準備婚房,把我媽的傳家寶都給當了,你為什麼,你現在告訴我你愛上了別人,你把我當什麼了?」
「啊……你要幹什麼……。」
夢到這裡,戛然而止。
雲姝忽然睜開雙眼。
「夫人,到家了。」司機恭敬的聲音從前座傳來。
雲姝閉了閉眼,再睜開,面無表情的下車,步履端莊的走進客廳。
雲涯正坐在客廳看電視,電視裡正是姜錦瑟參加綜藝節目的畫面,這檔綜藝節目在國內很火,卻是以整蠱明星為樂,姜錦瑟就是這一期的嘉賓,被主持人整的團團轉,最後還被扔到泥坑裡,爬起來大吼大叫的畫面,簡直不要太狼狽。
嘖嘖,跟耍猴似的,真該讓雲深和雲姝好好看看。
聽到腳步聲,雲涯笑著扭頭望去:「奶奶,你回來了。」
雲姝目光落在電視屏幕里,正是姜錦瑟滿身泥污,哭的不要形象的畫面。
雲姝皺了皺眉。
雲涯看了眼電視,笑道:「姜阿姨是不是很拼?快四十的人了,也真是難為她了,跟在爸爸身邊做個賢妻良母就行了,啊我忘了,她既不是賢妻也不是良母呢,應該是,安心做個小三兒才行,還是說,爸爸給的生活費不夠花,她才這麼拼命?」
雲姝瞥了雲涯一眼,在她對面坐下:「伶牙俐齒,不去學相聲可惜了。」
「還不是遺傳了奶奶嘛,是奶奶您基因好。」
這語氣,可真夠譏諷的。
這時李嬸兒將泡好的菊花茶放在雲姝面前:「夫人。」
「行了,別在我面前耍嘴皮子,我問你,你怎麼不去學校上學?整天遊手好閒的成何體統?」說著端起茶盞蓋子輕撥了下水花,動作既古典又優雅,當真是賞心悅目。
雲涯唇邊笑意漸深了些,面上卻漫不經心的說道:「如果我說,我已經不需要一張高中文憑了,奶奶你會信嗎?」
雲姝動作頓了頓,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那雙美麗的眼睛在氤氳的茶霧裡更顯深邃幽冷。
笑了一下,「信,為什麼不信,你從小就很聰明,奶奶相信這十年,你不會一無所成的。」
話落輕抿了一口茶水。
雲涯垂眸,眼底的譏諷笑意一閃而逝。
雲姝放下杯盞,「紀雲涯,你到底想要什麼?」她語氣非常輕柔,像是情人間的呢喃。
雲涯歪靠在沙發里,看起來很沒有形象,但不知為何,看著卻十足的賞心悅目。
「奶奶明知故問呢,你心裡應該非常清楚才對。」
雲姝冷笑了一聲:「雖然你姓紀,可你以為紀淮西留下的一切,你有資格繼承嗎?」
雲涯聳了聳肩:「爸爸比我更有資格繼承,他雖然名義上是女婿,但實際上……。」她笑著勾了勾唇,意味深長的瞥了眼雲姝。
雲姝微微眯起眼睛:「你果然什麼都知道。」
雲涯嘆了口氣:「怪不得從小到大,爸爸看到我就跟看到什麼髒東西一樣,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我和渺渺來到人世呢,直接生下來的時候掐死就好了,又那兒來現在這麼多事,奶奶你說對不對?」
雲姝挑了挑眉:「我反倒覺得,這樣才更好玩兒,一下子就弄死了,多無趣,一點一點的看著獵物掙扎,然後再慢慢踏入死亡的陷阱,這才是圍獵的樂趣所在。」
雲涯心底暗罵瘋子,面上卻笑道:「小心,別把自己玩兒死了。」
目光不動聲色的掠過杯盞。
「紀雲涯,我再忠告你一句,聰明反被聰明誤,你以為你是狐狸,實則不過是井底一隻蛙。」
雲涯垂眸笑了笑:「那我們騎驢看帳本,走著瞧好了。」
——
雲姝回到房間,狠狠摔了一隻青花瓷瓶,這平時是她最喜歡的,此刻她卻忍不住想摧毀這些美好的東西。
一個兩個的,都跟她作對。
蘇安同,紀雲涯,你們是串通好了的是吧。
想到什麼,她眸光微眯,走過去打了個電話。
也許給的錢足夠,對方效率很高,很快就回了過來。
「蘇安同在獄中因為表現良好,一年前減刑獲釋,出獄後回到老家種起了地,但因為坐過牢,年齡又大,在老家受盡欺負,不堪重負離開家鄉,這期間一直在打聽一個人的下落,一星期前才來到江州,目前暫住在城東的土地廟裡,截至目前,沒有發現他和任何可疑人等接觸。」
「派人盯著他,一旦發現他和陌生人接觸,要給我查清楚。」
掛了電話,雲姝心底鬆了口氣。
不是紀雲涯引來的。
她也太高看紀雲涯了,她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知道蘇安同這個人。
捏了捏眉心,她朝床邊走過去,卻不小心踩到了瓷器碎片,腳心傳來一陣疼,她忍不住狠狠踢了一腳,兇狠的跟只老虎似得。
——
雲姝見過何夫人,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此刻一絲不漏的傳入雲涯耳中。
她要何夫人幫她在雲州找一件東西,是什麼?
雲姝為何不動用自己的力量去找?為何要假借外人之手。
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黃氏在雲州根深蒂固,想要在雲州境內找什麼東西,找黃家當然是事半功倍。
更何況以雲姝的精明勁兒,她很確定這件東西對黃家不值一提。
但卻是對雲姝來說,很重要的東西。
到底是什麼?
雲涯一時困惑起來。
眼前的迷霧,似乎越來越深了,雲姝身上,似乎還藏有許多秘密。
——
第二天去醫院的路上,雲涯聽到一則廣播,寧教授在講座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忽然離開,當時參加講座的有不少名人,寧教授的行為引發了學術界褒貶不一的評價。
雲涯忽然想起白苒,這兩天都沒見到她,能讓寧清林追出去的,應該只有她了。
有人情根深種,有人愛而不得,有人瘋癲痴狂,愛情啊,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說來,如果不是她的刻意引導,白苒應該不是這樣的命運。
她為了自己的私慾,把白苒推進了火坑,不能說誰對誰錯,畢竟這是白苒自己的選擇。
雲涯給白苒打了個電話。
「白阿姨,你在哪兒呢?」
白苒語氣帶著鼻音,是感冒了還是剛哭過?
「在我哥家,怎麼了?」
「沒事,只是昨晚你沒回來,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呢?」
白苒把頭縮在被子裡,聲音悶悶道:「我能出什麼事兒,有時間你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雲姝那個老妖婆可不是好對付的。」
雲涯笑了笑:「她啊,不足為慮。」
白苒被她的口氣逗笑了,「你別不當真,雲姝那就是個成了精的老妖婆,你還是小心點為好。」
「她如果成精,那我就是上神了,妖精能跟神斗嗎?看我不收了她。」
白苒搖頭笑了笑:「你啊,說起來還是個孩子。」
雲涯話鋒一轉:「白阿姨,你和爸爸離婚吧。」
白苒愣了愣,下意識握緊了手機:「你這孩子,瞎說什麼呢。」
「我沒有瞎說。」
雲涯目光望向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語氣淡若雲煙:「與其這樣死撐著,不如提早放手,你已經在雲深身上撈不到什麼好處了,很快,雲家就會成為一個火坑,到時候你想跳都跳不出來,你也該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白苒低聲問道:「你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啊……。」她抬起左手,看著陽光漏過指縫,微微眯起眼睛。
「我想把她們一個個打入地獄。」
如此輕柔的語氣,卻莫名令人脊背發寒。
「那我幫你。」
雲涯笑了笑:「白阿姨,你自身都難保,能幫我什麼?你還是安安心心的,追求自己的幸福吧,我不想白熙,變成第二個我。」
話落直接掛了。
聽著手機里傳來「嘟嘟嘟」的忙音,白苒腦海里一直迴蕩著雲涯的那句話。
我不想白熙,變成第二個我……
可是白熙要比她幸福多了,他還有一個拿生命來愛他的母親,可是雲涯,她有什麼?
白苒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思緒不由自主的飄到那一天。
她開著車漫無目的的在城市裡亂逛,就像是找不到停泊的港灣,最後停到了江州大學的門口。
她看到掛在大門口一條碩大的橫幅。
恭喜寧清林教授載譽歸國,預祝講座圓滿成功。
今日的江州大學,是從未有過的熱鬧。
她停好車,對著鏡子補了很久的妝,看著用高檔脂粉都遮不住的眼角細紋,氣餒的趴在方向盤上痛哭。
哭夠了,她又重新上妝,精緻的妝容完美的掩蓋她的憔悴和惆悵。
她在內心告訴自己,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
她進去的時候,大劇院人滿為患。
挑選了最後一排的位置坐下。
不過多時,西裝革履的寧清林出現了。
他穿著一身精裁的灰格西裝,相比少年時的青澀稚嫩,如今的他,更添成熟穩重,清浚溫和的面容,舉手投足的儒雅斯文,讓他像一塊久經打磨的美玉,經時光雕琢,越發優雅迷人。
下邊響起小姑娘們此起彼伏的花痴聲。
有人大膽的問道:「請問寧教授有女朋友嗎?」
那一刻,她的心高高吊了起來。
那男子立於高台中央,目光溫和的望向說話的女大學生,「沒有。」
女生們花痴的聲音更大了。
天哪,寧教授簡直就是理想中的完美男人啊。
「那寧教授有喜歡的人嗎?」
男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卻不知為何,有些悲傷。
「有,我一直在等她,不管十年二十年,我都等的起。」
「哇塞,沒想到寧教授這麼痴情,真想知道是哪個瞎了眼的女人,放著這麼好的寧教授不要……。」
「你們就不懂了吧,寧教授這一款,在小說中那就是千年備胎,如今流行的是霸道總裁……。」
她聽到旁邊幾個女孩的竊竊私語,心如刀割,垂下腦袋掩飾自己洶湧的眼淚。
講座開始了,寧清林侃侃而談,時而風趣幽默,時而嚴肅認真,聽眾一臉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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