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 誰是青爭(2/2)
將賀禮送回,無疑是一件折人顏面之事,故而若不想因此真正翻臉的話,還是由主人親自送還來得影響最小。
馮霽雯聽罷問道:「爺的意思是,讓我三日之後去景仁宮之時,再將東西順便捎帶上?」
「沒錯。」和珅微一頷首,低頭單手去端茶碗,似笑非笑地道:「順便捎帶上——」這句話用得極好。
這種事情,只能是『順便捎帶上』。
……
翌日,馮霽雯較平日裡又早起身了半個時辰。
和珅卻仍不例外地在她前頭起了身,馮霽雯睜眼之時,他已收拾妥當,身著仙鶴補子官服,手上拿著一品紅珊瑚頂戴,正站在床前笑望著馮霽雯。
剛睜開雙眼的馮霽雯有著一瞬間的迷怔。
「爺沒去上早朝嗎?」她望著立在她床前之人,拿朦朦朧朧卻格外柔和的嗓音問道。
「這便出門了。」和珅說話間,微微彎下了腰來,拿手掌在馮霽雯頭頂輕輕揉了兩下。
馮霽雯睜著雙仍有些惺忪之意的眼睛看著他。
他揉她腦袋做什麼?
然而她尚且來不及反應過來去發問,他已然轉身離開了內室。
那背影怎麼瞧怎麼透著一股神清氣爽之意。
馮霽雯暗道了聲:「莫名其妙……」
然而更為『莫名其妙』的還當是,她在吐出這句話之時,語氣中竟是夾帶著笑意的。
聽起來……傻乎乎的。
這個意識剛在腦海中一經形成,馮霽雯自己又覺得有些好笑,竟又忍不住想要發笑。
小仙走進來瞧見的便是馮霽雯躺在床上咧嘴傻笑的情形。
「一大早地,太太怎就這麼高興?」小仙笑著問道。
「……做了個好夢。」馮霽雯隨口搪塞了一句,雙手撐在左右坐直了起來,道:「今日還有許多事要忙活,伺候我更衣洗漱吧。」
小仙便笑著應了聲「是」。
今日是和宅宴客的日子。
相較於京城其他官員擢升一品大員的設宴場面來看,今日上門前來和宅做客之人顯得格外的少,甚至少的有些『不合規矩』。
不知道的還當是這位新上任的刑部尚書人緣兒太差,以至於無人問津。
「都有哪些客人到了?」內院偏堂中,馮霽雯跟剛從前院回來的小茶問道。
她身旁坐著三位婦人——傅恆夫人,王傑夫人,還有袁枚夫人。
「老太爺袁先生還有福三公子一早便到了。」小茶回道:「丁先生跟錢先生也來了,還有忠勇公府上的秦管家——眼下就差金二公子這麼一位了。」
丁子昱和錢應明是和珅後來加上的。
而福康安肯來,馮霽雯起初是有些驚訝的。
「那便再等一等,到底離開宴還有些時辰。」馮霽雯說道。
幾位夫人互看一眼,卻都顯得十分疑惑不解。
是傅恆夫人開口問的馮霽雯:「今日大約置下了多少張席面?」
她聽著那小茶丫鬟的話,似乎有些不大對。
「只有兩張,男女席各一張。」馮霽雯玩笑著說道:「女賓只來了三位夫人,待會兒入了座兒,只怕還有些空蕩。」
幾位夫人大感意外,身邊站著一位男童的王傑夫人出聲問道:「怎麼只請了這些人?」
這十來日裡,光是上門兒道賀的人只怕也不下百位吧?
「我家爺說了,家中簡陋,院子又小,實在不堪接待這麼多貴客。」馮霽雯仍笑著講道:「說是待來日遷了新居,再像模像樣地補請上一場。」
這些話都是和珅親自說的。
且不是與她說的,而是跟那些上門兒道賀過的同僚們說的。
她想,這些官員們的反應大概是頗為哭笑不得。
幾位夫人也紛紛失笑。
家中簡陋,院子又小,實在不堪接待……
這叫什麼話?
活了這些年,都還沒聽說過有哪個一品大員竟拿如此理由拒客的……
但幾位夫人都不是頭腦簡單之人,稍稍細想一二,便都猜出了和家夫妻的大致心思。
「那屆時遷了新居,難不成只請這些人,不請我們了?」傅恆夫人神情半真半假地問道。
「自然不能。」馮霽雯笑道:「到時怕是還得再給幾位夫人下一回帖才行——」
袁枚夫人聞言看向另外二位夫人道:「那咱們幾個可是撿了便宜了,人家吃一頓,咱們吃兩頓。」
幾人便都笑了起來。
「母親……」此時,王傑夫人身邊的男童怯怯地扯了扯王傑夫人的衣角。
這便是王傑夫妻二人前些時日剛從老家韓城過繼來的孩子,看起來不過才六七歲的模樣,五官偏向清秀,只是面色有些泛黃,看起來並不算十分健康。
這孩子自打從來了京城之後便一直生著病,大大小小的幾乎不曾間斷過。
「怎麼了康兒?」王傑夫人溫聲問道。
「我想出去走走……」
王傑夫人卻略微有些猶豫。
這孩子身體不好,素日裡她便甚少將他帶出來,故而不大放心讓他離了自己的視線。
「想是屋子裡有些悶,孩子待不住了。」傅恆夫人講道:「不如便讓丫鬟帶著出去走走吧,別走太遠了便是。」
「咱們說話他也聽不明白,孩子正是愛玩兒的年紀,總悶著也不大好。」袁枚夫人也笑著說道。
王傑夫人聞言便也點了頭,再三交待了丫鬟好生看著小少爺,又道玩兒累了便回來,莫要走得太遠。
「這孩子瞧著倒比上回有精神多了。」傅恆夫人望著被丫鬟領了出去的男童背影說道。
「時好時壞。」王傑夫人面有幾分愁容,微微嘆了口氣。
……
前院正廳之中,不時傳出談笑聲。
這些時日來一直在家中養傷的福康安望了一眼眾人談笑風生的場面,覺得壓根兒沒有自己插嘴的餘地,亦不願去插嘴的他,乾脆尋了藉口離開了前廳。
而向來自詡清高,不願放低姿態主動與在座之人攀談的錢應明也不大能坐得住,福康安剛走沒多大會兒,他也就出去了。
覺得自己不適合這種場面的錢應明長長吁了一口氣出來。
「小少爺,您說和二爺什麼時候才能好全了,再帶著咱們去郊外騎馬啊?」
忽有一道聲音傳來,錢應明下意識地舉目望去,只見是前方遊廊中,馮舒志帶著貼身小廝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