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誰救了你(2/2)
他口中的魏大人,自然是他們額娘的父親。他們的外祖魏清泰了。
永琰點頭。
「他怎麼說的?」
「他勸了我一陣。還怕的不得了。」永琰低了低頭,稚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他怕我出宮一事泄露,再牽連到他,便即刻命人送了我離開,稱全當沒有見過我。並交待我在宮中要聽嘉貴妃的話,不要再惹麻煩。」
他何曾惹過什麼麻煩。
他若非當時真的走投無路,也不會冒險出宮去魏家求助。
可他說什麼也想不到,他的親外祖一家人。會以這種態度招待他——可謂避之唯恐不及。
當時他既震驚又無助,甚至於不可置信。
和靜聽罷無言了一陣。握著他肩頭的力氣鬆了松,轉而在他面前蹲了下來,雖是安慰的口氣,卻帶著一股悵然:「外祖一家近年來在前朝每況愈下,風光早已不比當年,自保都已是十分艱難之事……你也莫要怪他們。」
她實在不忍見永琰因此事而心灰意冷。
可她自己的一顆心,卻早已都涼透了。
永琰仍然低著頭,良久之後方才啞著聲音說道:「七姐,如今我們誰也不能靠,只能靠自己了。」
和靜聞言微微一愣。
「我知道七姐這些年來一直保護我跟九妹,可這總歸不是長久之策。」他又說道:「縱然我們什麼都不做,嘉貴妃也不會放過我們的。」
和靜聽得一陣心驚肉跳,忙地道:「你不要亂想,只要皇阿瑪還在,她就不可能……」
他還這么小,怎麼能承受這些東西?
她更怕他會因為這種心態而做出以卵擊石的傻事來。
他們如今的處境已經足夠危險了。
「怎麼不可能?七姐,這次我在宮外,若非得人相助,只怕便回不來了。」永琰這才抬起頭來,看著和靜說道:「嘉貴妃想置我於死地。」
他的聲音沒有了驚懼,也沒有不忿,仿佛只是在闡述一樁再普通不過的事實而已。
這兩個月的時間裡,他所學到的,要比過去的八年中學到的都還要多。
和靜已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你說嘉貴妃派人在宮外害你性命?!」
對……阿哥所里幾乎全是她的人,永琰出宮,她定是知道的!
但她卻一直對外保密……
甚至那次她帶著和恪去阿哥所鬧了一場之後,金佳氏還讓阿哥所里的小太監假借永琰之名來安撫她,製造永琰還在宮中的假象!
原來是有意要他的性命!
她的十五弟,險些就回不來了!
和靜豁然站起身來,面色倉皇地道:「你可將此事告知皇阿瑪了嗎?我們現在就去見皇阿瑪!」
這可不是小事!
「七姐。」永琰面色平靜地喊住她,對她搖了搖頭:「我沒有證據。」
「那也不能……」
和靜話還沒說完,便被他打斷了道:「別說她派人謀害我,單說我這些日子不在宮中,都沒有人能夠證明——阿哥所里的人,從太監到太傅,誰會承認我離宮多日?」
所有的人都會站出來證明是他在撒謊,是他在蓄意污衊嘉貴妃。
更何況——「在御舟上得見皇阿瑪時沒說,如今更加不能說了。」他講道。
「你……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將此事告知皇阿瑪?」和靜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永琰點點頭,望著和靜滿臉失措的模樣,並不覺得意外。
他初得知自己被嘉貴妃的人盯上時,也是同樣的震驚、害怕,也想著回宮之後要第一時間將此事告知皇阿瑪,讓他為自己做主。
可冷靜下來之後才明白,誰也不能為他做主。
這件險些要了他性命的事情,他只能暫時當做從未發生過。
和靜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事實正如永琰所說的那般,沒人能證明嘉貴妃的惡行。
這宮中,如今說是被她隻手遮天了也不為過。
「七姐,從今日起,我們不可再任由景仁宮擺布了。」永琰眼神堅毅地說道:「到底如今的境地已經不能夠再差,沒什麼好怕的。」
「七姐知道你心裡委屈……可大勢當前,你縱有心相爭,卻也一定要學著韜光養晦,自保才是萬事的前提。」和靜勸道。
「七姐放心,我自有分寸。」
和靜望著眼前赫然比之前不知長大了多少的永琰,心底忽然湧現一陣極濃烈的酸楚。
「七姐對不住你,竟讓你受了這麼大的苦。」她有幾分哽咽道:「但你下次再做什麼決定之前,萬不能再瞞著我了,知道嗎?縱然我幫不上什麼忙,但至少也能有個照應——」
永琰點頭答應下來。
和靜的情緒勉強得以穩定下來,在一旁的雕花月牙桌邊坐下,一面取出了手帕拭淚,一面示意永琰坐下說話。
永琰在她對面的椅上落座。
和靜這才忽然想到:「對了,你方才說你在宮外之所以躲過了嘉貴妃手下之人的迫害,是因得了他人相助?是誰幫得你?」
提到這裡,永琰稍作猶豫了一下。
和靜見狀說道:「你且放心,七姐只是想記個恩情,不會對旁人說起此事來的。」
永琰離宮一事不可向外攤開,他為人所救自然也不宜大肆宣揚。
而且若真傳開,只怕還會給恩人帶來麻煩。
救了永琰,等同是得罪了嘉貴妃——
想到此處,她又問了一句:「他們可知你身份?」
永琰想了想,點了點頭。
馮氏起初不知道,可和珅似乎早已得知了。
和靜道;「那更要記下這份恩情,來日加倍償還了。」
永琰「嗯」了一聲,這才與和靜說道:「起初我虛弱昏迷,救我之人乃是正紅旗驢肉胡同里,鈕鈷祿氏家的一位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