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 『混淆視聽』(2/2)
又聽馮霽雯接著講道——
「『似此星辰非昨夜』,則與《無題》中的『昨夜星辰昨夜風』有幾近相似。」
此時,四周的氣氛已是大變。
金溶月臉色有幾分發緊。
「『為誰風露立中宵』,恰巧又同高啟《蘆雁圖》中的『沙闊水寒魚不見,滿身風露立多時。』有些相近之意——」
「……」
這下就連那些原本滿臉嗤笑的紈絝子弟們也改了臉色。
他們對馮霽雯口中的詩一竅不通,但卻隱約聽得懂大概意思,又見那些個文人們皆交頭接耳地不知在說些什麼,不由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此事恐非是那麼簡單。
於是起先給金溶月幫腔的他們,一時竟也不敢再貿然開口了。
「而『纏綿思盡抽殘繭』,又隱約有些李商隱筆下的『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之意。」
至此,許多文士們幾近瞭然。
到底一眼就能看出有異的人少之又少,經馮霽雯這般細說,方知這首看似驚艷的詩作之中,竟藏了這般『玄機』在。
馮霽雯最後說道,「作詩撞詞自是無可厚非,大可以巧合二字帶過,可如此大篇幅地『借鑑』,即便是想藏也藏不住太久的。」話至此處,她適才看向方才站起身來質問她的金溶月,問道:「金二小姐方才堅稱此詩是尚未對外公開的新作,卻不知作詩之時,是何心境?」
金溶月本就病態的臉上此時已近蒼白。
她站在原處,迎著所有等著她開口解釋的眾人的目光,被冷汗浸透的掌心裡已是黏濕一片。
「作詩本就是將興起時腦海中所呈記下,李商隱的詩我自也是熟讀過的……有時瞧見應景之物,腦海中忽有措辭而出,根本無暇細究是否與其它的詩有雷同之處。」她解釋道:「再者道,此詩我只是隨興而作,在未得師傅指正和自己再度細究之前,本就無意對外宣揚,於我而言,這尚且是一首未真正完成的詩作。」
馮霽雯未有打斷她,只聽她繼續往下說。
「我承認在遣詞用字之上,確有疏漏之處。可我若有心將此詩貿然公諸於眾,今日所作也必然不會是這幅畫了。」金溶月看著馮霽雯,眼眶微有些發紅地道:「太太深諳詩詞之道,一眼便能看出我尚未察覺的紕漏,我欽佩之極。可若是想藉此來混淆視聽,用以掩蓋自己盜用她人之作的事實,未免就有些不夠磊落了吧!」
她這段時日本就消瘦許多,站在那裡猶如是池中一朵極纖細柔弱的青荷,又因是一副受了委屈無法解釋的楚楚可憐模樣,不由地令得許多人一時無言,只覺得不管說些什麼,對眼前這柔弱女子來說,都難免有『中傷』的嫌棄。
甚至還有一些子弟重新站了出來指責馮霽雯混淆視聽。
「無論此詩是否有借鑑之嫌,可確也是金二小姐之作,和太太未經金二小姐允許便擅自將之公諸於眾,且未說明原作是誰,任憑他人誇讚,難道這還算不上是盜用嗎?」
「……」
望著踴躍的一群人,馮霽雯無聲冷笑。
分明只是個不明真相的吃瓜觀眾,卻非要逞強做什麼護花使者。
她卻沒這等憐香惜玉的心思。
縱是有,那也絕不會用在金溶月身上——
而眼下令金溶月所感到不安的一切,尚且只是個開始而已。
她要送給她的,也絕不止是『過度借鑑』的評價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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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們,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