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 有客上門(1/2)
而認為自己被逼入了極被動的境地的錢應明,可斷不會覺得這樣的和珅有什麼吸引力可言……
他想要反駁和珅的話,卻又找不到一詞半語,一時只有緊咬著牙關不語。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念在相識一場的情分之上,和某奉勸錢公子一句,做決定之前,最好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可若我此生再難涉足考場,留這後路又有何用!」
「和某今晚可在此向錢公子允諾,只要錢公子做出適當讓步,和某便可求得皇上恢復錢公子繼續參考會試的資格。」和珅面上恢復了一貫的笑意,「當然,審卷官員及禮部動手打傷錢公子一事自然也是要查的。」
只是怎麼查,便是他說了算了。
「……」錢應明死死皺著眉。
「另外,我會試著向皇上爭取在殿試之前,命人重審錢公子的考卷。可至於皇上肯不肯破例,便要看錢公子自己了——」
重新審卷?
錢應明眼底顏色微變,卻仍未開口說話。
此時,只聽和珅溫和地笑了兩聲,道:「時辰不早了,錢公子若一時拿不定主意的話,可先行去客房歇息,明早再給和某答覆。」
錢應明沒有回答,只坐在原處臉色不停地變幻著。
和珅已喚了劉全進來。
「扶錢公子前去客房歇息。」
劉全心中一萬個不願意,面上卻不顯露,是怕壞了自家爺的事兒,只有依言上前扶過錢應明。
錢應明一言不發地在劉全的攙扶下離開了前廳。
「夫人說他會怎麼選?」
仍有些不能回神的馮霽雯忽聽他發問,怔了一下方才答道:「我猜想他必然會答應讓步。」
「夫人何以如此篤定?」和珅饒有興致地問道。
「因為他並沒有自認為的那般不怕死。」
之前告御狀時一條命就那麼豁出去的模樣,可能真有幾分不怕死的決心,但如今卻不同了,如今在他面前又多了另外一條明朗的大道——誰還會想著有好路不走,偏要去尋死?
從今晚他受襲時那副失控的模樣就足以看得出來,此人非但不是不怕死,且還很惜命。
聽她答的直白,和珅笑了道:「可如此一來,他便不能肅清考場,為此番與他一樣落榜的學子們出頭了——」
這是在反諷嗎?
馮霽雯順著他的話笑著道:「是啊,若非如此的話,也不必再等到明早才妥協了。」
方才那般慷慨激昂,陡然就改了立場,換誰也磨不開這個面子。
可真與性命相比,面子則又顯得不值一提了。
夫妻二人不覺相視一笑,四下似有一種難言的默契在無聲流淌。
笑罷馮霽雯才意識到不對勁。
她笑什麼?
那句「肌膚之親」她還未能釋懷呢!
「夫人就別生我的氣了。」和珅是何等的好眼力,在她將矛盾再次撿起來之前,趁機又解釋道:「當時之言卻無他想,當真只是想問一問夫人罷了。」
說到此處,見馮霽雯又有變臉的跡象,忙地又道:「可後面我仔細想了一想,應是算不上的——既然算不上,夫人又何必因此置氣呢?」
聽起來好像有點道理……
馮霽雯皺了皺眉,沒能挑出毛病來。
「雖是無心之失,但我與夫人保證,絕沒有下次了。」某人趁熱打鐵:「倘若再犯,任憑夫人處置。」
就在方才,剛以全程占據決定權的絕對手段解決了一樁極棘手的案子的人,轉眼卻在媳婦面前如此一通伏低做小,形象落差不可謂不大。
這麼一頓被他磨下來,馮霽雯的氣本就消的差不多了。
又想著再被他這麼磨下去,她遲早得被他磨出毛病來。
再者,看在他剛才辦正事兒時那股運籌帷幄,邏輯分明,一切盡在掌控之中的氣勢,並以客觀的欣賞角度來說,帥了她一臉血的份兒上,就且……大度一回吧。
夫妻二人並肩出了前廳,馮霽雯仰頭望著浩瀚夜空,企圖找回自己不經意間丟失掉的原則與節操。
回到椿院之後,和珅瞧著馮霽雯偏過頭去掩嘴打哈欠的模樣,笑著道:「夫人瞧著是困極了,且回房歇息吧。」
「爺今日也忙活一整日了,身上還帶著傷,也早些歇著。」
和珅點頭答應下來,未再往堂屋去,而是站在院中目送著馮霽雯在丫鬟的陪同之下回了房。
自己卻又折身朝了書房而去。
若無意外,明日他便打算開堂正式審理此案,許多東西還須得連夜準備妥當方可。
燈影於微風下綽綽晃動,椿院上下一整夜寧靜安詳。
……
翌日,天色大晴。
馮霽雯和往常一樣的時辰起了身,洗漱收拾罷,外間的飯恰好擺上。
「去前院喊大爺過來用飯吧。」馮霽雯隱約聽得秦嫫在外頭向小丫鬟吩咐道。
和琳如今多是吃住在官學裡,隔三差五地回一趟家,而多半只有他在家時,和珅清早才會去前院陪他打打木樁,練一練箭,和琳不在時,他便將這空隙改為了待在椿院裡晨讀。
昨晚和琳又不曾回來過,此際他去了前院,想也知道必然是見那位錢舉人去了。
故而待和珅回來之時,馮霽雯頭一句話便是問道:「談得如何了?」
和珅笑了笑,「借夫人昨晚吉言。」
這便是成了。
馮霽雯也不禁一笑,心下陡然鬆快了許多。
不管案子最終怎麼個辦法兒,至少錢應明這塊兒硬石頭總算是給搬開了。
餘下的她不必問,想來和珅必也能夠辦得萬無一失。
「那這個錢舉人與丁先生可要留下來用早飯?」她未再多談此事,轉而隨口問道。
「已然回去了。」和珅道:「我留了他們二位,但見他們一味婉拒,也不好勉強,便差了劉全將二人送了回去。」
馮霽雯點了點頭:「那便吃飯吧。」
和珅笑著「嗯」了一聲,一時卻未挪步,只站在原處看著她。
馮霽雯疑惑道:「怎麼了?」
和珅微一搖頭,神情格外溫和:「沒什麼,只是見夫人臉色不大好,想是昨夜沒能歇夠,待會兒用罷早飯不如再小憩片刻,補一補精神罷。」
聽他說自己臉色不好,馮霽雯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臉,道了句:「也好。」
飯後,和珅稍坐了會兒便去了理藩院,說是今日便要開堂審理此案。
此前雖瞧著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實則他對待此案比誰來的都要上心。
只是有些事情著急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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