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聘書還是借據?(1/2)
接下來的幾日,馮霽雯一心待在家裡跟繡花針兒較勁,連字都顧不得練,緊趕慢趕的,總算是在下聘前夕,趕了一頂勉強還算過關的並蒂蓮帕子出來。
自覺完成了任務的馮霽雯,整個人陡然放鬆下來,當晚睡了個好覺,一夜無夢到天明。
次日,馮霽雯是被秦嫫輕聲喚醒的。
迷迷糊糊地張開了眼睛的馮霽雯茫然問道:「什麼時辰了?」
「姑娘,寅時末,快到卯時了。」對待初醒過來的馮霽雯,秦嫫的口氣很是溫柔慈和。
只是說出來的話卻讓馮霽雯滿頭霧水。
「起這麼早,有什麼事情嗎?」
她素日裡都是卯時中才起床。
「姑娘還沒睡醒麼?這說的什麼傻話……」秦嫫無奈笑道:「今日是鈕鈷祿家下聘的日子啊。」
可這跟她有什麼關係嗎?
據她所知,她是不需要露面的。
可這句話馮霽雯沒敢問出來,以免讓秦嫫覺得自己太過於不重視這門親事。
反正也睡不多大會兒了,起便起了吧。
馮霽雯順從地爬了起來,在小仙的伺候下洗漱更衣。
坐到梳妝鏡前,由著小仙為她妝點梳發。
見小丫頭滿臉慎重認真,一絲不苟地打扮她的模樣,馮霽雯心底頗有些想要嘆氣。
到底她是不用出去見人的,一切都是祖父經手,捯飭這些有什麼意義呢?
可秦嫫卻堅持這是一項必不可少的形式,若不然任由姑娘一覺睡到卯時中,起身後隨意穿件兒衣裳,再隨意吃頓早點。半點隆重也無,實在太不應景,也太不像話。
對此,馮霽雯也不好說什麼……
整座棠院一上午,都籠罩在這種「正式」的氣氛當中,秦嫫還時不時地派遣小茶去前院打聽消息。
從幾時進的府門,到來人有哪些。與備了幾抬聘禮等。事無巨細地稟到了馮霽雯的耳朵里。
聘禮是和珅親自送來的,由袁枚作陪。
雖因袁先生的緣故,為這門親事增光不少。但今日下聘之事,當日在城中傳開,被有心之人一陣添油加醋之後,竟又莫名地成為了一樁笑柄。
「聽說了沒有。和珅跟馮家小姐的親事訂下來了,今個兒一早下的聘禮。前前後後加一起才那麼幾抬,連件兒像樣兒的東西都沒有,嘖……英廉大人是怎麼忍著沒跟他撂臉子的?」
「早料到了,就他那點兒家底。早年都敗光了,指不定這置辦聘禮的花銷都是七磨八借的怎麼才湊齊的呢……」
「哈,就靠著英廉府的回禮回一回本兒了!」
「那是當然。英廉府那樣的門第,要嫁的又是家裡唯一的小姐。來日的嫁妝必然少不到哪裡去……這親結的,和珅那小子可是賺大了!」
「依我看,娶個馮小姐那樣兒的『嬌貴人兒』回去,日後是福是禍都還說不定呢哈哈。」
「沒錯兒,這筆買賣是賠是賺,可不是那麼容易算得清的!」
「哈哈哈……」
午後閒暇,正是年輕子弟們糾結上三兩好友在茶樓中吃茶瞎侃的好時候兒。
聽著鄰桌傳來的一陣陣鬨笑聲,和琳的臉色漲紅一片,聽他們從聘禮恥笑到未來嫂嫂的德行,一時忍無可忍,當即就要站起身來去跟他們『理論』。
然還未來得及直起身子,原本放在茶桌上的右手便被對面坐著的人給按住了。
「跟他們置什麼氣啊。」
伊江阿笑著勸道:「大吉的日子,別再被你兩記拳頭給攪和咯——」
和琳聞言唯有強行按捺住自己,然滿面的怒氣卻是半點也不見消減。
「只知道在背後嚼人舌根,議人短處,同長舌的市井婦人有何區分!」他滿口不齒地說道。
他們給英廉府的聘禮確實不算豐厚,可都是按著滿人嫁娶風俗的定量一樁樁給置辦的,一件兒也不少,半點都也不曾短了規矩,又是事先由家中長輩同英廉府商議好敲定下來的,人英廉大人都沒有意見,他們這起子外人憑什麼在這兒添油加醋的取笑他兄長?
真是閒出病來了!
和琳給自己灌了一大碗茶水,滿面憤懣。
「我聽著且氣成這幅模樣,這些話若再傳到大哥與馮小姐耳中,還不知要作如何感想呢。」他忽然有些難受地道:「本該是大喜的日子,不予祝福且罷了,竟還添油加醋的當作樂子來消遣此事……」
平日裡如何欺凌取笑他們兄弟就算了,就連這樣的日子也……
少年人臉上的神情從憤怒轉變成委屈不甘。
就因為他們家世沒落,就該時時遭人排擠,事事被人恥笑嗎?
「喲,這還難受上了?」伊江阿見狀笑著打趣道:「小孩子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啊,這若真換成和兄來對待的話,甭說是擱在心上了,就是臉色也不帶變上一成兒的,畜生嘛,沒事兒閒得發慌可不就愛瞎叫喚上兩句?真要同他們一般見識,你可就甭想能有個清靜的時候兒了。」
和琳聞言,下意識地挺了挺原本頹下去的脊背。
「你說得對,大哥縱是聽著了,也定不會同他們一般見識。」
他確實也還是個孩子心性,永遠也做不到像大哥那樣心平氣和,不去介意他人的眼光,喜怒不形於色。
可是,大哥不介意,馮小姐到底還會介意的吧?
被外人這樣議論,換作是誰,只怕都會覺得面上無光。
他們給的聘禮,雖然沒少,但放在二品大員家嫡出的小姐身上,確實也不算多……
但除此之外,他們也拿不出更多了。
和琳如此想著,便不由地擔心起來這位以脾性衝動為名的未來嫂子會不會因此再鬧出什麼風波來……
……
送走賓客之後,馮霽雯復才出得棠院。
按照規矩。下聘當日,她須得同祖父一起去祠堂燒香祭拜,以示將這大喜之事奉告神明祖宗之意。
拜完之後,馮霽雯未有急著離去。
縱她一整上午都沒出得棠院,卻還是得知了此際外面的諸多議論——因和家送來的聘禮過於微薄,連帶著她也遭到了恥笑。
這得歸功於小茶同底下的下人們關係好,又因口無遮攔不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而將聽來的話原封不動地告傳到了自家姑娘的耳朵里。
不過這會兒已被秦嫫罰著去抱廈里跟著粗使丫鬟們一同洗地去了。
馮霽雯回想著小茶告知她的那些話。自打來到這大清朝就沒停止過被人議論的她,已大致想像得出如今外面那些人是一副怎樣落井下石的嘲諷嘴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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