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恨不得她去死(2/2)
大爺交待了,誰若膽敢提起議親二字,便自行摘了腦袋滾出府去。
而縱然沒有這條死令在。恐也無人敢於私下議論此事。
且不說馮家的小姐已然訂了親,這種謠傳毫無意義,單說此事若真的鬧大,對誰都沒有好處——
違抗聖命的罪名,沒有人能擔得起。
茲事體大,雖是有驚無險,但昨日陪同著章佳吉毓一同前往了香山別苑的丫鬟們無一不是受到了重處。是連一口氣兒也沒能留下來。
就連與此事無乾的章佳吉菱。也被瓜爾佳氏喊到跟前來訓誡了一頓。
瓜爾佳氏接過丫鬟遞來的茶水吃了一口,潤了潤喉,看了一眼站在面前聆聽訓誡的女孩子。
「此事雖不是你的過錯。但同作為阿桂府出去的小姐,你們在外面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咱們阿桂府的臉面,乃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是以若有一個犯了糊塗,另一個說什麼也不能袖手旁觀。任她胡來。」瓜爾佳氏因常年抱病的緣故,說起話來總是輕聲緩氣兒。但此時這種語氣,卻也令人感受不到一絲溫和。
仍在後怕中的章佳吉菱低聲應下來。
「罷了,你比你大姐多少聰明些,我便也不多說什麼了。」瓜爾佳氏吩咐道:「你且去祠堂里看一看她吧。給她送些吃食過去,一整日沒進一口水,她尚且有傷在身。別再出了差池。」
章佳吉菱聞言猶豫了一下。
「可是阿瑪交待過,三日之內不准任何人靠近祠堂……」
「那不過是氣極時說的話。今日他從英廉府回來。不還是讓人請了大夫去祠堂給她看傷上藥了嗎?到底是他的親生骨肉,哪怕打斷了骨頭也是連著筋的。」瓜爾佳氏道:「你且去吧,就跟守祠堂的下人說是我的意思,沒人會攔你。」
章佳吉菱這才放心地應下去了。
她前腳剛離開,瓜爾佳氏後腳便又對丫鬟吩咐道:「去跟鄭姨娘說一聲兒,她閨女在祠堂里凍不著也餓不死,讓她把眼淚都給擦乾淨了。」
據說醒來之後又昏了過去,如此醒醒昏昏反覆了三四次,也是夠拼的。
「鄭姨娘必定感激大太太的。」丫鬟奉承了一句,得瓜爾佳氏擺了擺手,便往西跨院傳話去了。
後祠堂中,只靈桌上的兩根細長兒的白蠟照明,隔著一道屏風的側間內,更顯昏暗難見五指。
章佳吉菱一手接過丫鬟手中的食盒,一手提著燈籠踏進了祠堂中。
兩名丫鬟同看守祠堂的僕人一同守在門外等候。
望著燭火搖曳下林立的先祖牌位,章佳吉菱有些不寒而慄。
除了逢年過年和一些祭日之外,她從未踏足過這座祠堂,更遑論此時夜已深極,本就令人心生畏懼了。
她不敢往那些刻著燙金字的牌位上再看一眼,腳下匆匆地來到了側間中。
這本是用兩扇屏風隔開,用以置放香火等祭拜之物的雜物間,因為要用來安置受了傷的章佳吉毓,才臨時抬了一張簡單的竹榻過來,並著兩床被褥。
章佳吉菱提著燈籠來至床邊,只覺得一股濃重的傷藥味兒直衝腦門兒。
「大姐——」
她將燈籠掛在一側的置物架上,騰出手來輕輕推了推榻上的章佳吉毓。
「你來做什麼?」
因傷多是在背上,章佳吉毓便唯有趴著睡,聽起來有些發悶的聲音,此際卻夾雜著冷意。
還有幾分戰慄,向來應是傷口疼的厲害。
「我來給你送飯。」章佳吉菱將食盒也暫時放下,彎身欲將章佳吉毓扶坐起來,卻被她一把揮開。
就同昨日她在香山別苑裡勸阻她時那樣的反應。
「用不著你來跟我假惺惺!」興是動作牽扯到了身上的傷口,章佳吉毓倒吸了一口冷氣,聲音顫抖的越發厲害,卻仍然冷笑著道:「見我落的這個下場,你如今該是很高興吧?日後別人再提長房的小姐,便只有你一個人的好兒了!壞處全是我的!」
「大姐,你在胡言亂語什麼?」章佳吉菱皺著眉,道:「難道事到如今,你還未有意識到自己昨日之舉錯在了何處嗎?」
張口竟然是跟她說這些。
「我沒有錯!」黑暗中,章佳吉毓咬緊了牙關,漲紅的臉上一派執拗之色:「我縱然有錯,也是錯在做的不夠乾淨,還不夠狠!竟然讓她逃過了這一劫……不過也沒關係了,以後她再也不可能再糾纏二哥了……」
說到此處,竟然咬著牙發出了兩聲悶笑來。
「要不了多久,二哥同袁小姐的親事也該退掉了……」她又說道,似乎還有些高興。
章佳吉菱的眉頭越皺越深,眼底一派不解。
「就因為馮霽雯同二哥走的近了些,你就非要毀掉她的名聲不可嗎?」她看著被子下瑟瑟發抖的章佳吉毓,道:「她往前縱然再不濟,但同我們卻是沒有過節可言的,你就僅僅因為二哥的緣故,便厭惡她至此?」
之前沉浸在後怕中的章佳吉菱根本無法分神去想這些,眼下聽章佳吉毓這麼講,卻才陡然發現,她根本不清楚章佳吉毓對馮霽雯如此強烈的敵意的來源。
她也不喜歡馮霽雯,但卻從未想過要去這樣陷害她。
「你懂什麼?倘若我不那樣做的話,她極有可能就要嫁給二哥了!從小到大,她便搶走了二哥所有的寵愛……我從小便厭恨她至極,恨不得讓她從二哥身邊徹底消失才好……!」說到這裡,她又笑了幾聲。
「雖然我失敗了,沒能讓她在人前顏面盡失,反倒還將自己的名聲連累了進去……但是,她訂了親啊,再不可能把二哥搶走了……你說對麼?」
「……」章佳吉菱越聽越覺得古怪。
她同章佳吉毓的位置是相同的,可她為何就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恨意?
妒忌也是有過的,但根本不至於到如此地步。
她正要開口之時,卻聽得章佳吉毓發出了一陣似哭又似笑的聲音來。
章佳吉毓抓緊了被角,微微抬起了頭,欲直起上半身來。
「可是二哥今日下午過來的時候,竟然說我惡毒……」她口氣倏忽之間變得悲涼起來:「可他根本不知道,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從小到大,我都嫉妒著馮霽雯,嫉妒她可以得到二哥的喜歡,二哥的保護……小時候我以為我是嫉妒二哥拿她當作親妹妹來看待,比對待你我都好……可自從馮霽雯不再追著福康安跑之後,我就忽然害怕了起來!」
她說到這裡,已然掙扎著翻身坐了起來,一雙通紅的眼睛蓄滿了淚水。
「這時候我才知道,我待二哥的感情,與你的完全不一樣!所以我恨不得馮霽雯去死!」她幾乎是喊著說出這句話來,既委屈又憤恨。
章佳吉菱赫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她究竟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她是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