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 明明就是看臉(2/2)
父子二人備下厚禮。趕在午時之前登了英廉府的大門。
在此之前。父子二人絕沒有想到,等著他們的竟會是這樣一幅情形——
想像中因此事而震怒寒心的夢堂公,正坐在花廳中跟老僕閒聊。笑的那叫一個合不攏嘴。
見到他們被下人請進來,笑著招手示意他們坐下,一面又責怪他們來便來,還帶什麼禮物。
半點也沒有因昨日香山別苑之事而心存隔閡或是疏離的意思……
甚至看起來較平日裡更要精神抖擻。氣色好的一下子至少年輕了四五歲……
還特意挑了一件看起來十分喜慶、褐紅色印著團福花樣兒的常服穿在身上,摻白的辮子梳的也是格外油亮。離的近了些,好像還能隱隱聞到髮油的清香……
總體來看,滿滿的一種老夫聊發少年狂的既視感……
阿迪斯父子二人都有著一段為時不短的怔忡。
不知道這算怎麼一回事……
失神了片刻之後,阿迪斯勉強找回了些許神思來。並沒有真的忘了此行前來的目的。
「夢堂公,昨日在袁先生處所發生的事情,晚輩今日一早便聽聞到了……小女頑劣不堪。竟因一時糊塗犯下如此不可原諒之過,還險些釀成了大錯!」他說著。躬身長長揖了一禮,遲遲不肯直起身來,滿面羞愧自責:「若非是不來請罪心下過於難安了些,晚輩實無顏面再見夢堂公了……」
話罷重重嘆了一口氣。
那彥成忙也跟著施禮,一張臉因為心情複雜而皺成了一團。
「這說的什麼話?」
馮英廉連忙自椅上離身,一手扶了父子二人一把,笑著搖頭道:「孩子之間有些矛盾實屬常見,貴府小姐言行雖是欠妥了些,卻也並非賢侄的過錯,罰一罰管教一番令其長個記性便足夠了,哪裡犯得上如此?」
老爺子處事向來是一碼歸一碼,是非對錯分的極清的人。
當然,有時候這只是體面話。
老爺子這回之所以能在這件事情上保持豁達的態度,全是因為自家孫女兒並沒有真的受到實質性的傷害,且還陰差陽錯的達成了他自個兒的『算計』——若非是顧及著作為長輩的形象與節操,他還想反過來備上一份厚禮去跟阿桂府致謝呢!
阿迪斯哪裡知道他這番『心計』,只當他顧念兩家情誼,寬宏大度地不去計較,一時間既是羞慚又是感動,眼眶都忍不住紅了一圈兒,險些就要流下不爭氣的淚水。
馮英廉見狀連忙又勸慰了幾句。
二人坐下來談了許久,阿迪斯從連連地道歉,到最後談起來了馮霽雯的親事來。
終於等到自己想要聽的重點,那彥成不自覺地連身子都繃緊。
馮英廉頓了一頓之後,方才面上帶笑地開了口。
「那鈕鈷祿家的孩子,是我中意已久的。雖家世不濟了些,但好在勤奮上進,待人處事又謙和有禮,是個十分不錯的年輕人。」老爺子毫不吝嗇地表達著自己對這個未來孫女婿的欣賞之意。
「那之前……怎麼未曾聽夢堂公說起過此事呢?」阿迪斯試探地問道。
他所說的『之前』,顯然就是他昨日上門同馮英廉提起兒子與馮霽雯的親事之時。
若是換做別人這麼做的話,他姑且可以理解為對方模稜兩可,想要兩邊再多觀察觀察,故而一時間未下定論。可對方是馮英廉,他便斷不會如此作想。
「說來不怕賢侄笑話。」馮英廉話是這樣說,可口氣卻是十足地理直氣壯,半點兒也聽不出害怕別人笑話的意味來:「月牙兒那孩子的性子,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來,是個極重眼緣的,之前談起此事一直未有點頭,直到昨日在子才那裡二人偶然碰了面,這才算是答應了下來……」
極重眼緣……
阿迪斯有著一瞬間的語結。
那彥成更是腮邊肌肉一陣抖動。
月牙兒她竟然又……
棠院裡抱著淨雪捋毛的馮霽雯打了個噴嚏。
老爺子不理會阿迪斯父子二人異樣的表情,繼續道:「緣分這種事情真的來了擋也擋不住,兩個孩子看對了眼,我這做祖父的,就更加不會有什麼意見了。」
緣分?
看對了眼?
明明就是看臉好麼,為什麼非要用這些詞彙來掩飾呢……
大家都是明白人,這麼說也沒什麼意義……
「原來如此……」阿迪斯表情複雜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昨日月牙兒剛剛點的頭。
所以在書樓里遇到那等事,便順手拿來擋事兒了。
這麼做,確實沒什麼錯。
恰好免去了一場禍事,多少也令他減去了一些負罪感。
畢竟那樣的事情若真的成了定局,後續的影響是不論他如何賠罪,也沒有辦法挽回或是抵消的。
小姑娘的下半輩子都要被蒙上那樣無法抹去的污點了。
想到這裡,阿迪斯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也是月牙兒機敏,若不然事態還不知要惡化到哪樣一番田地呢。」不光是英廉府,他們阿桂府也要背上背信棄義,甚至是對皇上的旨意陽奉陰違的罪名。
馮英廉聞言很是坦然地替自家孫女接受了這個稱讚。
他點了點頭,說道:「磬林樓之事,我後來聽說時,亦是險些驚了一身冷汗出來。到底貴府同袁家解除婚約一事尚且未有真的落定下來,觸犯天威此等罪過,絕非你我能夠承擔得了的……」
好在月牙兒那一巴掌打的及時,有氣當場出的同時,又控制住了事態。
老爺子覺得自己已經要成為自家孫女的頭號腦殘粉了。
自家孫女做什麼好像都是對的。
就連打人,都打的令人挑不出一絲錯處來,想批評都沒法兒批評的那一種……
「都怪我管教不周……」提到這件事,阿迪斯亦是一身的冷汗:「我已經罰過那孩子了,此事雖然因為月牙兒訂親而消除了眾人的口實,可影響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的,故而與袁家退親一事,我打算晚一些再公諸於眾……」
那彥成聞言抿了抿嘴。
馮英廉贊同地點頭,又補上一句:「最好是等到月牙兒成親之後也不遲。」
如此一來,才可以完全地避免掉被有心之人拿來做文章的可能。
「夢堂公提醒的是。袁家那邊,我便暫時拿此事還需徵求阿瑪的意見為由,拖延上一段時日再行給予回復。」阿迪斯說到此處,不由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再開口,便是問道:「月牙兒的婚期……可定下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