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 舌燦蓮花 大快人心(1/2)
「原來是葉小姐啊,葉小姐真是有善心,竟然捐獻這麼名貴的一幅畫出來拍賣。」
「是啊是啊,有其母必有其女,想當年葉夫人也是一個大善人呢……。」
這些貴婦,哪個不打著慈善的名號給自己的名聲鍍金,葉夫人年輕的時候在這方面也是不遑多讓,這會兒聽到主持人的話,紛紛開始誇讚起葉瀟瀟來。
葉瀟瀟站在原地,高昂著頭顱,一臉驕傲之色。
葉夫人笑容淡淡的,但仔細看她眉間也是與有榮焉的。
「哦?原來是葉小姐啊,都說相由心生,葉小姐的心靈果然和你的容貌一樣美好。」雲涯笑容滿面的說道,別人聽著沒什麼問題,葉瀟瀟卻覺得字字句句都是諷刺。
「不過是一副畫罷了,擺在家裡也沒什麼用,要是捐出來能給更多人帶去溫暖,也算物有所值了。」葉瀟瀟話也說的漂亮,話落眼神挑釁的看著雲涯:「怎麼?紀小姐身家豐厚,難道連這點錢也掏不起?」
雲涯溫婉的笑了笑,一時間很多人都看的花了眼,尤其是男人。
「葉小姐也說了物有所值,我只是覺得,這錢花的有點不值。」
葉瀟瀟皺了皺眉:「你什麼意思?不想掏錢就直說,我也不會笑話你。」
葉瀟瀟性子跋扈也不是什麼秘密,明眼人都看的出來,她明顯是在針對紀雲涯,有人鄙夷有人嘲諷有人樂的看戲。
雲涯並未回答,扭頭看向主持人:「齊君心老先生的《春光》乃傳世佳作,今日有幸得以一見,可否讓我們一飽眼福?」話落笑了笑:「葉小姐應該不會這麼吝嗇吧。」
葉瀟瀟被激了一下,雖然理智告訴她要冷靜,可她就是見不得紀雲涯如此囂張的樣子,冷笑道:「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話落朝主持人使了個眼色:「就讓某些土包子長長見識。」
司儀小姐走上台,戴著一雙白手套,從盒子裡取出畫,然後小心翼翼的展開,示意給台下的人看。
能拍賣出兩千萬,一是衝著齊君心老先生的名頭,二來這幅畫確實有值得推崇的空間,只見有些書畫愛好者已經抻長了脖子欣賞,嘴裡不時說些品評的話。
雲涯視力好,淡淡的看了一眼,心底便已經有了底。
這幅畫確定是贗品。
莊曦月坐在第一排,自是比後邊的人有優勢,她仔細看了幾眼,因為雲涯的話,心底存了幾分懷疑,再說她從小耳濡目染,對書畫鑑定也是頗有心得,這一看就看出了問題,心底更信了雲涯,不由得冷笑起來,這葉家越來越小家子氣了,這樣的場合竟然拿贗品來糊弄,這是把大家都當傻子耍了啊。
「確實不值得……。」雲涯沒由來的說了一句話。
葉瀟瀟皺眉看向她:「你什麼意思?把話給我說清楚。」
雲涯目光幽幽望了過來,那一瞬間,葉瀟瀟心底忽然有些不安,還沒說話,就聽雲涯淡淡道:「花幾千萬拍賣一副贗品,是我太心大,還是葉小姐當我是傻子?」
隨著雲涯話落,全場靜了一瞬,遂即議論聲四起,指著雲涯和葉瀟瀟指指點點的。
葉瀟瀟怒極,偏這會兒冷靜下來,「贗品?紀小姐莫不是眼瞎了不成?還是你自以為懂得鑑別?笑話,我葉瀟瀟會捐獻贗品嗎?還是因為我剛才的話惹了紀小姐不快,紀小姐就污衊我不成?你空口白牙,在坐的卻都不是傻子,任你糊弄,你要是現在給我道個歉,我就既往不咎,否則……。」
這話可真是威脅意味十足,而且在場的人都信了葉瀟瀟,葉家什麼身份地位,怎麼可能拿贗品來糊弄,倒是這個紀雲涯,小小年紀口氣倒不小,她懂得鑑賞嗎?竟然張口就是贗品,一時間很多人都覺得紀雲涯驕傲自大目中無人。
被人這樣說雲涯也不惱,笑道:「如果這幅畫確定是贗品呢?」
葉瀟瀟冷笑:「絕不可能。」
「那我們打個賭,如果這幅畫是真品,你贏了,反之則我輸,如何?」
雲涯笑眯眯的,葉瀟瀟被激起胸口的血氣,張口道:「賭就賭。」
「既然是賭,總要有點賭約,要不然豈不是乏味了,葉小姐覺得如何?」雲涯依舊笑眯眯的,看不出來脾氣。
「你想賭什麼?」葉瀟瀟眯起眼睛。
東方漪看著紀雲涯,心底有些疑惑,按理來說葉瀟瀟不會做這麼沒品的事,但看紀雲涯的樣子,她又信了幾分,畢竟和紀雲涯接觸了幾次,知道她不是無的放矢的人,搞不好這幅畫真是贗品,但又覺得不可能,怎麼能就看了一眼就確定是贗品呢?
她還是把賭注壓在了紀雲涯身上,那就不能看著葉瀟瀟出事,畢竟是一個戰壕里的戰友,笑著說道:「不管是真品還是贗品,就這麼大庭廣眾之下的賭上了,終歸是不妥,紀小姐,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別跟瀟瀟一般見識了,瀟瀟性子有些激進,你就多包容兩分,俗話說退一步海闊天空。」
雲涯心底冷笑,東方漪三兩句話就把鍋甩到她身上,她要真認了那她就是故意找事,不知道要傳出多難聽的流言,更何況,她的面子值幾分,憑什麼要給她面子。
可惜,東方漪拼命給葉瀟瀟使眼色,可惜葉瀟瀟根本就不在意。
「表姐,是她說我的畫是贗品的,要是傳揚出去我還做不做人了,我們葉家的面子往哪兒擱?所以,一定要賭,這樣吧,誰要是輸了,就跪在對方面前磕三個響頭並且大喊我錯了。」葉瀟瀟說完驕傲的揚起眉頭,目光夾雜著恨意和囂張看著紀雲涯:「怎麼樣?你敢賭嗎?」
如果由她說出來未免落了個刻薄的名聲,現在葉瀟瀟主動說出來,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實際上她很好奇,葉瀟瀟究竟是哪裡來的自信,覺得她這副畫是真品?
「好。」雲涯笑著點點頭。
晏蘭擔憂的看著她:「雲涯……。」
莊曦月也有些擔憂,這個葉瀟瀟,簡直是可惡。
雲涯笑眯眯道:「別擔心,我怎麼可能會輸呢。」
葉瀟瀟大聲道:「我這副畫是從一個收藏家手裡買來的,我手裡還有鑑定書,足以證明這幅畫是真的。」話音落地,主持人就把鑑定書拿出來,昭示眾人。
確實是國家最權威鑑定機構的鑒章,這個總不會騙人吧,雖然如今國內書畫交易市場造假橫行,但這種場合,葉瀟瀟不會拿假的來糊弄,很多人都相信了她,看向雲涯的眼神越加不善。
「有些人,自己本事不大,卻偏生要逞能,顯得自己多聰明一樣,殊不知,在別人眼中就是一跳樑小丑。」葉瀟瀟陰陽怪氣的說道,眼神斜著雲涯,誰都知道她是指桑罵槐。
葉夫人從始至終都是淡淡笑著,並不為女兒如此出格而多言半句,實際上她對這個女兒已經失望了,也知道根本管不住她,其實今天她本來是不想讓葉瀟瀟來的,給她的牛奶里加了安眠藥,誰知道這個丫頭精的很,竟然發現了,出門前兩人還大吵了一架,只不過她從來不會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情緒。
只希望今天不要鬧得太難看,否則這次回去,她必須要給這個丫頭一點教訓,要不然早晚闖出大禍來。
寧子衿擔憂的看了眼雲涯,正巧和雲涯的目光撞上,雲涯安撫性笑了笑,僅是一瞬便移開了目光,但寧子衿看懂了她的眼神,心底鬆了口氣。
雲涯一直都很聰明,葉瀟瀟在她手裡絕對討不了半分好處,她今兒就等著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吧。
葉瀟瀟得寸進尺的笑道:「紀雲涯,願賭服輸。」
雲涯什麼也沒說,提裙走上了台子,順手接過主持人手中的話筒,目光望下台下的某個角落:「聽聞高老師在書畫鑑賞方面頗有造詣,晚輩不才,請教高老師幾個問題。」
隨著雲涯話落,人們都看向角落,一個打扮得體的五十多歲的女人坐在那裡,聞言愣了愣,繼而溫和的笑道:「你想問什麼?」
這位高老師叫高琪,家裡也是有權勢的,現在在大學任教,教的就是人文歷史,她本身就是莊老爺子的學生,在書畫鑑賞方面有些造詣,名氣也大,在場的人大部分都認識她。
「高老師知道齊君心老先生嗎?」雲涯問了一個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問題,聽的葉瀟瀟噗哧就笑了,這個賤人還在做垂死掙扎。
高琪看了眼雲涯,認真中夾雜著一抹尊敬:「齊君心老先生是上個世紀最優秀的畫家,他開創了一個時代的豐碑,是真正值得我們尊重的大家。」
高琪對齊老先生可是極為推崇的。
雲涯勾了勾唇:「看來高老師對齊老先生極為了解了,那麼請問高老師,是否看過齊老先生寫的自傳?」
高琪皺了皺眉,不知道這個少女問這些做什麼,但還是如實回道:「自然是看過的。」
「在齊老先生的自傳中,有一章他曾講過一個故事,不知道高老師是否還記得?」
高琪看著她,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少女站在高台上,燈光之下萬眾矚目,奪了所有目光。
「齊老先生的孫兒很調皮,但齊老先生卻對他極為疼愛,在老先生作畫的時候,小孫兒總是會搞怪,老先生雖然責怪,但對孫兒卻並無責備,這大抵也是每一個老人疼愛孫兒的心,這副春光作於1988年,那一年小孫兒五歲,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春暖花開,萬物回春,一個小孩童提著風箏奔跑在青山綠水間,當真是人間最美好的春光,這也是齊老先生創作的初衷。」
其實春光就是畫了一個小男孩奔跑的背影,最有藝術價值的就是渲染的氛圍,以及老爺子的封山作這個名頭,大部分人都知道,聽著也沒什麼稀奇的,不知道紀雲涯到底要說什麼,紛紛好奇的看著她。
葉瀟瀟冷笑道:「紀雲涯,你少在這兒故弄玄虛,願賭服輸,怎麼?你別是想要賴帳吧。」
雲涯笑眯眯道:「難道葉小姐連幾分鐘的時間都等不了嗎?」
葉瀟瀟冷哼:「我就看你能說出個什麼花兒來。」
高琪附和的點點頭。
雲涯沒再搭理葉瀟瀟,接著說道:「在書里,老先生講了一個故事,小孫兒生下來的時候母親難產而死,是老先生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他在這個孩子身上傾注了全部的心血,但是他作畫的時候必須要全心全意,他怕孫兒跑丟,就想了一個辦法,給小孫兒套上一個手環,手環是一大一小,中間連著繩子,一個套在大人手上,一個套在小孩手上,可以防止孩子亂跑,這樣小孩子就不會跑遠,但是小孫兒調皮啊,正是愛上躥下跳的年紀,對什麼都抱著一種天真的好奇心,在老先生工作的時候他偷偷翻開老先生的抽屜,被老先生呵斥的時候,不小心把印章摔在了地上。」
說到這裡,高琪想到什麼,目光忽然亮了起來,因為她明白了紀雲涯的意思。
莊曦月也想到了這一點,再看向那幅畫,嘴角笑意加深,就知道她們家雲涯是最聰明的,那個小婊砸就等著給雲涯磕頭吧。
「齊老先生的印章被磕了一下,雖然無甚大礙,卻是心字上頭的一點缺了一角,印章是齊老先生的亡妻生前為他親手刻制,他當眼睛珠子一樣的愛護,被磕了一角,比捅他一刀還痛苦,當即斥責了小孫兒,小孫兒大哭,齊老先生又心疼了,也因此他在自傳中慨嘆,那是他第一次呵斥孫兒,也因此事後十分後悔,孩子那樣小,足足生了兩天的氣才理他,他為了哄孫兒高興,親手製作了風箏,風箏上的老鷹是他花了一夜的功夫親手畫出來的,小孫兒果然很高興,在草坪里放起了風箏,看著他頑皮活潑的背影,欣慰的笑了,這也是春光這幅畫創作的背景。」
雲涯的聲音溫柔乾淨,像是清澈的溪水一樣娓娓道來,很輕易就把眾人的注意力拉了進來,有人就問道:「所以呢?」
問話的是第一次競拍的李亞龍。
雲涯溫柔的笑道:「李老先生在自傳里對這個故事的時間記錄是1988年4月25日,而這幅畫創作於1988年4月28日,自傳里,老先生記錄他的印章被磕掉了一角,這個印章老先生用了一輩子,斷然不會換掉,大家請看。」
雲涯指向畫的右下角印章處:「書里清清楚楚的寫道印章被小孫兒磕掉了一角,然而這幅畫的印章上卻是乾乾淨淨,難道齊老先生在書里是寫著玩兒的嗎?」
當然不是。
雲涯的話提醒了眾人,紛紛看向畫作的右下角,印章上確實什麼都看不出來。
葉瀟瀟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怒道:「紀雲涯,你胡說八道什麼,什麼印章不印章的,你別在這兒妖言惑眾,趕緊認輸,我還認你有幾分自知之明。」
雲涯卻不看她:「葉小姐應該用腦子好好想想,也不至於被人坑,坑了自己不怕,反正葉家家大業大,給葉小姐兜著,但今兒這是什麼樣的場合,葉小姐就不覺得臉紅嗎?」
「你……。」葉瀟瀟氣結。
雲涯指著畫,斷然道:「熟知齊老先生的人應該知道印章之事,這是齊老先生封山之作,根據印章我斷定,這幅畫就是贗品。」
雲涯說的斬釘截鐵,現場靜了一瞬,葉瀟瀟聲音尖利道:「你胡說,這幅畫絕對不是贗品,紀雲涯你休要血口噴人。」
高琪忽然站了起來,走到高台上,仔細看了一眼,然後看了眼雲涯,雲涯靜靜微笑,恬靜美好的樣子,高琪挑了挑眉,順手接過她手裡的話筒,淡淡道:「這幅畫不管是從著色還是畫風以及年代來看都足以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但是就像雲涯剛才所說一般,齊老先生確實在自傳中講了這個故事,他的印章是有殘缺的,但是這個印章完美無瑕,雖然不完全印證此畫是贗品,但熟知齊老先生的都知道,他不會用第二枚印章,因此,這幅畫是贗品的可能性很大,當然要想得出精確結論還是需要更專業的鑑定機構來鑑定。」
高琪的話沒有說絕,但也證明了她的觀點,這幅畫是贗品。
高琪本人就很有權威性,她的話大家都信,因此看著葉瀟瀟以及葉夫人的眼神都有著掩飾不住的鄙夷,沒想到真的拿了個贗品來拍賣,這葉家是怎麼想的?
寧子衿只覺得今天來面子都丟盡了,但心底是很得意的,葉瀟瀟自作聰明,活該。
葉夫人狠狠瞪了眼葉瀟瀟,厲聲道:「你給我坐下。」
葉瀟瀟怎麼可能老實,她大聲道:「誰不知道你是莊海生的學生,紀雲涯是莊曦月未來的兒媳婦,你偏幫紀雲涯,也好意思為人師表?大家莫要被她給騙了,她是跟紀雲涯一夥的。」
莊海生大家都知道,那可是一代大儒啊,莊曦月大家更是知道了,只是沒想到這落落大方溫柔優雅的少女,竟然是莊曦月未來的兒媳婦,這一刻心底唯一的想法就是、莊曦月眼光真好。
高琪氣笑了:「你這丫頭當真會顛倒黑白,不肖說我跟這位小姐今天是第一次見面,就算我們認識,我也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如若不信,可以找專業的鑑定機構……。」說到這裡冷笑了一聲:「是啊,你這畫就是經過專業鑑定機構鑑定過的。」
明顯嘲諷。
李亞龍信了高琪的話,一想到自己差點拿幾千萬拍一副贗品回去,就憋不住胸口的怒氣,瞪向葉瀟瀟,惡聲惡氣:「原以為葉小姐面美心慈,沒想到卻是佛口蛇心,你們葉家也盡會做這些齷齪事情,丟人現眼,明顯欺詐行為,我要告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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