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 生無可戀的太妃娘娘(1/2)
「回娘娘,正是。」小孟子跪在地上垂首輕聲稟道:「這是奴才親耳從咱們安插在壽康宮裡的眼線那裡聽來的,絕不會出錯。」
嘉貴妃大為皺眉。
況太妃竟然沒死。
她雖記不得況太妃具體是何時被賜死的,但結果無疑是真的被賜死了,這一點斷沒有記錯的可能。
雖因著許多緣故,眼下之事多多少少皆發生了改變,可每一樁改變必然都是有跡可循的——唯獨況太妃平白逃過這一劫,令她覺得太過於突兀反常。
好端端地,有什麼變故足以影響到一個人的命數?
「好好查一查今日靜雲庵中所發生過的事情,越詳細越好。」她正色吩咐道。
「奴才遵命。」
「尤其要留意今日都有哪些人去過了靜雲庵,一個也不可漏掉——」
況太妃的死活於她而言其實並無太多意義,到底是一個沒有任何依仗的孤苦之人,一把年紀了,又絕沒有回宮的可能,故而縱有百般好,卻也根本妨礙不到她。
甚至她活著,對當年之事多少還能有些牽制。
但是,原本該死的人卻活了下來,這絕不是一件尋常之事。
這些年來,身邊之事雖皆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每一樁無不是在她的掌控之中,縱是因效應影響而產生了一些意外,卻也都是些不足為怪的小事,並且這些改變都是找得到原因的。
而正如方才所說,況太妃僥倖逃過一劫,根本無跡可尋。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必要將此事查個清清楚楚方能安心——
……
子時剛過,醞釀了許久的大雨終於灑落了下來。
雷聲轟響,雨水打在瓦片上一半迸濺成雨霧,一半順著屋檐蓄成一條條水線滑落院中,在凹陷處積成大大小小的水窪。
窗紙被風鼓動翕張,投在其上的燈影也跟著左搖右晃。
馮霽雯托腮坐在床邊腳踏旁的鼓凳上,寸步不離地守著床上面色羸弱的況太妃。
雨水半夜未得消停。
直至東方天際微微泛起灰白之色,雨聲方才消緩了一些。
況太妃張開眼睛,入目一片朦朧不清的昏暗,一時不知身處何地,今夕何夕。
昨晚之事逐漸浮現在混沌的腦海之中,卻也僅僅只停留在飲下那杯自宮中送來的斷腸毒酒之前——余後之事,皆記不得了。
只隱約記得似乎發了一場夢。
夢裡依稀瞧見了霽雯那個傻丫頭。
她欲抬手按一按過於脹麻的太陽穴,卻察覺到自己連抬手的力氣也沒有。
神思逐漸回籠的腦海里忽然後知後覺地冒出一個令她怔忪的疑問來:她如今究竟是死是活?
手臂上方隔著錦被忽然傳來一陣輕動。
況太妃費力地轉頭,著目望去。
入目是一張歪在她手臂旁熟睡的臉龐。五官恬靜的小姑娘閉著眼睛,散落下來的一縷髻發垂過鼻尖,隨著鼻間呼吸輕動著。
燈罩中的蠟燭早已燃盡,室內光線並不明亮,加之況太妃初醒過來,各方面的感知傳遞都相對遲鈍模糊,故而定睛瞧了好一會兒才瞧見這趴在她床沿邊睡覺的人是馮霽雯。
又見她是坐在凳上,身上披著的毯子已然滑落至地,趴在床上的上半身雙臂緊緊抱在一起,且還縮著脖子,顯是覺得冷,況太妃一時間不由地蹙緊了眉心。
她有些吃力地側過身去,將自己身上的被子扯了一半搭到馮霽雯背上。
「唔!」
馮霽雯發出一聲夢囈般的動靜,一個激靈陡然坐直了身子,眼睛似張未張之際,迷迷糊糊地喊了聲:「太妃?」
況太妃險些沒被她給嚇著,見馮霽雯神色,只當她是在發癔症夢遊。
下一刻,卻見完全張開了眼睛,頭髮亂糟糟的馮霽雯滿臉驚喜地看著她,口氣猶如找回了最心愛之物的孩子一般雀躍:「您醒了……您醒了啊!」
只是況太妃的反應卻遠不如她這般熱情。
「你怎麼在這裡?」太妃微微坐直了些身子,皺眉問道。
沉浸在莫大欣喜與慶幸之中的馮霽雯卻自凳上陡然起身,而後驀地伸開雙臂撲向了她,將腦袋擱在況太妃的右肩窩處,緊緊摟著她道:「我還以為再也見不著您了!」
方才還滿口高興之意,如今卻忽然變成了哽咽的語氣。
況太妃甚至還聽到了她抽泣的聲音。
「……」
這還是她頭一回見馮霽雯在她面前哭。
昨晚上那般驚險,馮霽雯怕的魂不附體,卻也沒掉一滴眼淚。
或是說不敢哭。
似是眼下終於見了太妃平安醒來,才敢放心地哭出來。
於是,孩子般脆弱矯情的一面也肆意表露了出來——「您是不知道,昨晚上我可真被您那模樣給嚇壞了,當時我真怕您就這麼沒了……昨個兒玉嬤嬤過去找我,說您想見我,我當時不知會出這樣的大事,便沒擱在心上及時趕過來,誰成想險些就見不著您了!太妃,您不怪我吧?我下回再也不會這麼粗心大意了……對了,您餓是不餓?昨晚您吐了半夜,直把自己給吐昏了過去,肚子裡一丁點兒東西也沒有,該難受壞了吧?」
聽著她一面哭一面喋喋不休,甚至還有些語無倫次,況太妃本該覺得頭疼與不耐煩,卻莫名自她的緊張慌亂中尋到了一抹久違卻濃烈、唯有至親之間才能有的親密感與珍視感,直將她的心口都暖的發澀。
「您先躺著,我這便讓丫鬟去廚房給您熬粥,再喊玉嬤嬤和太醫過來為您診治診治——」
馮霽雯片刻不耽誤地鬆開況太妃,拿手背胡亂抹了一把眼淚,轉身便要往外走。
「毫無儀態,帕子呢?」
見她一面走一面拿手抹臉,況太妃口氣虛弱地出聲道。
馮霽雯聞言回過頭來沖她咧嘴笑道:「昨晚您一直吐一直吐的,我和兩個丫鬟還有玉嬤嬤的帕子都拿來給您擦臉了,丫鬟拿去洗了,下了一夜雨想必還沒能幹呢。」
況太妃聞言臉色即是一黑,拿斬釘截鐵的口吻命令道:「……全拿去丟掉!」
馮霽雯「哦」了一聲,轉回頭往外走,捂嘴一陣傻樂。
……
玉嬤嬤也一夜未眠,聽到況太妃醒來的消息,忙隨宮裡昨夜派來的朱太醫一同來到了況太妃所在的槐院。
朱太醫隔著絲絹為況太妃診罷脈,斷定已經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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