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出嫁(上)(2/2)
馮霽雯聽得這句轉折性十足的問話,一時間有些發懵。
說話就說話,為什麼要聊她的體重?
這小子很不會聊天啊。
這樣跟女孩子聊天,人生路會越走越窄的。
她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來。正欲教化一二,卻又聽馮舒志自問自答道:「應也沒有太重了吧?比練武場裡最重的沙袋應當差不多少……」
馮霽雯:「……」
練武場裡最重的沙袋……
且不提那沙袋少說也有一百三四十斤,單說這種對比,真的沒有問題嗎?
這小子對女孩子的體重究竟有沒有一個正確的認識啊!
馮霽雯目含怒氣地看著他。
馮舒志心虛地低了低頭。
張口卻是:「我、我這幾日雖是日|日都在苦練力氣,最重的沙袋勉勉強強也能背得起來了,可是……總也走不了兩步的。明天我怕是背不動你……到時候,別人會說什麼閒話麼?」
馮霽雯佯怒的表情還掛在臉上,聞言卻忍不住「撲哧」一下笑了出聲。
合著這小子這些時日見不著人影兒,是在背地裡苦練力氣去了?!
可是一百多斤的沙袋他竟也能背的起來了,真的假的?
這話問出來有點質疑孩子說謊的意思。她忍住了。
「我何時說過要你背我了?」
「你只我一個弟弟,我不背誰背?」馮舒志反問她,那副明明覺得自己背不動,卻又堅持要捍衛自己作為弟弟尊嚴的表情。害得馮霽雯笑意難止。
「你才九歲。」她笑著道。
「誰說的?我已經十歲了。」他皺著眉,一張臉上寫滿了認真。
馮霽雯「哈」了一聲,恍然點頭。
對,年都過罷了,是該長了一歲才對。
可九歲同十歲,有太大區別嗎?
「我雖沒有你說的那個沙袋重。但定是比你重的,背我上花轎這回事兒不必勉強,你且將我送出府門外,心意就算到了。」末了又十分厚顏地補上一句:「也不枉我對你疼愛一場了。」
馮舒志不置可否地皺了皺眉,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端起茶盞同笑眯眯的馮霽雯一般靜靜吃著茶。
廳外夜色漸濃。
……
翌日,馮霽雯照例被秦嫫喊醒。
只是同往日不一樣的是,她張開眼睛時窗外是一片漆黑之色,屋內尚且靠著燈火照明。
馮霽雯一時還反應不大過來,朦朧間掃過床前,只見除了秦嫫之外,小醒小仙小茶三個丫鬟亦都立在床頭,三人此時皆在注視著自己。
這陣勢讓她一下子便清醒了過來。
今日正月十八,是她成親的日子。
雖然有點困,但賴床太過不應該,到底是個大日子,馮霽雯沒有任何猶豫,就盤腿坐起了身來,問道:「什麼時辰了?」
「回姑娘,待會兒就到寅時了。」秦嫫笑著說道:「姑娘趕緊洗漱更衣吧,再有小半個時辰,傅恆夫人就該過來了。」
還未到寅時。
這準備來的可真比她想像中還要早。
馮霽雯在心底嘆了口氣,卻也配合地由丫鬟扶著下了床去了耳房洗漱。
從耳房出來時,房中已赫然多了一位著旗裝的婦人,正由秦嫫招待著吃茶。
馮霽雯認出了這便是之前在袁夫人的生辰宴上有過一面之緣的傅恆夫人。
這位夫人竟然提早過來了。
馮霽雯不敢怠慢,上前矮身施了一禮,與傅恆夫人問好。
傅恆夫人打量了她一眼。
上回袁夫人的生辰宴上馮霽雯見過她,她卻未注意過馮霽雯——但事後聽說過馮霽雯動手打了章佳家的大小姐一事。
當時只覺得,這小姑娘果然如傳聞中一般性情不佳,舉止魯莽。
之前又那樣糾纏過她的三兒子瑤林。
幾乎是理所應當的,便對馮霽雯存了一份不喜。
這次袁夫人與王夫人提出讓她來做馮霽雯的梳發人,她起初無疑是打從心眼兒里拒絕的——可兩個夫人一個稱讚馮霽雯十分得袁枚先生欣賞,說是性格極佳;另一個說其識大體,非是尋常閨秀可比……簡直沒將人給夸到天上去。
她與袁夫人是近年來才有些來往的,可與王夫人方氏卻是相交多年,頗為投緣。然而繞是如此,她亦未有當場答應下來。
她回到府中之後,當晚將此事順便說給了傅恆聽。
不料傅恆聽了之後,竟是十分贊同。
又說什麼「小姑娘之前為了瑤林惹了滿身不好的評論,眼下既要出嫁,全當是送個人情吧』這樣的話。
傅恆夫人並不贊同。
馮霽雯之前那樣的作為,不是他們傅恆府逼的,甚至還給他們傅恆府帶來了不少麻煩呢。
做什麼要送這麼個人情?
傅恆未多解釋,她也不好再問。
可既然好友和夫君都開了這個口,加上梳個頭也不算什麼大事,麻煩不了多少,她稍作思忖,便就答應了下來。
她是個要不做便不做,但要做,便不會刻意怠慢的人。
故而為防臨時生變,早早地便趕過來了。
而眼下她望著面前與她行禮的小姑娘,卻是真的有了幾分意外。
小姑娘剛洗漱後,身上還穿著白色的中衣,一頭漆黑的頭髮披在腦後,氣質恬靜卻不柔弱,雖只是個行禮的簡單動作,卻是真令人深感「識大體,非是尋常閨秀可比」——正如王夫人方氏所言一致。
規矩與禮數這種東西,若是不懂無疑會讓人顯得粗魯無知。
若懂了些,但做的不好,則會令人覺得做作虛偽,僅僅只能稱得上應付。
可若真正做的好,卻等同是披了件華麗的衣裳,令人覺得賞心悅目。
馮霽雯便給了她這樣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傅恆夫人含笑微微點頭。
先不談品行,這規矩做的確是少有的好。
嗯……還有這連香膏都未來得及抹的小臉兒上,瑩潤如玉的,皮膚也是少有的好。
瞧著就惹人喜歡。
平日裡極重視保養的傅恆夫人忍不住誇讚了一句:「這張小臉兒瞧著又嫩又滑的,就跟剝了殼兒的雞蛋似的。」
馮霽雯愕然抬頭。
這位夫人的畫風怎麼說變就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