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 『如冰勝雪』(1/2)
「是啊。」紫雲手中修剪花葉的動作未有停下,拿極平緩的語氣說道:「我如今這情況,想要再嫁什麼好人家已是不可能的事情,我雖不覺得一定要嫁人,可總不能再給阿瑪額娘臉上抹黑了。他們決定將我送回廣州,也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
馮霽雯聽罷不由微微嘆了口氣。
又聽紫雲講道:「其實回廣州也沒什麼不好的,我姨母向來視我如己出,表姊妹間關係也算融洽……那裡又是我自幼長大的地方,興許會比待在京城更自在些呢。」
馮霽雯知道這已非是自己能夠勸得了的,聽罷雖覺得太過突然,卻也只能說道:「你能這樣想,倒也很好。」
「其它倒沒什麼……就是,捨不得你。」紫雲低聲說道,談到此處,語氣中的笑意已是十分勉強。
「我性子不好,自幼沒怎麼被管束過,跟那些在京城長大的宗女們比不了,又有些冒失,沒少給身邊人添麻煩……咱們認識這麼久,我回回遇到事情,都是你在勸著我,陪著我,我雖比你稍大些,卻好似你才是個姐姐一般。」
又道:「廣州離京城幾千里遠,往後再有什麼高興或不高興,竟也不知何時才有機會再說給你聽了……」
被她這麼一說,馮霽雯難免也跟著傷感起來。
她的想法跟紫雲差不了多少。
她亦沒什麼朋友可言,初回到英廉府沒多久便認識了紫雲,二人性格雖是南轅北轍,卻勝在十分投緣。
從她名聲狼藉時的人人避之不及,再到她嫁給和珅之時眾人的落井下石,紫雲待她始終交心不說,且還在外人面前百般維護於她。縱是奉恩福晉有心阻止二人之間的來往,她亦不曾改變過半分態度。
二人相識至今,也從未紅過臉,這是十分難得的。
紫雲說她一直跟個姐姐似得陪著她,其實她又何嘗不覺得紫雲也如同是姐妹一般的存在呢?
可眼下這些心裡話,並不適宜說出口。
因為馮霽雯瞧見紫雲已是在掉眼淚了。
「你不是怕冷的很麼?如今恰好天要冷了,這時候回去的話,今年過冬便不必擔心挨凍了。」馮霽雯半玩笑著說道。
「是啊……廣州那邊向來不冷的。」紫雲啞著嗓子說道:「你去年送我的那件鵝黃色的披風只怕日後都用不上了……但我也會帶著的……還有你送我的絹花兒,珠釵,帕子……香片茶什麼的。」
「日後身邊兒若是有人去廣州,我再有什麼好東西,便托人給你捎過去。」
紫雲使勁兒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道:「我若從西洋商人那邊得了什麼新鮮的好玩意兒,一準兒也讓人給你帶過來……」
「咱們還可以常常寫信。」馮霽雯又道。
「當然……說什麼也不能斷了來往。」
「只怕你犯起懶來,不肯碰筆。」
「我好歹也跟你學過幾天的字兒,待到了廣州,還得勤加練習呢……到時我隔三差五地便寫一封信給你,讓你煩都煩不及。」
「那我可就等著你常常來信煩我了……」
「哈哈。」
「幾時走?」
「沒什麼可收拾的,最多也就十來日了。」
……
晚間馮霽雯到底沒留在奉恩輔國公府用飯,不知和珅是如何婉拒的,輔國公弘融將他們親自送出府門之時,臉上的笑意不減反增,熱情的不成樣子。
和珅再三笑著道了「留步留步」,弘融才沒再往外送。
這廂眼瞅著和珅扶著馮霽雯上了馬車,阿桂府的馬車也調了頭離去,弘融適才轉身折返。
他徑直來到飯廳之中,飯菜已經擺好,奉恩福晉帶著永蕃永萼正等著他。
「這麼快便回來了,你怎麼不將人送回家去?」奉恩福晉語氣諷刺地說道。
「你怎麼說話呢?」弘融一面坐下來,一面冷哼了一聲道:「你這一晚上也不照鏡子瞧瞧自己那是什麼臉色,真是小家子氣。」
「我小家子氣?」奉恩福晉冷笑著道:「我即便是小家子氣,也好過你趨炎附勢,上趕著去巴結人來得坦坦蕩蕩!你好歹的也是個奉恩輔國公,宗室出身的人,怎也能做出這等沒皮沒臉的事情來?你嫌我今個兒給你丟人了,卻不知真正丟人的究竟是誰呢!」
「婦人之見!」弘融皺眉忍怒道:「你成日待在後宅之中,哪裡懂得前朝的兇險?我這麼做,不也是為了日後著想嗎?若都如你這般想,待永蕃永萼再長大些,咱們還能有什麼基業可供他們接手的?」
「……」奉恩福晉語結了一瞬,卻又立即恢復了冷笑,道:「我只知我是拉不下這個臉來!你想嬉皮笑臉地去討好旁人,我管不著,但你日後可別再拉上我!我可做不來這等事!」
話罷倏地起身離了座,當著一眾下人的面兒帶著丫鬟離開了飯廳。
「她還發起脾氣來了……」弘融一臉無奈地坐了下來,不住搖頭。
他這到底是娶了個什麼媳婦兒啊……
永蕃與永萼也不由地面面相覷。
……
和宅的馬車離了缸瓦市街,一路朝著驢肉胡同駛去。
馬車中,馮霽雯與和珅問起了伊江阿的近況。
「自從希齋身上的毒解了之後,我也未再見過他了。」和珅笑著講道:「不知在忙些什麼。」
馮霽雯聽罷只能「唔」了一聲。
若是從和珅這裡都問不出伊江阿的消息的話,那在別處就更別指望能問什麼來了。
「夫人怎麼忽然問起他來了?」
「……方才我從紫雲那裡臨走之際,她順口兒問了我一句,我才想起來是有些時日沒見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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