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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誰家的孩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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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入水中之人在河中奮力地朝著御舟的方向遊動著。

端看其身形與動作,顯然是個年輕男子。

負責此次皇帝出巡事宜的京衙縣令頓時驚的半條命都沒了。

這是哪裡冒出來的瘋子驚擾聖駕!

「還不快把人攔住!」

幾名臨岸會水的衙役解了腰間刀鞘,紛紛跳入水中,龍船之上著黃馬褂的隨扈侍衛們則立即齊齊衝到最前面,擺出一副護駕的姿態來。

御舟亦不得已被暫時逼停。

此時只聽那朝著龍船方向游近的男子高聲呼道:「草民有冤屈,懇請皇上為草民做主!」

原來並非刺客,而是攔御舟告御狀來了!

馮英廉王傑等幾名隨行大臣見狀心下稍定,卻也無不是皺眉。

皇帝出巡,最忌諱最頭痛的便是有人大喊冤屈告御狀。

尤其此處又是京城,天子腳下,當下時值乾隆盛世,哪裡有這麼多冤屈要訴?

就算真有,也決不能在出現在明面上——

皇帝巡京,本是普天同慶的大喜之事,忽然冷不丁冒出來一個跳入護城河中攔御舟告御狀、大呼冤屈之人,四下氣氛頓時就變了。

「這人是有什麼冤屈呀……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攔聖駕。」馮霽雯身側的一名男子驚異地說道。

馮霽雯微微皺起了眉頭。

她怎麼瞧著這人那麼眼熟?

該不會是……

她有些不確定。

此刻那幾乎已要游至御舟前、剛被幾名衙役在水中控制住,就要往河岸上拖去的年輕男子,情緒已不可控制。

在水中使不上力氣,他看起來極費力地與幾名衙役掙扎著,過程中喝了幾大口水,髮辮都散亂開,臉上還有著傷痕,看起來狼狽至極,卻仍然不死心地衝著龍船的方向大聲道:「草民錢應明,為乾隆三十年的舉人!因同多名考生質疑禮部審卷內幕。無端遭杖責禁考!草民今日冒死欲向聖上檢舉禮部主考官員私下收受考生錢禮,並且以此作為會試是否過考的標準!實為貪贓枉法,上下勾結,置法度於無物。置寒門子弟於永無出頭之境啊!」

他口氣悲怒交加,字字猶如泣血。

「怎麼是錢舉人!」馮舒志大驚。

馮霽雯卻已無過多意外。

方才看著便隱約像是他,原來還真就是他。

這人還真是有一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執拗性子。

剛在禮部那邊吃了虧,如今竟又告到御前來了。

只是這御狀,當真能告出什麼結果來嗎?

伊江阿在一旁嘖嘖搖頭。唯恐天下不亂地對和琳說道:「瞧瞧,什麼叫讀書讀傻了,這就是例子,你可不能學他。」

「人家有冤屈,怎麼不能講?有冤不知道伸,那才是真的傻子吧?」紫雲在一旁反駁道。

伸冤?

伊江阿聞言不由笑了一聲搖頭,卻並沒有同紫雲爭辯。

紫雲到底想的太簡單,也不知這麼大的一個禮部,可不是一個其名不揚的小舉人一個御狀便足以撼動的——這些讀書人讀了這麼多書,怎麼就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呢?

還能有什麼東西能比性命安危更重要?

「驚擾聖駕。罪不可赦!將其拖上岸,押入衙門地牢候審!」

御舟之上,福康安俯視著河面上的情形,皺眉厲聲道。

他今日著一身鑲黃旗侍衛服,越發顯得威風凜凜。

那兩名衙役已將逐漸脫力的錢應明完全控制住,聽得福康安此言,當即應聲下來。

錢應明手腳已沒了任何力氣,然沙啞的聲音卻一聲更悲憤過一聲,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甘之意:「考場之上,十年寒窗苦讀。卻不及黃金百兩!草民跪求皇上徹查此事,莫要讓天下學子寒心啊!」

「堵住他的嘴!」福康安怒聲道。

他興許懂得不如身邊的幾位當朝重臣來的多,卻也心知無論何時何地,皇上的威嚴不能被折損。

這人口口聲聲說自己有冤屈。可言語間卻多含悖逆諷刺之詞,實為大逆不道。

若不然,也不會連同樣科舉出身、向來公允的王傑王大人都未曾發聲了。

此事給告到御前來,便已不單單是考場之上是否公允的問題了。

乾隆看了一眼那狼狽不堪的年輕人,威嚴的臉上辨不出喜怒。

片刻後,忽然道:「且慢。」

水中幾名衙役聞言動作即刻一滯。

錢應明在幾人的鉗制之下大口喘著氣。眼中重新現出了期冀之色。

四下安靜備至,皆在等著皇帝發話。

乾隆負手而立,望著河中的錢應明道:「此事朕會命人詳查,若你所言屬實,涉事官員必將嚴懲不貸——于敏中,此事便交由你來著手處理。」

于敏中心知此事難辦,內心叫苦不迭地剛要應下來,卻又見乾隆邊思忖邊搖頭道:「不成,最近傅恆身體抱恙,軍機處堆了一堆事,你暫時撒不開手。這樣吧……」他轉身拿目光在身側幾位大臣身上過了一遍,最終卻是落在了一旁著黃馬褂侍衛服隨扈的一名侍衛身上。

「和珅……這事交給和珅來辦——你們看如何?」

于敏中幾人聞言一愣。

這差事怎麼能輪到一個侍衛來辦?

但于敏中還是立即道:「微臣覺得可行。」

這燙手的山芋,愛誰接誰接去,反正不讓他來干就成……

劉統勛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他年紀大了,凡事求個安穩跟風,是以事事順著皇帝的心意,跟著道了句「可行」。

馮英廉看了一眼自己的孫婿。

這差事確實難辦。

但若辦的好了,便是一塊極好的墊腳石。

皇上這是有心提攜……

他猶豫了片刻之後,終是道:「臣也無異議。」

「……」王傑一時無言。

「那好。」乾隆再次看向和珅,道:「和珅暫時便掛理藩院左侍郎銜,全權處理此事。」末了又補上一句:「務必要查個水落石出,若辦的好,朕重重有賞。」

「奴才接旨——」和珅垂下眼眸正色道。

要辦得好,不容易。

福康安百思不得其解地皺著眉。

這事怎麼能輪到和珅頭上?

「皇上……」錢應明激動萬分。

「你再有什麼話或是佐證。直接交由和珅處置。」乾隆看著他道。

「草民遵命……」

錢應明被幾名衙役拖游回岸上,王傑望著他的背影,內心卻隱隱升騰出了一種難言而怪異的不安之感。

很奇怪。

橋堤兩側圍觀的百姓們歡呼出聲,無不頌揚乾隆是個為民做主的明君。

望著被放行獨自離去的錢應明。馮霽雯無聲搖頭嘆了口氣。

小醒的眉頭更是鎖的死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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